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5 年的江南,寒意浸透了元军大营。文天祥对曾经的襄阳守将如今已是元朝的昭勇大将军吕文焕怒骂不止。
吕文焕看着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的文天祥,嘴唇翕动,终于挤出那句积压心底多年的质问:"我守襄阳六年无援,丞相凭什么骂我乱贼?"
一:孤城危局
忽必烈在稳定漠北政局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南方。
面对蒙古大军的步步紧逼,南宋仅能依靠长江天险勉强支撑。襄阳正是这条长江防线的“命门”。
襄阳北接南阳盆地,南邻江汉平原,汉江穿城而过,上可通汉中巴蜀,下能达建康临安。“跨连荆豫,控扼南北”,堪称“天下之腰膂”。
对南宋而言,守住襄阳,就能锁住元军顺江而下的通道;对元军来说,攻克襄阳,便等于撕开了南宋的防御屏障,灭亡南宋只是时间问题。襄阳的攻防战注定是决定王朝命运的生死对决。
吕文焕临危受命,接手了襄阳的防务。在此之前,襄阳的防务由他的兄长吕文德主持,吕氏家族世代为宋将,在荆襄地区根基深厚。
可吕文德生前曾误信蒙古人“互市”之请,允许其在樊城外设立榷场,这成为了蒙古军的隐蔽据点。待宋军醒悟时,蒙古人已在白河、鹿门山构筑连营,襄阳的陆路通道被彻底切断,荆襄防线瞬间陷入薄弱境地。
吕文焕接手的,不是一座固若金汤的雄城,而是一座内忧外患、孤立无援的“危城”。——守军兵力不足,军备陈旧,更糟糕的是,朝堂上的权臣们忙于内斗,对荆襄的危急局势漠不关心。
站在襄阳城头,吕文焕望着城外连绵的蒙古军营,又回头看了看城内惶恐的军民,心中满是沉重。他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蒙古最精锐的铁骑,是长达数年的围困与攻坚。
一座孤城,一位将领,数万军民,如何在绝境中对抗横扫天下的蒙古大军?
二、六载围城
1268 年,元军以阿术、刘整为帅,发兵十万围攻襄樊。元军采取 "筑堡围困、水陆阻援" 的策略,在襄阳外围修筑城堡,训练水军,打造战船,逐步收紧了包围圈。襄阳保卫战打响。
吕文焕最初的坚守堪称教科书式的守城战,他将城墙加高加固,沿城布设弩炮三百余座,组织军民每夜下城填平蒙古人挖掘的地道。汉江尚未完全封锁时,他命水军趁夜出航,袭扰蒙古人的粮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内开始断粮,“粮尽”的报告每日呈递,吕文焕的批复始终是两个字:“再守。”
襄阳城的处境日益艰难。士兵们只能以发霉的谷物充饥;衣物不足,将士们只能 "缉麻为衣";燃料匮乏,守军不得不 "撤屋为薪"。
最刺痛的并非饥饿,而是南方的沉默。
吕文焕写给朝廷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地送出,却如石沉大海。最令人心寒的是,当他派熟悉水性的将士摸黑渡河,将血书送抵临安时,却带不了援军。
元军调整部署,集中兵力攻击襄阳外围的宋军。负责增援的范文虎临阵脱逃,十万宋军全军覆没,襄阳城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次年,元军对樊城发起总攻,这座与襄阳唇齿相依的城池最终陷落。元兵冲入城中,展开了血腥屠杀。守将范天顺自缢身亡,牛富、王福等将领也纷纷殉国。
站在襄阳城头的吕文焕,亲眼目睹了对岸的惨状,"哀嚎恸哭"。他知道,襄阳的末日,不远了。
“将军,吃些东西吧。”副将端来一碗稀粥,米粒可数。
吕文焕推开粥碗,望向南方:“朝廷的援军……到何处了?”
副将垂首不语。城下蒙古人的劝降箭书又射了上来。信中表达了对其坚守的理解,同时也指出孤城援绝的现实困境,提出若能归降,不仅可赦免全城军民,还将给予晋升。
起初,吕文焕发誓要与城池共存亡,可看着越来越多的军民因为饥饿和战斗而死去,吕文焕的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三、无奈归降
吕文焕巡视城防时,看见一个老兵把自己的口粮塞给年轻的士兵:“你还小,吃吧。”
“那你……”
“我吃过早食了。”老兵咧嘴笑,露出一排空荡荡的牙床。
当夜,吕文焕在城楼独自站到天明。黎明时分,他召来诸将:“城中还有百姓七万,士卒八千。若战至最后一刻,诸位以为如何?”
一员满脸烟尘的裨将跪下:“末将愿随将军死战!只是……只是我家中小儿才三岁……”
另一老将老泪纵横:“末将守襄阳四十年,父母妻儿皆在城中。将军,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咸淳九年二月初六,襄阳城门缓缓打开。吕文焕身着全套甲胄,手捧印信走出城门。他没有解剑,没有缚手——这是蒙古人许诺的“礼降”。
蒙将亲自上前扶起跪地的吕文焕:“将军苦守孤城六年,足见忠义。今顺应天时,实为保全生灵之举。”
襄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元军有序地进入城内,这座坚守了6年的孤城,最终还是落入了元军手中。
入元营后,吕文焕主动献策攻打南宋,成了灭宋的急先锋。
四、劝降
就在吕文焕投降的同一年,文天祥以赣州知州的身份,组织义军勤王。这位状元出身的文人,在国家危难之际,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担当。
他散尽家财,招募兵勇,带着一支临时组建的军队北上抗元。虽然最终因寡不敌众而失败,但文天祥的忠义之举,却赢得了后人的敬仰。
1275 年,文天祥在临安城外被元军俘虏。在被押解北上的途中,他遇到了已经成为元朝官员的吕文焕。面对这位曾经的 "同僚"的劝降,文天祥表现的很冷漠。
“文丞相。”吕文焕轻声唤道。
文天祥抬眼,目光如刀:“我道是谁,原来是吕将军——不,现在该称吕都督了。”
“丞相何必如此……”吕文焕示意狱卒打开牢门,亲自端进酒菜,“今日只叙旧,不论其他。”
“旧?”文天祥冷笑,“我与你有什么旧?是共守襄阳之旧,还是共抗胡虏之旧?”
吕文焕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文丞相,如今宋室已亡,天下已定,你何必再固执己见?不如投降元廷,保全性命,将来还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听到吕文焕的话,文天祥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他盯着吕文焕,厉声怒斥:“你这个卖国求荣的乱贼!”
吕文焕深吸一口气:“你凭什么骂我乱贼?”丞相可知,襄阳被围六年,朝廷援军何在?城中粮尽,百姓易子而食,守军煮铠弩为粮。我吕文焕守到最后一刻,等来的只有贾似道的一纸空文!”
他越说越激动:“六年间我送出二十七封求援信,血书就有八封!朝廷在做什么?在西湖泛舟,在临安斗蟋蟀!最后时刻,我城中还有七万百姓,八千伤兵。丞相,若是你,你怎么选?是让他们全部殉城,还是开城换一条生路?”
“那就死!”文天祥的声音斩钉截铁,“和城池一起死,和百姓一起死!后世会记住:襄阳守了六年,守将战至最后一刻,与城同殉!他们会说‘襄阳虽破,气节长存’,而不是现在这样——‘哦,那个守了六年最后还是投降的吕文焕’。”
他盯着吕文焕的眼睛:“你问我凭什么骂你乱贼?我告诉你:不是因为你投降,而是因为你用六年的坚守,换来了最后的一跪。你这六年越悲壮,这一跪就越可耻!”
劝降彻底失败。吕文焕带着满脸的难堪和无奈退出牢房时,而文天祥则继续坚守着自己的气节,命运分道扬镳。
五:结局
吕文焕之后随元军南下,参与攻打潭州、静江等战役,劝说多名宋将投降。元朝给予他高官厚禄,但在史书中,他的名字永远与“降将”相连。
晚年他多次请求归隐,最终在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病逝,临终前嘱咐子孙“勿仕新朝”,但其子侄多人仍在元廷为官。
文天祥在监狱中度过了最后三年。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九(1283年1月9日),他走向大都柴市刑场,问明南方方位后,南拜四拜,从容就义。
衣带中留有一绝笔:“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站在历史长河边回望,如果是你,当大厦将倾,是随波逐流保全性命,还是逆流而上殉道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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