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第二十次响起时，我终于接了。
"嫂子，你怎么还不回来？小宝都烧到39度了！"小姑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弟弟那边有医生护士照顾，小宝这边就你一个人能照顾啊！"
我看着病房里正在为弟弟做心脏监护的医生，手机里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儿媳妇，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小宝是你亲外甥！你弟弟那是大手术，小宝这是要命的病啊！"
"妈，小宝只是普通感冒，弟弟这是心脏搭桥手术......"
"普通感冒？你懂什么！小孩子发烧能烧坏脑子的！你赶紧订票回来！"
挂断电话，我看着昏迷中的弟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01
三年前，我嫁给了老公李峰。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李峰家境不错，在市里有房有车，人也老实本分。最重要的是，他对我的家人特别好。我爸妈早逝，只有一个小我五岁的弟弟李明相依为命。李峰知道后，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
"以后明明就是我弟弟，他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李峰搂着我说，"你放心，我会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
婚后的日子确实很美好。李峰对我弟弟比对自己的亲弟弟还好，不仅帮他在杭州找了工作，还专门给他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每个月，我们都会给弟弟寄两千块生活费。
婆婆对这些安排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偶尔会唠叨几句："你弟弟也二十五了，该找个女朋友了。不能总让你们养着。"
我每次都会替弟弟解释："弟弟工作才稳定，想先攒点钱再谈恋爱。"
李峰总是会及时出来打圆场："妈，明明是个好孩子，不急在这一时。"
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像一家人一样。李峰的姐姐李芳还经常开玩笑说："小宇（我的名字），你弟弟真是拣了个好姐夫。我们家峰子对他比对我儿子小宝都好。"
小宝是李峰姐姐的儿子，今年七岁，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招人疼。每次回婆家，小宝都会抱着我叫"小姨"，我也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我们计划着等弟弟结婚后，我们也要个孩子，一大家人其乐融融。
可是生活总是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你一记重击。
今年春节后，弟弟突然开始频繁地心慌气短。起初我们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劝他多休息。但症状越来越严重，到医院一检查，竟然是先天性心脏病，需要立即手术。
医生说这种病很隐蔽，平时看不出什么，但一旦发作就很危险。好在发现得及时，手术成功率很高。
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都崩溃了。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我不能失去他。
李峰安慰我说："别怕，我们有钱，找最好的医生，做最好的手术。明明会没事的。"
婆婆当时也很通情达理："儿媳妇，你去杭州照顾你弟弟吧，家里有我呢。"
我含着眼泪感谢婆婆的理解，连夜买了票飞到杭州。
02
到杭州后，我才知道事情比想象的严重得多。
弟弟的心脏有三处病变，需要做搭桥手术。这种手术风险很高，手术费用也高达三十万。虽然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自费部分也要十五万。
更让我揪心的是弟弟的状态。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说话都费劲。看到我来了，他握着我的手说："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什么！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你会好起来的。"我强忍着眼泪安慰他。
但私下里，我问医生的时候，医生的表情很凝重："患者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手术有一定风险。而且术后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期，必须有人24小时照顾。"
我当场就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来照顾弟弟。
可是就在我们办理住院手续的那天晚上，家里的电话来了。
"小宇，小宝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李峰的声音有些焦急，"你姐姐要出差，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要不你先回来看看？"
我当时就急了："老公，弟弟明天就要手术了，我怎么能走？小宝发烧找个医生看看，吃点药就好了。弟弟这是生死关头啊！"
李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明明的情况严重，但小宝也是孩子啊。算了，我请假回来照顾小宝吧。"
我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婆婆的电话就打来了。
"儿媳妇，小宝一夜都在烧，都烧糊涂了，一直叫小姨。你赶紧回来吧！"
我耐心解释："妈，弟弟今天就要进手术室了，我真的走不开。小宝发烧很常见，多喝水，物理降温，实在不行就去医院打点滴。"
"你这个当小姨的怎么这么狠心？小宝从小就跟你最亲，现在病了只认你一个人。你不回来，他会出事的！"
婆婆的话让我很难受，但弟弟的手术在即，我真的不能离开。
挂了电话，我陪着弟弟签了手术同意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风险提示，我的手都在发抖。
弟弟反过来安慰我："姐，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你还要给我当伴娘呢。"
就在弟弟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姑子李芳打来的。
"嫂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小宝都烧成什么样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红色的手术进行中的指示灯，心如刀割："芳芳，不是我不着急小宝，是弟弟现在正在做手术，真的是生死关头......"
"生死关头？你弟弟那是有医生护士照顾，小宝呢？就我们几个外行在家里干着急！而且小孩子发烧最容易出事了，万一烧坏脑子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芳芳，我理解你们着急，但我真的不能离开......"
"不能离开？还是不想离开？你是不是觉得小宝不是你亲生的就不用管？"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小宝在我心里就像亲儿子一样。但现在，我真的分身乏术。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把电话给我！"
"儿媳妇，我问你，在你心里，到底是你弟弟重要还是小宝重要？"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无语。在我心里，弟弟和小宝都很重要，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妈，不是谁重要不重要的问题，是弟弟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危险？小宝现在就在危险中！你知不知道小孩子发高烧会死人的？"
婆婆的话越说越重，最后直接说："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回这个家了！"
03
婆婆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我一个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期间家里又打来了五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现在很稳定。"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谢谢医生，谢谢！"我握着医生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患者接下来的恢复期很关键，需要有人24小时看护。特别是前72小时，绝对不能离人。"医生叮嘱道。
我连连点头："我会一直在这里照顾他的。"
弟弟被推进重症监护室，我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他，心里五味杂陈。插着各种管子的他看起来那么脆弱，让我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嫂子，你还不回来？小宝现在烧到40度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小姑子的声音歇斯底里，"你到底还是不是小宝的小姨？"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
"芳芳，小宝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去医院？"
"去了！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要输液。但小宝一直哭着要小姨，根本不配合治疗。护士都没办法给他扎针。"
听到小宝在哭，我的心也很难受。但想到重症监护室里的弟弟，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立场："芳芳，我理解小宝想我，但弟弟现在真的离不开人。要不你们哄哄小宝，跟他说小姨很快就回来了？"
"哄？你以为小孩子这么好骗？小宝现在就是要见你，见不到你他的病就好不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宝撕心裂肺的哭声："小姨......我要小姨......"
听到这声音，我的心都碎了。
"芳芳，让我跟小宝说几句话，好吗？"
"小宝，是小姨，小姨在这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小姨，我好难受，你快回来看我。"小宝的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
"小宝乖，小姨现在在外地，暂时回不来。但小姨很爱很爱你，你要听医生的话，把病治好，等小姨回来给你买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小姨！其他人我都不要！"小宝又开始哭。
电话被李芳抢了过去："你听到了吗？小宝就认你一个人。你不回来，他的病永远好不了！"
我捂着电话，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理智告诉我应该留在弟弟身边，但情感上我又舍不得小宝受苦。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重症监护室里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我透过玻璃看到护士们急匆匆地围向弟弟的病床。
"芳芳，我先挂了，弟弟那边有情况。"
我挂断电话，焦急地等待医生出来。几分钟后，医生走了出来。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患者有点躁动，我们给他用了点镇定剂。家属在的话，患者会更安心一些。"
听到医生这样说，我更加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弟弟现在真的需要我。
但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家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婆婆、小姑子、甚至连公公都打来了。
"小宇，你婆婆说的有道理啊。小宝现在病得很重，你弟弟有医生护士照顾，你还是回来看看小宝吧。"公公的语气虽然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我耐心地向公公解释了弟弟的情况，公公听了也表示理解，但最后还是说："那你看能不能找个护工照顾你弟弟，你先回来看看小宝？小孩子的病不能拖。"
挂断电话，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一边是生死关头的弟弟，一边是发烧哭闹的小宝，我该怎么选择？
04
夜里十一点，家里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老公李峰打来的。
"小宇，你还在医院吗？"李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的，弟弟刚刚醒了一会儿，状况还算稳定。"
"那就好。小宝的烧已经退了一些，现在38度多。医生说明天再观察一天，应该就没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说小孩子发烧很常见，不用太担心。"
"但是......"李峰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是我妈和我姐对你意见很大。她们觉得你不关心小宝，太自私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自私？我自私什么了？
"老公，我真的不是不关心小宝，是弟弟的情况真的很危险。医生说了，前72小时是关键期，绝对不能离开人。"
"我知道，我理解你。但你也要理解她们的心情，小宝从小就跟你最亲，现在生病了只认你一个人。"
我沉默了。我当然理解她们的心情，但她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小宇，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找个好一点的护工照顾明明，你先回来看看小宝？就一天，看看小宝没事了你再回去。"
"可是护工哪有家人照顾得好？而且弟弟现在心理状态也不好，看到我在身边会更安心一些。"
李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样为难你，但家里的压力真的很大。我妈今天一天都在唠叨，说什么养个儿媳妇不如养条狗，至少狗还知道护主。"
听到婆婆这样说我，我的心凉了半截。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心里只有你弟弟，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还说小宝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跟你没完。"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弟弟生病，我想照顾一下，就成了自私，成了不把她们当一家人？
"老公，你是怎么想的？"我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李峰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小宇，从理智上说，我觉得你的选择没错。明明的情况确实更严重，你作为姐姐留下来照顾他是应该的。但从感情上说......小宝真的很可怜，他一直在哭着找你。"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想个两全的办法？比如我们请最好的护工照顾明明，你先回来看看小宝，等小宝好了你再回去？"
我明白李峰是在努力平衡两边，但这种平衡对我来说太痛苦了。
"老公，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你，你希望我请护工照顾你，还是希望我亲自照顾你？"
李峰又沉默了。
"如果现在生病的是我们未来的孩子，你会离开他去照顾别人吗？"
"小宇，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在我心里，弟弟就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小宝我也很爱，但现在情况不同，我必须有所选择。"
电话那头传来争吵声，似乎是婆婆在说什么。
"我妈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明天还不回来，以后就别回这个家了。"李峰的声音很无奈。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你呢？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我希望你能理解家里的难处。"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我。连我最爱的老公都站在了对立面。
挂断电话后，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很久。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照顾自己唯一的亲人会变成一种罪过？为什么我必须在弟弟和小宝之间做选择？
凌晨两点，我去重症监护室看弟弟。他已经醒了，看到我站在玻璃窗外，冲我虚弱地笑了笑。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能离开弟弛。
05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电话又开始了。这次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李峰的哥哥李强。
"弟妹，听说小宝生病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李强平时很少管家里的事，这次打电话让我有些意外。
"大哥，弟弟刚做完心脏手术，我真的走不开。"
"我知道明明的情况严重，但小宝也是孩子啊。而且小宝从小就跟你最亲，现在病了只认你一个人，你于心何忍？"
连李强都这样说，我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
"大哥，不是我不想回去看小宝，是弟弟现在真的需要我......"
"需要你什么？不是有医生护士吗？你一个外行在那里能帮上什么忙？反倒是小宝，医生都说了，孩子的心理状态对康复很重要。他现在就想你，你不回去，他的病怎么能好？"
我发现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观点：弟弟有医生护士照顾就够了，而小宝只有我能照顾。
"大哥，医生说了，家属在身边，病人恢复得会更好。弟弟现在心理压力很大，看到我在身边会安心很多。"
"那小宝呢？小宝看不到你，心理压力不大吗？"
这个反问让我无言以对。
"弟妹，我这样跟你说吧。明明是你弟弟，但小宝是我们李家的孩子。你嫁到我们李家，就应该以李家为重。"
这句话让我彻底明白了问题的本质。在他们眼里，血缘关系决定了一切。弟弟是外人，小宝是自家人。
"大哥，我嫁给李峰，但我没有放弃我的家人。弟弟也是我的家人，我不能放弃他。"
"不能放弃？那你可以放弃小宝？放弃我们李家？"
李强的话越来越直接，让我感觉喘不过气来。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弟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昨晚弟弟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要好。但是他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48小时，然后转入普通病房。
我知道，这48小时对弟弟来说至关重要。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能让手术前功尽弃。
但是家里的压力也让我几乎窒息。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他们已经打了二十个电话，每一个都在逼我立刻回去。
上午十点，小姑子李芳又打来了电话，这次她直接开了视频。
"嫂子，你自己看看小宝现在什么样子。"
视频里，小宝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明显是哭了很久。看到手机屏幕里的我，小宝立刻伸出小手。
"小姨，我想你，你快回来。"小宝的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碎。
"小宝乖，小姨很快就回来了。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
"我不要吃药，我只要小姨。其他人说的话我都不听。"小宝说着又开始哭。
视频那头的李芳愤怒地说："你看到了吧？小宝现在就是这样，不吃药，不配合治疗。医生说孩子的情绪波动太大，对康复很不利。"
我看着视频里的小宝，心如刀绞。从小到大，小宝确实跟我最亲，每次我回婆家，他都会粘着我不放。现在他生病了，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我却不在他身边。
"芳芳，让我再跟小宝说几句话。"
"小宝，你告诉小姨，现在还难受吗？"
"难受，我全身都难受。小姨，你不要我了吗？"小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不要他？我怎么会不要他？
"小宝，小姨永远都要你。小姨现在在外地照顾小姨的弟弟，他生了很严重的病。等他好一点了，小姨就回来看你，好吗？"
"不好！我不管别人，我只要小姨现在就回来！"小宝开始撕心裂肺地哭。
视频被李芳关掉了，然后她打开了语音："你听到了吧？小宝就是这样。你不回来，他永远不会好的。"
"芳芳，我真的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弟弟现在......"
"够了！"李芳打断了我，"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回不回来？"
我看了看重症监护室，弟弟正在睡觉，各种监护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很平稳。
"我......我需要再想想。"
"还想什么？都这种情况了你还在犹豫？我算是看透你了，在你心里，小宝就是个外人！"
李芳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了。理智告诉我应该留在弟弟身边，但情感上我又舍不得小宝受苦。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是李峰。
我惊讶地站起来："老公？你怎么来了？"
李峰走到我面前，脸色很严肃："我来接你回去。"
"什么？"
"小宝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引发其他并发症。我妈已经放话了，如果你今天不回去，以后就不要进我们家的门了。"
李峰的话让我心凉到了极点。
"老公，弟弟还在重症监护室，我怎么能走？"
"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护工公司，会安排两个专业护工24小时照顾明明。你放心，他们比我们专业多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峰的语气很坚决，"小宇，你必须在弟弟和我们之间做一个选择。"
我看着李峰，这个我深爱的男人，此刻却像陌生人一样冰冷。
"如果我不回去呢？"
"那我们就离婚。"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峰看了看手表："飞机是下午三点的，现在收拾一下还来得及。"
我机械地跟着李峰走向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最后看了一眼弟弟。他还在沉睡，不知道他的姐姐即将离开他。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弟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站在玻璃窗外的我，冲我虚弱地笑了笑，然后用嘴型对我说了三个字。
我看清了他说的是什么，眼泪瞬间决堤。
06
"姐姐，别走。"
这是弟弟对我说的三个字。
我看着玻璃窗内的弟弟，他的眼中满含着恐惧和不舍。那一刻，我想起了十八年前，爸妈出车祸去世的那个夜晚，七岁的弟弟抱着我哭着说的也是这三个字。
"姐姐，别走。"
那时候的我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但我必须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十八年来，我们相依为命，我看着他从一个哭鼻子的小男孩成长为现在的大男人。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是我的弟弟，也像我的儿子。
我转过身对李峰说："我不走。"
李峰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弟弟需要我，我不能丢下他。"
"小宇，你想清楚了。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们的婚姻就结束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心如死灰："那就结束吧。"
李峰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决绝，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你疯了？为了你弟弟，你连婚姻都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婚姻，是你们逼我做选择。"我擦干眼泪，"李峰，我问你，如果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你弟弟，而外面有个孩子发烧，你会怎么选？"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我是女人，就应该以你们家为重？因为弟弟不姓李，就不是我的家人了？"
李峰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李峰，我嫁给你，但我没有放弃我的家人。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不可能在他生死关头抛弃他。"
"那小宝呢？小宝也很爱你啊！"
"我也很爱小宝，但小宝只是发烧，有医生治疗就会好。弟弟是生死关头，我必须陪着他。"
李峰看着我，眼中满是失望："小宇，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自私。"
"自私？"我苦笑，"照顾自己唯一的亲人叫自私，那什么叫无私？"
"你......"李峰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向电梯走去。
"李峰！"我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如果有一天，你能理解我今天的选择，我们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李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小宇。你今天的选择，伤透了我们全家的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我知道我的婚姻也随之结束了。但我不后悔。
我重新走回重症监护室，弟弟还醒着，看到我回来了，他的眼中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我对着玻璃窗，用手势告诉他："姐姐不走，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弟弟点了点头，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07
李峰走后，我以为家里不会再打电话来了。没想到一个小时后，婆婆的电话又响了。
"你是不是疯了？峰子说你不跟他回来？"婆婆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妈，弟弟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危险，我不能离开他。"
"危险？你弟弟有医生护士照顾，能有什么危险？你知不知道小宝现在什么样？他一直在哭，一直在发烧，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知道小宝很难受，我也很心疼。但弟弟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随时可能出现意外......"
"意外？我看最大的意外就是娶了你这样的儿媳妇！"婆婆的话越来越难听，"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们李家，只有你那个弟弟！"
"妈，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怎样？小宝从小跟你最亲，现在生病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却为了一个外人抛弃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外人？弟弟在她眼里是外人？
"妈，弟弟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亲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最亲的人？那我们算什么？我们照顾了你三年，在你眼里连你弟弟都不如？"
我感觉和婆婆已经没有沟通的可能了。在她的价值观里，我嫁到李家就应该完全以李家为重，我的原生家庭都应该让位。
"妈，我很感激你们这三年来的照顾，但这不意味着我要放弃我的家人。"
"放弃？你现在放弃的是小宝！是我们李家！"
电话那头传来小姑子的声音："妈，别跟她说了，她根本就没把小宝当回事。"
然后是李芳的声音："嫂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回不回来？"
"芳芳，我真的回不来。弟弟现在......"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理由！"李芳愤怒地打断我，"你既然选择了你弟弟，那就别再叫我小姑子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嫂子！"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心情五味杂陈。三年的夫妻感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但我知道，即使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弟弟是我的责任，是我必须守护的人。
夜里十一点，弟弟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看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激动得眼泪直流。
"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弟弟虚弱地说。
"说什么傻话呢，照顾你是姐姐应该做的。"
"可是姐夫和婆婆他们......"
"别想那些，你现在只要安心养病就行了。"
弟弟看着我："姐，我听到你们打电话了。是不是因为我，让你和姐夫吵架了？"
我握住弟弟的手："明明，从小到大，我们只有彼此。不管发生什么，姐姐都不会丢下你的。"
弟弟的眼中含着泪水："姐，对不起......"
"傻瓜，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请问是李小宇吗？我是人民医院儿科的护士。有个叫小宝的孩子一直在哭闹，说要找小姨。我们从他妈妈那里要到了你的电话。"
我的心一紧："小宝怎么样了？"
"孩子的烧已经退了，但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哭。医生说孩子可能有分离焦虑，需要亲人安慰。"
听到小宝没有生命危险，我松了一口气。但听到他在哭，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麻烦你告诉小宝，小姨很快就会去看他的，让他乖乖听话。"
"好的，我会转达的。"
挂断电话，弟弟担心地看着我："姐，你去看看小宝吧，我这里有护工照顾就行了。"
我摇摇头："我不会离开你的。小宝有他妈妈和奶奶照顾，会好起来的。"
但看着弟弟担心的眼神，我知道他心里有愧疚。我不能让他有心理负担，这对他的恢复不利。
"明明，你别多想。姐姐的选择是对的，我们是最亲的人，我当然要照顾你。"
弟弟点点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很不安。
08
三天后，弟弟的情况明显好转，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但这几天里，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我当然不后悔选择照顾弟弟，但我也确实伤害了小宝，伤害了一个七岁的孩子。他那么信任我，那么依赖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他身边。
虽然护士说小宝的烧已经退了，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理解大人世界的复杂选择呢？
第四天中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医院——李芳。
她站在病房门口，脸色憔悴，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芳芳？"我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李芳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弟弟，又看了看我："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你宁可不要婚姻也要留在这里。"
我心里一阵暖流。虽然李芳这几天对我很冷淡，但她终究还是来了。
"明明现在怎么样？"李芳走到病床前。
弟弟虚弱地看着她："芳芳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小宇姐。"
李芳愣了一下。她可能没想到弟弟会主动道歉。
"小宝还好吗？"弟弟继续问，"我听小宇姐说他发烧了，现在好些了吗？"
听到弟弟关心小宝，李芳的表情有些松动："已经好多了，就是情绪还不太稳定。"
"那就好。"弟弟松了口气，"芳芳姐，我知道小宇姐这几天让你们很为难。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小宝。"
李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病房里的情况。她看到了我床头的简易行军床，看到了我憔悴的面容，看到了弟弟身上的各种医疗设备。
"他的病很严重吗？"李芳小声问我。
"心脏搭桥手术，术后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前几天是最危险的，现在好多了。"
李芳点点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小宇，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昨天晚上，小宝突然问我，小姨是不是不要他了。"李芳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当时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他很爱你，他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回来看他。"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芳芳，我也很爱小宝，我也想回去看他。但是......"
"我知道。"李芳打断了我，"我看到你弟弟的情况了，我理解你为什么不能离开。"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弟弟躺在这里，我会怎么选择。说实话，我可能也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
我惊讶地看着她。
"但是小宝真的很可怜，他太小了，不明白这些复杂的情况。在他的世界里，就是小姨不要他了。"
我握住李芳的手："芳芳，等弟弟好一些，我一定回去看小宝。我会好好跟他解释，我从来没有不要他。"
李芳点点头："我相信你。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想告诉你，小宝虽然身体好了，但他一直闷闷不乐，很少说话。医生说孩子可能有心理阴影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就在这时，弟弟开口了："芳芳姐，要不你把小宝带来杭州吧。我虽然不能下床，但我可以陪他玩，跟他解释为什么小宇姐不能离开。孩子对孩子，可能更容易沟通。"
李芳看着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而且这样小宇姐也能照顾到小宝了。"弟弟继续说。
这个提议让我眼前一亮。如果小宝能来杭州，我就可以同时照顾弟弟和小宝了。
"芳芳，你觉得呢？"我期待地看着她。
李芳考虑了一会儿："让我跟家里商量一下吧。"
当天晚上，李芳就给了我答复。她说服了家里人，决定带小宝来杭州。
三天后，小宝来到了杭州。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扑进我怀里大哭："小姨，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小宝，小姨怎么会不要你呢？小姨最爱小宝了。"我紧紧抱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小宝抽泣着问。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小宝，你看，这是小姨的弟弟，他生了很重的病，需要小姨照顾。就像小宝生病的时候需要妈妈照顾一样。"
小宝看了看病床上的弟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弟弟对小宝招招手："小宝，过来，叔叔跟你说话。"
小宝有些怯生生地走过去。
"小宝，叔叔跟你道歉。是叔叔生病了，让小姨不能回去照顾你。你原谅叔叔好吗？"
小宝看着弟弟，想了想说："叔叔，你的病严重吗？"
"挺严重的，但是有小姨照顾，叔叔很快就会好的。"
"那你好了以后，小姨就能专心照顾我了吗？"
弟弟笑了："当然，小姨最爱小宝了。"
小宝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我也帮小姨一起照顾叔叔，这样叔叔好得更快。"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里涌起了暖暖的感动。
一周后，弟弟出院了。李芳带着小宝回去了，临走时小宝对我说："小姨，叔叔好了你就回家，我等你。"
又过了一个月，弟弟完全康复了，我也回到了老家。但我和李峰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最终，我们还是离婚了。但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小宝理解了我的选择，我们的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
现在回想起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我依然坚持我的选择是对的。家人之间的感情不应该用血缘的远近来衡量，但当你必须做选择的时候，你只能跟随自己的内心。
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在他生死关头，我不可能抛弃他。虽然我失去了婚姻，但我无怨无悔。
因为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弟弟也会像我照顾他一样照顾我。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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