关东军遗留军火遭苏军弃如敝履,蒋介石派美械师抢地盘,曾克林带土枪部队求助苏军被拒,他急红眼雨夜冒险偷运,5 天竟从关东军仓库搬空半座军械库!
声明:本文非新闻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结合公开历史资料进行艺术化加工创作。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人名均为化名,图片均源自互联网,情节均为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理性阅读。
“蒋介石的美械师都快到锦州了,咱们拿什么跟人争?”
唐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曾克林心上。
曾克林猛地转过身,临时指挥部是间破旧教室,油灯的光昏黄微弱,映着墙上斑驳的地图,也映着他紧绷的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响里,偶尔夹杂着远处苏军坦克驶过的闷响。
指挥部外,战士们三三两两靠在墙角休息。
有人抱着枪管磨平的汉阳造,有人扛着红缨都褪了色的长枪,土布军装补丁摞着补丁,布鞋鞋底磨穿了,就用草绳草草绑住。
每个人的子弹袋都是瘪的,出发前清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子弹。
曾克林的目光扫过窗外,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碾压。
他想起白天进城时,街边百姓好奇又同情的打量,想起苏军士兵把日军手榴弹当垃圾扔进水沟的场景。
关东军遗留的军火堆成了山,步枪、机枪、火炮样样齐全,在苏军眼里却不值一提,弃如敝履。
可这些,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为了要到这些装备,他三番五次跑苏军卫戍司令部。
第一次,卡夫通少将直接拒绝,说要遵守条约,军火必须移交国民政府。
第二次,他提出“借用”,承诺国民政府来了就还,只换来对方的冷笑。
第三次,他被拦在走廊里,连面都没见着。
“条约?狗屁条约!”
曾克林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油灯晃了晃,差点翻倒。
“他们拿着美式装备要抢东北,咱们的战士拿红缨枪去送死?我不答应!”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灼。
唐凯沉默着,没再说话。
他知道,曾克林不是在发脾气,是急红眼了。
再没有装备,等国民党军兵临城下,他们这支部队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曾克林抬起头,眼底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
“他不给,咱们就自己拿。”
“老曾,你要干什么?”唐凯猛地抬头。
“苏军换岗有五分钟空档,巡逻会暂停。”
曾克林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今晚,就去仓库。能搬多少,算多少。”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夹克,快步走向门口。
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火。
他不知道这一去会不会被苏军发现,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他只知道,身后的战士们在等着他,东北的黑土地在等着他们。
推开指挥部的门,雨夜的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曾克林深吸一口气,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仓库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而一场惊心动魄的偷运,即将开始......
一
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凌晨,中苏边境。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趴伏着的巨兽。
突然,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雷声,是比雷声更沉闷、更连绵不断的轰鸣。成千上万辆坦克的履带碾过泥土和碎石,钢铁碰撞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那是苏联红军的钢铁洪流。
一百五十万经历过苏德战场洗礼的红军士兵,带着T-34坦克、喀秋莎火箭炮、波波沙冲锋枪,像一把烧红的餐刀,狠狠捅进了日本关东军的胸膛。
关东军,这个盘踞在中国东北十四年的“皇军之花”,账面上还有七十万兵力。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那只是纸面上的数字。
真正的精锐师团,早就被抽调到太平洋战场,在美军的飞机和舰炮下化成了灰。留在东北的,多是老弱病残,或是刚征召不久的新兵。
他们守着绵延几千里的防线,手里的三八大盖枪管冰凉。
苏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那不是炮击,那是钢铁的暴雨。成百上千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拖着尖啸划过天空,落在日军的阵地上。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又像雨点一样落下。
日军修筑了多年的永久工事,在重型榴弹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许多日本兵还没来得及进入射击位置,就被震死在掩体里。
坦克集群开始了冲锋。
T-34的柴油发动机发出咆哮,履带卷起黑色的泥浆。日军反坦克炮打在倾斜的前装甲上,只溅起几点火星,就被随行的步兵用冲锋枪扫倒。
有的日本兵抱着炸药包冲出来,还没靠近,就被坦克上的机枪打成筛子。
抵抗是零星的,溃败是全面的。
关东军司令部里,电话响个不停,全是求援和溃败的消息。参谋们面色惨白,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可每条战线都在向后收缩。
司令官山田乙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完了。
从八月九日到八月十五日,只用了七天。
七天时间,经营了十四年的关东军土崩瓦解。八月十五日正午,日本天皇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东北,说的是日语,很多中国老百姓听不懂。
但他们看见,街上的日本兵哭了。
有的人跪在地上,朝着东方的方向磕头。有的人拔出军刀,切开了自己的肚子。更多的人扔下枪,茫然地站在街头,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一个时代结束了。
但对东北这片黑土地来说,混乱才刚刚开始。
二
沈阳,关东军最大的军需仓库。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贪婪的嘴。
苏军士兵打着手电筒走进去,光柱扫过堆积如山的木箱。箱子摞得很高,几乎要顶到仓库的钢梁。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枪油和防潮纸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苏军中尉用刺刀撬开一个木箱。
黄油纸包裹的长条形物体露出来,拆开纸,是一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枪身上的烤蓝在电筒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枪托上的菊花徽章还没有磨掉。
中尉拿起来看了看,撇了撇嘴。
“日本的烧火棍。”他用俄语对同伴说,“拉一下打一枪,比我们爷爷用的枪还老。”
他随手把枪扔回箱子里,发出哐当一声。
这样的仓库,在沈阳有十几个。在长春、哈尔滨、旅顺,更多。关东军经营了十几年,家底厚得吓人。他们原本打算用这些武器支撑“大东亚圣战”,现在,它们成了无主的财产。
步枪、机枪、迫击炮、山炮、野战炮。
子弹、手榴弹、炮弹、炸药。
军大衣、皮靴、钢盔、饭盒、水壶。
还有整箱整箱的罐头、压缩饼干、药品。
苏军士兵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兴趣缺缺。他们刚和德国人打完仗,见识过虎式坦克、豹式坦克,见识过MG42机枪的撕布机声音。
日本人的豆战车,装甲薄得用手榴弹都能炸穿。
日本人的歪把子机枪,还得在旁边放个油壶。
“破烂。”一个老兵总结道。
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些重工业机器——沈阳兵工厂的车床,鞍山钢铁厂的高炉,抚顺煤矿的设备。还有银行里的黄金,富人家里的古董,年轻的女人。
至于这些轻武器?
在沈阳街头,苏军士兵把缴获的日军步枪像扔垃圾一样丢在路边。有的枪被小孩捡去当玩具,有的被老百姓拿回家当烧火棍,有的就那么躺在泥水里,慢慢生锈。
没人统计,没人造册。
苏军司令部发下命令:重点看管重工业设施,防止破坏。至于日军遗留的轻武器,暂时封存,等待后续处理。
“后续处理”是什么意思,命令里没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些武器最终要交给“合法”的接收方——蒋介石的国民政府。
三
山海关。
城墙是灰色的,砖缝里长着枯草。风从关外吹来,带着黑土地特有的土腥味。
曾克林站在城楼上,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是广袤的东北平原。九月的庄稼已经黄了,高粱地一片接一片,像红色的海洋。更远处,铁路线像黑色的血管,蜿蜒着伸向沈阳、长春、哈尔滨。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是紧张,是渴望。那种渴望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
政委唐凯走上来,和他并肩站着。唐凯也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叹了口气。
“老曾,你看咱们的兵。”
曾克林不用回头也知道。
城墙下,冀热辽军区第十六军分区的战士们正在休息。他们坐在尘土里,背靠着背,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心地擦拭手里的武器。
那是什么样的武器啊。
汉阳造,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子弹打出去是横着飞的。有的战士手里拿的还是红缨枪,枪头上的红缨早就褪了色,秃了毛。大刀片子倒是磨得锃亮,可这年头,大刀能拼得过机枪吗?
每个战士身上的子弹袋是瘪的。
出发前清点过,平均每人不到五发子弹。打完了,得把弹壳捡回来,想办法复装。可复装需要火药,需要底火,需要弹头,这些他们都没有。
身上的军装是土布染的,颜色深浅不一。补丁摞着补丁,袖口和膝盖磨得发白。脚上穿的是布鞋,有的鞋底快磨穿了,用草绳绑着。
就是这样一支部队,要出关,要接收东北,要和老蒋全副美械的中央军抢地盘。
“情报显示,国军第十三军、第五十二军已经在秦皇岛登陆了。”唐凯的声音很低,“坐的是美国人的军舰。全是美式装备,冲锋枪、卡宾枪、榴弹炮,还有坦克。”
曾克林没说话。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延安的指示很明确:东北必须争,而且要快。谁先控制了东北,谁就掌握了中国革命的主动权。
可怎么争?
用红缨枪去争?用大刀片子去争?
“沈阳有仓库。”曾克林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关东军的仓库。里头有枪,有炮,有子弹,有衣服。够装备几十万人。”
唐凯苦笑。
“可苏联人占着。老毛子能给我们?”
“不知道。”曾克林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城墙下那些年轻的战士。
有些战士才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们跟着部队从冀东走到山海关,走了几百里路,脚上磨出了血泡,没人叫苦。
因为他们相信,出关就有希望,就有好日子。
曾克林觉得心里堵得慌。
如果他不能给这些战士搞到装备,那让他们出关,就是送死。国民党的美械师不会因为他们穷就手下留情,子弹打在身上,一样是个窟窿。
“不管苏联人给不给,我们都得去。”曾克林一字一顿地说,“就算是求,就算是跪,也得从他们手指缝里抠出点东西来。抠不出来,我就带着部队进山,当土匪也要当到底。”
唐凯看着他,没再劝。
劝也没用。曾克林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四
九月五日,沈阳。
曾克林的部队开进城里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市民们站在街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支队伍。他们见过日本兵,笔挺的军装,锃亮的皮靴,走起路来咔咔响。也见过苏联兵,人高马大,呢子制服,胸前挂满勋章。
可眼前这支队伍……
衣服是土布的,颜色灰不灰黄不黄,补丁多得数不清。脚上的鞋更是五花八门,有布鞋,有草鞋,有的干脆光着脚。手里的枪像烧火棍,有的连枪都没有,扛着红缨枪,背着大刀。
“这……这是哪来的队伍?”一个老人小声问。
“听说是八路。”旁边的人回答。
“八路?就这?”
“别小看人家,纪律好着呢。刚才在城门口,一个兵渴了,想摘人家树上的梨,被当官的骂了一顿,还赔了钱。”
纪律是好。战士们排着队,不扰民,不抢东西,说话和气。可这身行头,实在寒酸。
曾克林骑在马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好奇的,怀疑的,同情的,嘲笑的。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不能露怯,他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员,他得挺直腰杆。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街边的仓库。
苏家屯仓库,铁西仓库,奉天兵工厂……这些地方他早就记在心里。情报上说,那里头堆满了日军留下的装备。
他甚至看见,街角扔着几顶日军的钢盔,被踩得变了形。还有一辆烧毁的日军卡车,轮胎没了,驾驶室里一片焦黑。
“司令,你看。”警卫员小声说,指着路边。
几个苏军士兵正从一间仓库里搬出木箱,随手扔在卡车上。木箱摔散了,里头滚出几十颗手榴弹,黄澄澄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一个苏军士兵捡起一颗,掂了掂,然后像扔石头一样,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噗通一声,溅起水花。
曾克林的心猛地一抽。
那是手榴弹。一颗手榴弹,在战场上能炸死好几个敌人。他的战士要是有足够的手榴弹,攻城的时候就不用拿人命去填了。
可现在,这些手榴弹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部队继续前进,在指定的驻地驻扎下来。那是一所空出来的小学,教室成了营房,操场成了训练场。战士们放下行李,开始打扫卫生,秩序井然。
曾克林没休息,他带着两个警卫员,直奔苏军卫戍司令部。
五
苏军卫戍司令部设在一栋三层楼里,原来是日本人的商社。
门口站着两个苏军哨兵,人高马大,端着波波沙冲锋枪,枪口斜指着地面。看见曾克林过来,哨兵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证件。”哨兵用生硬的中文说。
曾克林掏出八路军的路条,哨兵接过去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他几眼,这才转身进去通报。
等了大约十分钟,哨兵出来,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走廊里铺着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墙壁上原来挂着的日本画被取下来了,换上了列宁和斯大林的肖像。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烟草味。
卡夫通少将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门开着,曾克林走进去,看见一个穿着呢子制服的苏联军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他大概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鼻子很大,眼睛是灰色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
“曾将军?”卡夫通用俄语说,旁边的翻译马上译成中文。
“是我。”曾克林站直身体。
卡夫通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曾克林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软,但他坐得笔直。
“司令官同志,我是中国共产党冀热辽军区第十六军分区司令员曾克林。奉延安命令,率部进入沈阳,接收失地,维持秩序。”
卡夫通听着翻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你们。”他慢慢地说,“延安的部队。不过曾将军,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根据斯大林元帅与蒋介石政府签署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满洲的主权属于国民政府。苏军在这里,是暂时驻防,等待国民政府代表前来接收。”
曾克林心里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
“司令官同志,蒋介石的部队还在大西南,坐美国人的飞机轮船过来,至少还要一个月。这一个月,沈阳不能没人管。我们八路军是抗日的队伍,有责任也有义务维持地方秩序。”
“秩序有苏军维持。”卡夫通打断他,“你们可以驻扎,但不要参与地方事务。特别是——”他顿了顿,灰色眼睛盯着曾克林,“不要碰日军的仓库和装备。那些是战利品,要等国民政府代表来接收。”
终于说到正题了。
曾克林身子往前倾了倾。
“司令官同志,我们的战士急需武器。您也看到了,我们装备很差。日本鬼子留下的那些枪炮,放在仓库里也是生锈,不如先给我们用。我们拿来维持治安,打击土匪,也是帮苏军的忙。”
“不行。”卡夫通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什么?那些装备你们又不用,扔在路边当垃圾……”
“我说了,不行。”卡夫通提高了声音,“这是莫斯科的命令。所有日军资产,必须完整移交国民政府。如果我私自给你们,就是违反条约,就是外交事故。曾将军,你明白吗?”
曾克林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
“我明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我还是想请司令官同志考虑考虑。蒋介石是什么人,您可能不清楚。他把枪口对着谁,您应该知道。”
卡夫通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送客。”
六
接下来的几天,曾克林又去了两次司令部。
第一次,卡夫通根本不见他,让副官出来传话:武器的事免谈。
第二次,曾克林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见到卡夫通。他换了个说法,说八路军可以先“借用”一部分武器,等国民政府来了再还。
卡夫通冷笑。
“借用?曾将军,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吗?枪到了你们手里,还能要得回来?”
“我们可以打借条……”
“不需要。”卡夫通转身就走,“再提这件事,我就请你们离开沈阳。”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法再谈了。
曾克林回到驻地,把自己关在屋里。唐凯来找他,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地图,眼睛通红。
“老曾,要不咱们想想别的办法?”唐凯试探着问。
“什么办法?去偷?去抢?”曾克林猛地站起来,“苏军在仓库门口停了坦克,架了机枪。咱们这几千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总不能干等着吧。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锦州了,最多半个月就能到沈阳。到时候……”
“我知道!”曾克林吼了一声。
他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走。走了几圈,又停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肩膀垮了下去。
“老唐,我心里难受。”他声音低下来,“咱们的战士,跟着咱们出生入死,从关里走到关外,图什么?不就图个有枪有炮,能打胜仗,能过上好日子?可现在,枪就在眼前,咱们拿不到。拿不到啊!”
唐凯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远处的仓库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座座坟墓。
“我再试最后一次。”曾克林突然说。
“还去?人家都不让你进门了。”
“这次不带公函,不带命令。”曾克林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光,“我带酒去。再带上几张老照片。”
七
九月中的一天,夜里下起了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玻璃上,流出一道道水痕。沈阳的秋天来得早,夜里已经有了凉意。
曾克林带着警卫员,再次来到苏军司令部。
这次他换了便装,穿了一件灰色的旧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老百姓。警卫员怀里抱着两箱白酒,那是从街上的酒铺里买来的,地道的东北烧刀子。
哨兵认得他,皱了皱眉,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哨兵出来,示意他们进去。
卡夫通还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地图,旁边放着半杯咖啡。看见曾克林进来,他眉头皱得更紧,但目光扫过警卫员手里的酒箱时,稍微松动了一下。
“曾将军,我很忙。”卡夫通用俄语说。
翻译刚要开口,曾克林摆摆手。
“司令官同志,今晚不谈公事。”他用生硬的俄语说,那是他临时学的几句,“喝酒,聊天。”
卡夫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俄语。
曾克林让警卫员把酒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他把照片摊在桌子上,推到卡夫通面前。
“请看。”
卡夫通低头看去。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苏军制服和抗联军装的人,并肩站在雪地里。背景是哈巴罗夫斯克的军营,远处能看到瞭望塔。
第二张照片,是训练场,抗联战士在学习使用波波沙冲锋枪,苏联教官在旁边指导。
第三张……
卡夫通拿起其中一张,凑到灯下仔细看。照片上有个年轻的苏联军官,站在中间,左右各搂着一个中国军人。三个人都笑着,露出白牙。
“这个人,”曾克林指着那个苏联军官,“是您吧?”
卡夫通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他还很年轻,脸上没有皱纹,眼睛里还有光。那是四一年,苏德战争还没爆发,他在远东军区当教官,负责训练抗联的同志。
那些中国同志,学得很认真。他们叫他“卡夫通同志”,请他喝烈酒,教他唱中文歌。他们说,等打跑了日本鬼子,请他到中国做客,吃饺子,看京剧。
后来战争爆发,他调去了西线,和德国人打了四年。再后来,他回到了远东,带着部队打进东北。
那些中国同志呢?
有的战死了,有的失踪了,活下来的,现在在哪?
“这张照片,”卡夫通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你从哪里弄来的?”
“周保中将军给我的。”曾克林说,“他让我如果有机会见到您,替他问好。他说,卡夫通同志酒量好,唱歌跑调,但人不错。”
卡夫通没忍住,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消失了。
他放下照片,走到窗前。雨还在下,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灯光晕开成模糊的光斑。
曾克林打开一瓶酒。
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屋子里的烟草味。他倒了满满两杯,一杯递给卡夫通,一杯自己拿着。
“司令官同志,我敬您。”曾克林举起杯,“敬那些年,我们一起打法西斯的日子。”
卡夫通接过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
“曾将军,你到底想说什么?”
曾克林仰头,把一杯酒全灌了下去。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咳嗽了几声,眼睛红了。
“我想说,我们是一样的人。”他盯着卡夫通,“你们打德国鬼子,我们打日本鬼子。你们流血,我们也流血。现在,德国鬼子投降了,日本鬼子也投降了。可战争结束了吗?”
卡夫通不说话。
“没有。”曾克林自己回答,“蒋介石拿着美国人给的枪,要来打我们。如果我们手里没枪,就会被他们打死。那些仓库里的枪,日本人用它们杀中国人,现在蒋介石要用它们杀更多的中国人。而您,卡夫通同志,您要把这些枪,亲手交给蒋介石。”
“这是命令。”卡夫通的声音很干。
“命令?”曾克林笑了,笑得很惨,“对,是命令。莫斯科的命令。可您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当年和您一起喝酒唱歌的那些中国同志,他们希望看到您这么做吗?那些死在日本人枪下的抗联战士,他们希望看到您这么做吗?”
卡夫通的手指捏紧了酒杯。
“您今天把枪交给蒋介石,明天,这些枪就会对准我们的战士,对准那些把你们当解放者欢迎的中国老百姓。用日本人的枪,借蒋介石的手,杀你们的布尔什维克兄弟——卡夫通同志,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扎进卡夫通的心里。
他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他还是个人,是个共产党员,是个曾经和中国人民并肩作战过的反法西斯战士。
把武器交给反动派,去屠杀自己的同志——这在道义上,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卡夫通转过身,背对着曾克林。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急。屋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沉重的呼吸。
曾克林站着,一动不动。
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到底了。成不成,就在这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卡夫通动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曾将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今晚的雨很大,也很冷。”
卡夫通停顿了片刻,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曾将军,”卡夫通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今晚的雨很大,也很冷。”
卡夫通停顿了片刻,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我的卫戍司令部,每天夜里十一点换岗。换岗的时候,哨兵要离开岗位五分钟,去营房签字。这五分钟,仓库区的巡逻会暂停。”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到墙边的衣帽架前,取下自己的军大衣,慢慢穿上。动作很慢,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仔细。
“我喝多了,头疼,要回去休息了。”卡夫通说,眼睛没有看曾克林,“曾将军,你也该回去了。雨夜路滑,小心些。”
曾克林站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他听懂了。
每个字都听懂了。
十一点换岗,五分钟空档,巡逻暂停。这不是闲聊,这是情报,是卡夫通能给的全部。再多说一个字,就是背叛,就是违反军令。
卡夫通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他背对着曾克林,肩膀绷得很紧。
“卡夫通同志。”曾克林突然用俄语说。
卡夫通的手停住了。
“谢谢。”曾克林说,声音很轻,但很沉。
卡夫通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曾克林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酒,还有那几张泛黄的照片。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水痕交错,像眼泪。
他猛地转身,对警卫员说:“走,回去。”
八
雨夜里,曾克林走得很快。
警卫员小跑着才能跟上。他能感觉到,司令员的呼吸很急,脚步很重,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回到驻地,曾克林直接冲进指挥部。
唐凯还没睡,正在油灯下看地图。看见曾克林浑身湿透地进来,他愣了一下。
“老曾,怎么样?”
曾克林没回答,他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凉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雨水,滴在衣领上。
“集合营以上干部,马上开会。”曾克林放下茶缸,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快,现在就集合。”
唐凯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转身冲出屋子,对着外面喊:“通讯员!通知各营营长、教导员,紧急会议!五分钟内到指挥部!”
驻地瞬间活了过来。
脚步声,低语声,门开合的声音。各营干部从睡梦中被叫醒,披着衣服就往指挥部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曾克林和唐凯的脸色,都知道有大事。
人很快到齐了。
小小的教室里挤了二十几个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油灯的光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曾克林站在黑板前,抹了把脸上的水。
“同志们,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苏军卫戍司令卡夫通少将,给我们透了个信。每天夜里十一点,他们换岗,有五分钟空档,仓库区的巡逻会暂停。”
屋子里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司令,您的意思是……”
“我们能去搬东西了?”
“可万一被发现了……”
“安静!”唐凯低喝一声。
屋子里又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曾克林,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那是渴望的光,是兴奋的光,也是紧张的光。
曾克林深吸一口气。
“对,我们能去搬了。但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从十一点整到十一点零五分。十一点零五分,新的哨兵就会上岗,巡逻队就会回来。如果我们的人还在仓库里,就会被抓个正着。”
他环视着屋里每一张脸。
“所以,这不是去拿,是去抢。抢时间,抢东西。我的计划是这样:一营、二营,负责苏家屯仓库,那里主要是步枪和子弹。三营、四营,负责铁西仓库,那里有重机枪和迫击炮。五营和直属队,跟我去奉天兵工厂,那里有山炮和野战炮。”
“十点五十分,各营必须到达指定仓库外围隐蔽。十点五十五分,派出侦察兵,确认苏军哨兵开始换岗。十一点整,哨兵一离开,立刻冲进去,能搬多少搬多少。十一点零四分,不管搬了多少,必须撤出来,回到隐蔽点。”
“记住,只有四分钟搬运时间。一分钟都不能多。搬出来的东西,不要带回驻地,直接运到城东的破庙,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转运出城。”
他说完,看着大家。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二十几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股狠劲。
“好。”曾克林点头,“现在对表。我的表是九点三十七分。”
所有人都抬起手腕,把表调到同一时间。
“各营回去准备,动员战士,准备运输工具。马车、驴车、手推车,有什么用什么。记住,动作要快,但要静,不能惊动老百姓,更不能惊动苏军。”
“是!”
干部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很快,很急。他们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唐凯走到曾克林身边。
“老曾,卡夫通的话,能信吗?万一是个圈套……”
“我信他。”曾克林说,“他不是那种人。他是个军人,但也是个共产党员。他不能明着给我们,只能这样暗示。剩下的,就看我们自己了。”
“可万一被抓住……”
“被抓了,我就说是我个人行为,与党中央无关,与部队无关。”曾克林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但我相信,我们不会被抓。因为老天爷,也该站在我们这边一次了。”
九
夜里十点四十分,沈阳城陷入沉睡。
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在空中飘着,像雾。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野狗跑过,踩起一点水花。
八路军各营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一营长趴在苏家屯仓库对面的巷子里,眼睛死死盯着仓库大门。门口站着两个苏军哨兵,抱着枪,偶尔走动几步,靴子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腕表。
十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他身后,三百多名战士蹲在黑暗里,像一群蓄势待发的豹子。他们身边是十几辆马车,还有几十辆手推车。马的嘴都被布条缠住了,怕它们叫出声。
战士们的手心都是汗。
他们知道要干什么,知道这有多危险。如果被苏军发现,轻则被缴械,重则可能被当成土匪枪毙。可没人退缩,因为仓库里那些东西,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
有了枪,就有了底气。有了子弹,就能打胜仗。有了棉衣,冬天就不会冻死。
十点五十五分。
一营长挥手,两个侦察兵猫着腰溜出去,贴着墙根,慢慢靠近仓库。他们要确认,哨兵是不是真的去换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十点五十八分。
仓库门口的两个哨兵突然动了。他们转身,并肩朝营房走去,脚步声在雨夜里很清晰。
走了,真的走了。
一营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盯着表,秒针一跳一跳地走。
十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十点五十九分四十秒。
十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十一点整。
“上!”一营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三百多名战士像箭一样射出去。没有喊声,只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他们冲向仓库大门,几个战士用撬棍三两下就撬开了门锁。
大门被推开。
仓库里黑漆漆的,但战士们早有准备,几十个手电筒同时亮起,光柱交错,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大了,太多了。
木箱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一排接一排,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弥漫着枪油和防潮纸的味道,还夹杂着木头的清香。
“快!搬!”一营长吼道。
战士们冲进去,两人一组,抬起箱子就往外跑。箱子很沉,压得扁担嘎吱作响,可没人喊累。他们跑着,喘着,汗水混着雨水从脸上流下来。
马车和手推车很快就被装满了。
“再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更多的箱子被抬出来。步枪箱,子弹箱,手榴弹箱。战士们的手被木刺划破了,肩膀被压肿了,可没人停下。
一营长不停地看表。
十一点零一分。
十一点零二分。
十一点零三分。
“还有一分钟!抓紧!”
最后一批箱子被扔上马车。战士们开始往外撤,动作更快了。他们知道,时间到了。
十一点零四分。
一营长冲进仓库,用手电筒照了一圈。还有几十箱没搬完,可他不能再等了。
“撤!全部撤!”
战士们拉着马车,推着手推车,冲进黑暗的小巷。他们刚离开仓库不到五十米,就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新的巡逻队来了。
一营长趴在巷口,看着一队苏军士兵走到仓库门口,接替了岗位。他们站得笔直,抱着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走,去破庙。”
同样的场景,在铁西仓库、奉天兵工厂同时上演。
曾克林亲自带着五营冲进兵工厂。这里的仓库更大,箱子也更重。他们发现了整整十二门75毫米山炮,还有配套的炮弹。炮身上涂着黄油,在电筒光下泛着冷光。
“我的娘啊……”一个战士喃喃道。
“别愣着!搬!”曾克林吼道。
山炮太重了,一门炮要十几个人才能抬动。他们喊着号子,一步一挪,把炮抬上特制的大车。车轮陷进泥里,战士们就用肩膀顶,用手推。
十一点零四分,最后一门炮被拖出仓库。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苏军的巡逻队就到了。
曾克林躲在远处的巷子里,看着苏军哨兵在仓库门口站定,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了一眼满车的装备,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走。”他对身边的战士说。
十
城东破庙,原来是个荒废的土地庙,院子很大,房子都快塌了。
现在,这里成了临时转运站。
各营的马车、手推车陆续到达,院子很快就被堆满了。木箱摞得像小山一样,在夜色里黑压压的一片。
曾克林和唐凯打着手电筒,一个一个箱子地看。
“司令,这是步枪,全新的三八式,一箱二十支,一共搬出来两百箱,四千支。”
“子弹,6.5毫米有阪弹,一箱一千五百发,三百箱,四十五万发。”
“手榴弹,九七式,一箱五十颗,一百箱,五千颗。”
“重机枪,九二式,二十挺。”
“迫击炮,81毫米,三十门,炮弹两百箱。”
“山炮,75毫米,十二门,炮弹一百箱。”
“还有军大衣,皮靴,钢盔,饭盒,水壶,罐头,药品……”
汇报的干部声音都在抖。
他不是没见过装备,可没见过这么多。这些装备,足够武装一个师,不,两个师都够了。
曾克林的手抚过一个木箱,箱盖上还印着日文的“小心轻放”。他用力撬开箱盖,里面是整整齐齐排列的步枪,黄油纸包裹着,枪管泛着蓝光。
他拿起一支,拆开油纸,拉了一下枪栓。
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好枪。虽然是日式的,但比老套筒强一百倍。有了这些枪,他的战士就不用拿着红缨枪去冲锋了。
“老曾,咱们发财了。”唐凯笑着说,眼睛却红了。
“这才刚开始。”曾克林放下枪,“今晚搬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苏家屯仓库,咱们只搬了不到十分之一。铁西仓库,五分之一。兵工厂,三分之一。剩下的,还得搬。”
“还搬?苏军会不会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曾克林说,“卡夫通给了我们五天时间。他说,最近沈阳不太平,经常有土匪抢劫仓库,他们已经加强了巡逻,但防不胜防。”
唐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是说……”
“对,土匪干的,和我们八路军有什么关系?”曾克林看着满院的装备,“我们只是捡了些土匪不要的破烂。而且,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换着仓库搬,不能可着一个地方薅。今天搬苏家屯,明天搬铁西,后天搬兵工厂。每个仓库都搬一点,苏军不容易察觉。”
“可这么多东西,怎么运出城?”
“白天运。”曾克林早有打算,“明天一早,我们就组织民工队,大张旗鼓地出城,说是去乡下剿匪。车上的东西用油布盖着,苏军问,就说是粮食和工具。出了城,直接进山,山里有人接应。”
唐凯点头,这个办法可行。
“不过老曾,咱们的人手不够。这么多装备,要搬运,要转运,要隐藏,至少需要上千人。咱们部队就这几千人,还要警戒,还要训练,抽不出那么多人。”
曾克林想了想。
“发动群众。”他说,“沈阳的老百姓,恨透了日本鬼子,也信得过咱们八路军。咱们贴出告示,就说苏军仓库有破烂要处理,招民工去搬,管饭,还给工钱。老百姓肯定愿意来。”
“可万一有国民党特务混进来……”
“所以要把好关。”曾克林说,“每个民工都要有人担保,来历要清楚。搬运的时候,我们的战士要全程盯着,不能让他们知道搬的是什么。出了城,就让他们回来,后面的路由我们的人接手。”
两人商量到后半夜,把细节都敲定了。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曾克林走出破庙,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装备,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些装备,能救多少战士的命,能打多少胜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了这些,他就有底气和国民党争一争东北了。
“同志们。”他转过身,对院子里的战士们说,“抓紧时间休息。今天晚上,还有硬仗要打。”
战士们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们累了,胳膊抬不起来,腿像灌了铅,可心里是甜的。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叫花子部队了。他们有枪了,有炮了,有了和敌人拼命的资本。
十一
接下来的四天,沈阳城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大搬运”。
白天,八路军驻地门口贴出了招工告示:苏军仓库清理废旧物资,招民工搬运,管两顿饭,每天发一斤高粱米。
告示一贴出来,报名的老百姓排成了长队。
打仗打了这么多年,老百姓的日子苦,能吃上饭就不错了,还给工钱,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不到半天,就招了上千人。
八路军战士把民工分成几队,每队由一个班战士带领。他们告诉民工,仓库里是日本人留下的破烂,苏军不要了,让他们搬出来,拉到城外去处理。
民工们信了。
他们进了仓库,看见堆成山的木箱,也没多想。两人一箱,抬起来就走。箱子很沉,有的民工好奇,想打开看看,被旁边的战士制止了。
“别乱动,里头是机器零件,碰坏了要赔。”
民工就不敢动了。
他们抬着箱子,装上马车、牛车、手推车,浩浩荡荡地出城。城门口的苏军哨兵有时会拦下检查,战士就上前递烟,用生硬的俄语说:“破烂,处理破烂。”
哨兵掀开油布看一眼,下面确实是木箱,也就摆摆手放行了。
他们不知道,那些木箱里,装的是枪,是炮,是子弹。
四天时间,八路军从苏军的眼皮子底下,搬走了整整半个军械库。
具体搬了多少,后来没人能说清。有战士回忆,光步枪就搬了两万多支,轻重机枪上千挺,迫击炮、山炮几百门,子弹、炮弹上千万发,还有堆积如山的军需物资。
这些装备,被源源不断地运出沈阳,运到城外的山区,藏进山洞,埋进地窖,藏在老乡家的地窖里。
八路军在沈阳周边建立了十几个秘密仓库,每个仓库都有部队把守,外人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第五天夜里,曾克林再次来到苏军卫戍司令部。
卡夫通还在办公室里,看见曾克林进来,他抬起头,灰色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曾将军,有事吗?”
“司令官同志,我来向您汇报。”曾克林说,“最近沈阳治安不太好,有些土匪趁着苏军换岗的时候,抢劫了仓库。我们八路军配合苏军,抓了一些土匪,追回了一些物资。这是清单。”
他递上一张纸。
卡夫通接过去,扫了一眼。纸上写着:步枪五百支,子弹十万发,手榴弹一千颗,军大衣两百件……
“就这些?”卡夫通问。
“就这些。”曾克林说,“剩下的,被土匪运走了,我们正在追查。”
卡夫通把清单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在上面签了字。
“曾将军,你们辛苦了。这些追回的物资,就由你们暂时保管,用于维持治安。等国民政府代表来了,再移交。”
“是,司令官同志。”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破。有些事,心照不宣。
曾克林离开司令部时,天又下起了雨。他走在雨里,脚步很稳。他知道,最难的关已经过了。装备有了,接下来,就是要用这些装备,和国民党真刀真枪地干了。
十二
一九四五年九月下旬,沈阳的秋天深了。
树叶开始变黄,风里带着凉意。街上的苏军士兵还是那么多,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八路军换了装。
虽然还是土布军装,但脚上穿的是日军的翻毛皮靴,头上戴的是日军的钢盔。手里的枪也换了,三八式步枪,枪管长长的,上了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子弹袋鼓了起来,每个战士身上至少有一百发子弹。手榴弹每人两颗,挂在腰带上,走路时叮当作响。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重武器。
在城外的训练场,炮兵正在学习使用75毫米山炮。他们从没摸过这么高级的玩意,连炮弹怎么装填都要人教。可学得很认真,因为都知道,这炮能轰开城墙,能打掉敌人的机枪阵地。
曾克林站在训练场边上看。
战士们喊着号子,把炮弹推进炮膛,关上炮闩,拉动击发绳。轰的一声,炮口喷出火焰,炮弹飞出几千米,在远处的荒地上炸起一团烟尘。
“打得好!”战士们欢呼。
曾克林也笑了。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情报显示,国民党最精锐的第十三军,已经到达锦州,正在向沈阳推进。最多还有十天,就会兵临城下。
那将是硬仗,血仗。
“司令,延安来电。”唐凯走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曾克林接过,上面是毛泽东的亲笔指示:“曾克林部,站稳脚跟,放手发展,准备迎击国民党军进攻。东北全局,关乎革命成败,望你部不畏牺牲,坚决斗争。”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回电:保证完成任务。”
几天后,曾克林接到报告,说在沈阳火车站,发现了一伙形迹可疑的人。他们穿着便衣,但走路姿势像军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曾克林亲自带人去看。
在车站对面的茶楼二楼,他隔着窗户观察。那伙人大概十几个,分散在车站各个角落,有的在买票,有的在等人,但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
“是国民党特务。”曾克林说,“来摸我们的底。”
“抓不抓?”警卫员问。
“不抓。”曾克林摇头,“抓了他们,还会派别人来。让他们看,看个够。”
他就是要让国民党特务看看,八路军在沈阳有多少人,装备有多好。让他们回去报信,让蒋介石知道,东北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
当天下午,曾克林组织了一次全城武装游行。
五千名八路军战士,全副武装,排着整齐的队列,从沈阳主要街道走过。他们扛着三八式步枪,机枪组抬着九二式重机枪,炮兵拉着山炮和迫击炮。
脚步踩在地上,轰轰作响。
街两边的老百姓都出来看,人山人海。他们看见,这支一个多月前还像叫花子的队伍,现在已经脱胎换骨。枪是新的,衣服是新的,脸上的表情是坚毅的。
“八路军!八路军!”有人喊起来。
接着,所有人都喊起来。声音像潮水,淹没了整条街。
曾克林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挺直腰杆,目光直视前方。他能感觉到,老百姓的眼光是热的,是信任的,是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的。
他知道,这场仗,不能输。
输了,对不起这些老百姓,对不起那些在仓库里流汗搬运的战士,对不起卡夫通那双灰色的眼睛,也对不起那些死在日本人枪下的抗联同志。
游行结束后的第三天,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来到八路军驻地,说要见曾司令。他递上一张名片,曾克林接过一看,上面印着三个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