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山东聊城一则婚事惊了街坊。
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王佐良,放着条件优越的姑娘不娶,偏要娶瘫痪在床的张海迪。
议论声快把门槛踏破,没人懂这步棋的深意。
只记得他当时平静地说日子是自己过的,这一句竟藏了四十年的答案。
这事儿得倒回四十多年前,那时候没微信、没交友软件,连电话都少见,王佐良是象牙塔里的年轻大学老师,张海迪是困在县城轮椅上的姑娘,俩人本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
他们的相识,没有煽情的偶遇,只有一封满是火药味的信。
当时王佐良在报刊上读了张海迪的译稿,没客气,直接写了封信寄过去,开门见山列了三处他觉得有问题的翻译,还非要掰扯清楚用法。
张海迪收到信更绝,没唯唯诺诺道谢,反倒洋洋洒洒回了一大篇,她引经据典,搬出萧伯纳、雪莱,一条条反驳,证明自己的翻译没问题,条理清楚得很。
比起现在动不动就海誓山盟的甜腻,这种智力上的较量和拉扯,反倒成了他俩关系最结实的底子。
在王佐良眼里,张海迪不是需要呵护的易碎品,而是个脑子转得飞快、得全力以赴才能跟上的对手。
进了那间有点昏暗的屋子,他没先看墙上的奖状,反而注意到炉子上烧水壶的一圈圈厚水垢——那是常年生活不便攒下的痕迹。
在这个满是灰尘和琐碎的空间里,他清楚看到,这个姑娘连去趟厕所都要费尽全力。
没有什么痛哭流涕的怜悯场面,俩人聊完译稿的新思路,当着张家人的面,看着眼前的种种狼狈,王佐良说得特别平静,像决定明天早饭吃什么似的:“这些事儿,以后我来。”
这话不像求婚誓词,更像工作交接,把帮她倒水、抱她上厕所这些事,归到了洗碗、扫地一样的日常分工里。
那时候民风再纯朴,俩人的结合也没人能看懂,尤其是王佐良的家人,母亲专程从上海赶过来劝阻。
在世俗眼光里,优秀健康的大学老师娶个高位截瘫的残疾人,就是小伙子一时冲动昏了头,可王佐良认死理,不管谁劝,翻来覆去就一句我想好了。
1982年7月23日领证那天,这份想好了的代价变得特别具体,没有鲜花车队,没条件大操大办,连张像样的结婚照都没拍,民政局盖个钢印,婚就算结了。
王佐良推着辆只有后座能放东西的绿色邮差自行车,驮着收音机和那一大摞当定情信物的信件,就这么把家安了。
把张海迪接回山东师范大学教工宿舍,真正的考验才开始,老宿舍楼的楼道窄得俩人并排走都费劲,更别说无障碍电梯了。
轮椅根本上不去,每次出门、回家,都得靠王佐良用一身力气硬扛,这不是做一次两次好事,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常。
白天他是讲台上风度翩翩的英语老师,下了班推开门,就成了专业的护工,张海迪下半身完全没知觉,夏天怕捂出褥疮,冬天怕冻坏肌肉。
哪块皮肤要重点按摩,隔多久得翻身,这些繁琐到让人焦心的细节,王佐良摸得比医生还清楚。
深夜里,别人都睡熟了,他常常得帮妻子做完最后一道清洗工序,才能坐下来备课、改作业。
这样的日子不是童话,是带着血腥气的,1991年的一场变故,差点掏空这个家。
张海迪鼻部被确诊为基底细胞癌,情况危急,必须马上去上海手术,医生看了报告直摇头,说为了防止癌细胞扩散,不能做全麻。
冰冷的手术台上,手术刀要在脸上一点点刮干净病灶,整整缝了四十多针,全程张海迪咬着牙,没哼一声。
直到医生出来说命保住了,他那紧绷的身子骨才算是没散架。
术后张海迪鼻梁塌了,脸上留下了不可逆的疤痕,她那么要强的人,对着镜子半天不说话。
王佐良没说什么漂亮的安慰话,转身去商场精挑细选了一顶带檐的绒帽,从那以后,这顶帽子成了张海迪的标志,遮住了伤口,也挡住了外界探究的目光。
可就在张海迪身体越来越差的这几年,俩人还干了件更疯狂的事,1991到1993年,还在术后恢复期的张海迪,决定考吉林大学哲学系的硕士研究生。
为了找一本稀有的《大卫·科波菲尔》原版书,他还动用了父亲在北京的人脉辗转托人捎带。
1993年张海迪通过答辩拿到硕士学位时,躲在荣誉背后的王佐良,差不多也脱了一层皮。
如今回头看,这段持续了43年的婚姻,为什么到2025年还总被人提起?
不只是因为坚韧,更因为时代变了,这种婚姻模式从一个人的孤勇,变成了可复制的日常。
把目光从八十年代的狭窄筒子楼,移到2025年4月的山东日照,CCTV12《道德观察》里,记录了另一对残障夫妻祁昌阳和蓝玉娜的婚礼。
他俩都是因车祸致残的轮椅使用者,相识不靠绿色邮筒,靠2022年的一根网线,用无障碍输入法在屏幕两端建立了信任。
更不一样的是,他俩的结合,不再靠某一方单独死扛,婚礼有街道志愿者帮忙,民政部门提供简化的上门服务,甚至在直播间收到了成千上万陌生人的祝福。
社会学界的《中国残疾人婚姻家庭研究》数据说得明白:影响残障人士婚姻质量的,从来不是身体哪里坏了,而是外部的无障碍设施完不完善、护理补贴够不够、社会偏见消没消退。
四十多年前,王佐良得用肩膀把轮椅扛上楼,现在,完善的无障碍通道和电动升降设备,能让祁昌阳夫妇自己操控轮椅出门创业、做公益。
从1982年那辆吱呀响的自行车,到如今的智能辅助终端,工具和制度变了,但支撑婚姻走下去的内核没变。
这个内核,在霍金和简·怀尔德25年的婚姻里有过,在无数普通残障伴侣的生活里也有。
它不是外界强加的悲情牌,也不是对弱者的施舍,就像退休后的王佐良,依然躲在镜头后面。
每当张海迪站在聚光灯下要把荣誉分他一半时,他总是最不配合的配角,这些年他在山师外语培训中心教书、做翻译研究,始终拒绝所有把他塑造成道德模范的单独采访。
不管是物质匮乏、信息闭塞的八十年代,还是算法推荐、福利完善的2025年,所有能立得住的亲密关系,逻辑都一样:别把对方当成需要拯救的残次品,而是当成能拍桌子争论、能并肩看书的伙伴,日子才能过得有血有肉。
所谓白头偕老,不过是两颗大脑在漫长岁月里,刚好保持了一样的转速,谁也没嫌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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