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背后的历史风云｜第42集
司马光眼中的孟尝君：君子之养，还是枭雄之谋？
壹｜三千门客的光与影
公元前321年，庚子，战国烽烟正浓。
齐国的孟尝君田文，已是天下皆知的名字。
临淄城西的府邸前，车马终日不绝——有布衣寒士，有江湖游侠，有落魄贵族，甚至不乏鸡鸣狗盗之徒。只要自称有一技之长，皆可入门为客。
鼎盛时，门下食客三千。
这份“海纳百川”的气度，让诸侯侧目，也让后世争论了千年。
贰｜司马光的尺：养士当为养民
二百余年后，北宋的史官司马光，在静谧的书斋里推开了《资治通鉴》的竹简。
笔锋落处，是一段被后世称为“臣光曰”的凛然之论。
“君子之养士，以为民也。”
短短九字，如定音之槌。
他心中的贤者，该有四重境界：
德足以化民成俗，才足以整顿纲纪，
明足以洞见幽微，强足以持守仁义。
这样的士，方值得以高位厚禄相待——养士不是私交，而是国事。
叁｜暗面：藏污纳垢的“江湖”
但在司马光眼中，孟尝君的养士之道，早已偏离正轨。
“不问贤愚，不辨忠奸，来者皆纳。”
这哪里是养士？分明是——
“盗国君之禄，结私人之势，沽钓虚名。”
上欺君，下剥民，不过一“奸雄”耳。
更锋利的是他引《尚书》喻纣王之语：
“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
言下之意：孟尝君的门庭，已成天下罪逃者的巢窟，乱世污浊的泥潭。
肆｜转笔：象牙床前的真容
然而司马光未曾简单定论。
笔锋一转，他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
那年孟尝君访楚，楚王欲赠稀世象牙床。
负责运送的小吏登徒直，愁得彻夜难眠——稍有磕碰，便是倾家之祸。
他找到孟尝君的门客公孙戌，捧出一柄祖传宝剑：
“若先生能助我推了这差事，宝剑愿献。”
公孙戌去见孟尝君，不说私情，只论大义：
“诸国之所以争相奉君，是因慕君廉洁高义。今若受此重礼，他国将何以自处？”
孟尝君闻言即悟：“罢，床不必送。”
伍｜门板上的公告
事后，孟尝君见公孙戌“足步高抬，面有飞扬之色”，唤回细问。
公孙戌坦然道出受剑之托。
满座以为将见雷霆之怒——
谁知孟尝君抚掌而笑，当即命人在府门木板上刻下一行字：
“凡能扬吾名、止吾过者，虽私下受宝，亦当速来谏我！”
司马光于此评道：
“此谓‘悦其言而责其事，饰其辞而不究其心’。”
又引《诗经》“采葑采菲，无以下体”——
纳谏如采野菜，不因根苦而弃其叶。
能容“有私之谏”，方得“无私之忠”。
陆｜邯郸街头的身高谜题
还有一段轶事，藏在《资治通鉴》的缝隙里。
某年孟尝君访赵，平原君以礼相待。
邯郸百姓闻其名久矣，纷纷涌上街头，争睹这位“战国四大公子”之首的真容。
人群攒动间，有人轻声嘀咕：
“原以为孟尝君魁如泰山……今观之，不过中人身量耳。”
身高不过七尺，相貌亦非惊人。
但当他登上车辕，拱手一笑——
三千门客的故事，便在那一笑中，化作传奇。
尾声｜双面镜中的战国身影
司马光最终未给孟尝君定下简单判词。
他看见了一个矛盾的人：
一面是经营势力、藏污纳垢的权谋家；
一面是从善如流、胸襟开阔的纳谏者。
或许历史本就如一面双面镜——
正面照见“养士为民”的理想，
背面映出“养士为私”的现实。
而孟尝君站在镜前，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延伸到我们此刻凝望的、光暗交织的人性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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