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的鸭绿江边,那是真热闹,几十万大军整整齐齐往回撤,又是鲜花又是口号,老百姓嗓子都喊哑了。
可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候,志愿军政治部的桌案上,冷不丁冒出一份差点让首长血压升高的申请书。
这事儿出的太邪乎了,申请人叫王兴复,他不求升官,不求发财,就求一件事:不想回中国了,能不能把国籍销了,让他留在朝鲜当个老百姓。
这操作在当时绝对是惊天动地,要知道那是政治挂帅的年代,这不就是拿前途和脑袋在开玩笑吗?
要是去翻那些大部头的史料,你估计很难找着王兴复这三个字,毕竟当年那是英雄遍地的时代。
但这哥们在那个特殊的历史夹缝里,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本。
他是整个抗美援朝结束后,唯一一个经过官方盖章、合法滞留并且跟当地姑娘结婚的志愿军战士。
这事儿有多难?
那时候部队纪律那是铁打的,“三条高压线”里头最粗的一条就是严禁和朝鲜妇女谈恋爱,违者那是军法伺候。
那么问题来了,这王兴复到底是有多大的神通,能让铁律给他开了个后门?
这事还得从一九五三年说起。
那时候仗刚打停,那地方惨得都没法看,平安南道江东郡的石岭村,基本就是一片瓦砾堆。
王兴复是个搞后勤的兵,任务就是帮着老乡修房盖屋。
就在那片废墟里,他碰上了才17岁的吴玉实。
这一家子那是真惨,俩哥哥没了,爹也没了,就剩个老娘守着个随时能塌的破房子。
王兴复一开始也就是觉的这母女俩太可怜,出于阶级感情搭把手。
那会儿哪有什么风花雪月啊,都是为了活命。
王兴复帮着挑水劈柴,最绝的是,他看吴玉实大冬天光着脚干活,愣是把自己部队发的胶鞋省下来给了她。
俩人语言还不通,全靠瞎比划,但这并不妨碍感情升温。
慢慢地,这种“军民鱼水情”就变了味儿了。
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那种时候的爱情,不是请客吃饭,是拿命在赌。
这颗雷,一埋就是五年。
等到一九五八年撤军令一下,所有人都炸锅了,打包行李准备回家抱老婆孩子。
这对于王兴复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要么回国,老婆孩子热炕头,但这辈子肯定见不着吴玉实了;要么留下,但这代价太大了,那时候没跨国婚姻这说法,想留下就得脱军装、退国籍。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体会不到,那时候的国籍不是一张纸,那是命,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喘气的资格。
王兴复整宿整宿睡不着,最后把心一横,递交了那个让所有人破防的申请。
当时领导找他谈话,估计桌子都拍烂了,大概意思就是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王兴复也不吭声,就跟个石头桩子似的杵在那,谁劝都不好使。
这局面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吴玉实的老娘打破了僵局。
这老太太也是个狠人,给志愿军高层写了封信,也没说别的,就说家里男人都死光了,就剩这一个女儿,要是把他俩拆散了,这一家子也就完了。
这话说的太重,加上当时中朝那个“鲜血凝成的友谊”,这事儿直接上升到了外交层面。
最后你猜怎么着?
居然特批了。
王兴复交了枪,脱了军装,看着战友们的卡车卷着尘土开走,自己成了个没有身份的“外国人”。
从一九五九年开始,他在那边当过小学老师,后来又去养牛。
他和吴玉实生了七个孩子,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清苦。
每到晚上,这老爷子就爱蹲村口抽烟,死死盯着北边看。
那是他老家海城的方向。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二十年。
从一九七零年开始,王兴复就开始琢磨着想回国。
第一次申请就几个字:“母亲年老,盼归。”
结果信寄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
那会儿形势复杂,谁敢碰这烫手山芋?
这一等就是十年,第11次申请的时候,已经是1981年了。
那会儿国内改革开放了,政策松动了,这事儿才算有了转机。
1981年夏天,王兴复拖家带口一共九个人,坐着火车跨过鸭绿江大桥。
当火车停在丹东站,看着站牌上那个巨大的汉字,这个在异国他乡硬抗了半辈子的汉子,直接跪在站台上,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这就叫,前半生为了爱人背井离乡,后半生为了乡愁拼命回游。
回国后,政府也没亏待他,恢复了国籍,还给安排了工作。
那个地道的朝鲜媳妇吴玉实,后来甚至学会了包饺子、说东北话,彻底变成了个中国大妈。
王兴复这辈子,没炸过碉堡,没堵过枪眼,甚至还在档案里留下过“退籍”的记录。
但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把一个普通人在大历史下的无奈和坚持,演绎得淋漓尽致。
参考资料:
萨苏,《铁在烧:抗美援朝战争纪实》,世界知识出版社,2017年。
王兴复口述档案,《志愿军老兵回忆录》,辽宁省档案馆藏,1985年。
双石,《开国第一战》,四川人民出版社,2013年。
一九九六年,王兴复因病在辽宁海城去世,享年65岁,葬在了老家的祖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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