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上海法租界的一家私人诊所里,有个极其古怪的蒙面护士。
她从不摘下面纱,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而她的柜子里,永远屯着几十瓶用来润喉的枇杷膏。
没人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历,只知道她每逢雷雨夜便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报应”二字。
如果把时钟拨回12年前,将目光投向1923年的南京,你会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女人,竟然是轰动民国“佛门血案”的唯一活口。
这事儿开头就透着一股子邪性。
1923年9月15日,南京城南鸣羊街,全城香火最盛的静月庵。
平日里清净庄严的佛门圣地,那天清晨却充满了血腥与诡异。
两具尸体悬在房梁上。
一个是德高望重的住持慧明师太,一个是南京著名的绸缎商张世昌。
按理说,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死在一块?
更离奇的是现场——地上撕碎的《妙法莲华经》里,竟然混着鲜血画出的“八卦图”。
朋友们,这里有个常识性的冲突:佛寺里出现道家的符咒,这就像是在教堂里看见了阎王爷的画像,怎么看怎么别扭。
当时的警察厅刑侦科长陈远山,是个老刑警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张世昌死于匕首刺心,但尸检报告却显示他体内有足以致昏迷的曼陀罗毒素;慧明师太看似是上吊自杀,但指甲缝里却抠出了张世昌衣服上的杭绸碎屑。
最开始,所有人都被那张血画的八卦图带偏了。
这种卦象叫“坎离噬心卦”,是青帮处置叛徒的家法。
坊间传闻,张世昌因为拒交码头税,得罪了青帮“坎字堂”。
加上现场发现的一件血衣属于青帮外围成员王阿四,案子似乎已经板上钉钉:黑帮寻仇,老尼姑无辜受牵连。
但陈远山不信。
他查到一个细节:那个所谓的青帮打手王阿四,早在半年前就失踪了,而他的血衣,土质分析显示是被人从土里刚挖出来的。
这显然是个精心布置的局。
到底是谁,要在佛门净地布这么大一个迷魂阵?
随着调查深入,陈远山在静月庵的柴房底下,挖出了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地洞。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洞穴里,藏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哑巴妇人。
当那个哑巴妇人的指纹与档案比对成功时,整个南京警界都炸了锅。
她竟然是张世昌三年前宣称“病逝”的三姨太,李玉荷!
一个死去的姨太太,为什么会被藏在尼姑庵的地洞里?
更猛的料还在后面。
陈远山顺藤摸瓜,查了慧明师太的底细。
这一查不要紧,直接牵出了20年前上海滩的一段风月秘辛。
这位平日里吃斋念佛的师太,俗家名字叫苏婉蓉,曾是1903年上海滩红极一时的名妓“玉面芙蓉”。
当年的苏婉蓉,差点就嫁入豪门,成了督军卢永祥之子卢少卿的少奶奶。
可就在大婚前夜,她离奇投江自杀。
而当时卢少卿身边的跟班,正是年轻时的张世昌。
一张泛黄的旧婚书,和一本藏在观音像底座下的日记,把这些碎片拼凑在了一起。
原来,当年张世昌为了攀附权贵,觊觎苏婉蓉的私房钱,在茶里下药制造了苏婉蓉“投江”的假象,自己却也没能上位,反而拿着苏婉蓉的积蓄来南京发了家。
而三年前,三姨太李玉荷因为撞破了张世昌勾结日本人走私鸦片的勾当,被张世昌灌了哑药活埋。
是曾经的受害者苏婉蓉(慧明师太),在雨夜把李玉荷挖了出来,藏在庵里,用枇杷膏给她治嗓子,整整养了三年。
这哪是什么佛门血案,这分明是两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女人,向同一个恶魔发起的绝地反击。
那晚,张世昌确实是去“送钱”的,但他送的不是香火钱,而是封口费。
因为他的鸦片生意又遇到了麻烦,需要利用静月庵作为中转站。
慧明师太早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她利用自己对建筑结构的了解,在禅房的大梁上锯出了缺口,设计了一个精巧的机关:只要张世昌毒发昏迷,她就能伪造其上吊自杀的假象。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个该死的夜晚,就像那个时代的命运一样不可控。
根据后来的复盘和当代气象资料显示,1923年9月14日晚,南京突发强雷暴。
张世昌喝下了掺有曼陀罗毒素的龙井茶,但他这种常年混迹江湖的人,耐药性极强,竟然提前醒了。
两人在禅房内发生了搏斗。
绝望中,慧明师太启动了机关,浸透了煤油的绳索落下。
张世昌在混乱中误触机关,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而此时,一道惊雷或许震动了房梁,或是香炉火星引燃了煤油绳索,导致了两具尸体被烧断悬挂的惨状。
而那个一直躲在地窖里的“哑巴”李玉荷,在目睹了这一切后,强忍着悲痛和恐惧,爬出地洞。
她用鲜血在地上画出了那个她在张世昌书房里见过的青帮八卦图,试图把警方的视线引向黑帮,为了保全恩人最后的清白,也为了让那个恶魔死后都不得安宁。
可结局呢?
这才是最让人心寒的地方。
案子破了,真相大白了,但正义并没有缺席——它直接迟到了,甚至缺席了。
张世昌的岳父是省议员,青帮为了洗脱嫌疑虽然没少打点,但也懒得为一个死人翻案。
最终的官方判决书写得极为“艺术”:将所有罪责推给了一个早就死了的劫匪,定性为“谋财害命”,慧明师太被描述为“护产殉节”。
在那个乱世,法律是权贵的玩物,佛门也不是避风港。
至于那个唯一的幸存者李玉荷,在当局眼里是个麻烦,也是个疯子。
她被草草释放,随后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转年,也就是1924年,齐卢战争爆发(江浙战争),战火波及南京,静月庵被一枚炮弹击中,彻底化为废墟。
那点关于复仇、关于救赎的痕迹,统统被埋在了瓦砾之下。
如今我们回看这桩案子,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惊悚的故事。
两个柔弱的女子,一个被下药逼死(社会性死亡),一个被毒哑活埋,她们在绝境中互相舔舐伤口,策划了一场长达三年的复仇。
她们失败了吗?
从法律上看,张世昌死得不明不白,凶手也没伏法。
但从因果上看,她们成功了。
那把翡翠匕首,最终插在了恶人的心口。
1935年那个在上海出现的蒙面护士,大概就是李玉荷吧。
她活下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痛和秘密。
她害怕雷雨夜,因为那晚的雷声,曾见证了她生命中最惨烈的一幕;她常备枇杷膏,或许是在怀念那个在暗夜里,一勺一勺喂她喝药的老尼姑。
这哪是历史,这就是那个吃人旧社会里,小人物拼尽全力发出的一声呐喊,虽然微弱,但足以穿透百年时光,让我们听见那秦淮河畔的呜咽。
她在那家诊所干了整整二十年,直到1955年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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