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嘉祐年间,洛阳城外的独乐园里,有一株不惹眼的古柏。树影婆娑间,总能看见一个身着素袍的老者,伏案疾书,寒来暑往,从未间断。

这个人,就是司马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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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他,早已不是那个砸缸救友的神童,也不是朝堂上意气风发的谏官。一场新旧党争,搅乱了大宋的风云,也磨去了他眉宇间的锋芒。王安石推行新法,朝堂之上吵得沸沸扬扬,司马光看着那些急功近利的政令,看着百姓在青苗法的盘剥下苦不堪言,一次次上书,却只换来宋神宗的摇头叹息。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这股浪潮。与其在朝堂上徒劳争辩,不如退而著书,为后世留存一段真实的历史。

于是,司马光辞官离京,来到了洛阳。他亲手建了一座独乐园,园子里没有亭台楼阁的奢华,只有几间茅屋,一方菜园,还有这株默默伫立的古柏

从此,他把自己埋进了故纸堆里。

清晨,天刚蒙蒙亮,古柏的露水还未干,司马光便已起身,点一盏油灯,翻开堆积如山的史料。从三皇五帝的传说,到五代十国的烽烟,一字一句,细细考据。他怕记错一个年号,怕写错一个地名,怕辜负那些湮没在岁月里的忠奸善恶。

晌午,仆人送来简单的饭菜,他往往扒拉几口,便又回到书案前。窗外的蝉鸣聒噪,他充耳不闻;园子里的花开得热闹,他视而不见。他的世界里,只有竹简上的墨迹,只有那些在历史长河里浮沉的人。

深夜,月色透过柏树枝叶,洒在书案上。司马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笔,继续写下去。妻子心疼他,劝他早些歇息,他只是摆摆手:“今岁不成,明年又复;此生不成,来世亦憾。”

十九年。

十九年的光阴,足以让青丝变成白发,足以让古柏的年轮又添十九圈。

这十九年里,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了一轮又一轮。王安石罢相,新法废立反复,宋神宗驾崩,高太后临朝,有人来请司马光回京主持大局,他应允了,却依旧把著书放在首位。

他说:“修书之事,一日不可辍。”

元祐元年,这部耗尽了司马光十九年心血的史书,终于成书。宋哲宗赐名——《资治通鉴》。

这部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写到五代后周世宗显德六年的巨著,记载了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历史,共计二百九十四卷,三百余万字。

书成之日,司马光站在独乐园的古柏下,望着洛阳城的方向,久久不语。他的背更驼了,眼更花了,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比星光还亮的光。

不久之后,司马光病逝。

独乐园里的那株古柏,依旧年年枝繁叶茂。它见过司马光伏案的身影,听过他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也藏着他十九年的坚守与执着。

后来,无数文人墨客踏访独乐园,摩挲着古柏粗糙的纹路,品读着《资治通鉴》里的字字千钧。他们终于读懂,真正的坚守,从不是朝堂之上的唇枪舌剑,而是在无人问津的岁月里,以笔为犁,以心血为种,把一件事耕到极致的执着。
那株古柏,历经千年风雨,依旧苍劲挺拔,每一道年轮里,都藏着司马光十九载的焚膏继晷;那部史书,穿越千年光阴,依旧墨香不散,每一页纸笺上,都写着一个文人对历史的敬畏与担当。
树长青,书不朽,人未远。那些埋在岁月里的坚守,终将在时光长河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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