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1月1日中午,南京中央党部的院子里一阵惊呼,汪精卫捂着腹部倒地,血迹溅到台阶。几乎同一时刻,长江码头上一艘开往上海的客轮拉响汽笛,华克之站在栏杆后,压低呢帽,默默看着江水。刺杀现场与江面风平浪静之间,不过一杯茶的距离,却将他与侦缉系统彻底拉开了距离。

追溯到1902年腊月,江苏宝应汜光湖边寒风凛冽,华家新添的男婴取名华皖。谁也想不到,这个乡间读书种子日后会让军统头号杀手戴笠焦头烂额。少年华皖读《民报》,对“民族”“民权”之词颇为着迷。安宜高小时期,他就领着同学撕毁日货广告,嘴里嚷着“洋货不买,洋人自败”。那股子倔劲儿,此后几十年不曾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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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他考进江苏省立第一中学,学生运动正风生水起。工人罢工、抵制日货、声援被捕同学,他样样冲在前头。四年后转入金陵大学,暑假南下广州聆听孙中山演讲,“革命尚未成功”一句掷地有声,他当场写下“驱逐列强,誓不旋踵”八字贴在宿舍门板。

毕业后,他进入国民党南京市党部,年纪轻轻当上青年部长,却在“四一二”那晚彻底幻灭。雨花台枪声回荡,几十名同龄人横尸,血迹凝成暗红。华皖把“皖”字去掉一半,改作“克之”——意为“必克顽敌”。也是从那一夜起,他认定蒋介石必须被清除。

上海法租界破旧的金神父路危楼,煤油灯昏黄,几名年轻人围桌低语。有人提议去找王亚樵。华克之点头,他不缺胆量,更需要一条成熟的暗线。初次见面,王亚樵一句“敢不敢溅一身血?”他折断烟杆作答。此后,“铁血锄奸团”里多了位近视眼书生,却成了最难缠的策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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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庐山事先踩点,他和猎户出身的陈成扮挑夫潜入美庐。蒋介石晨跑时那颗子弹仅擦破耳廓,陈成被击中坠涧。行动失败,华克之却在逃亡途中画下庐山地形,标注警戒哨位,准备“下一局”。蒋介石悬赏五万大洋通缉,他则戴假牙、穿长衫,在上海贫民窟摆摊算命,警探擦肩不识。

1934年,“晨光通讯社”挂牌南京洪武路,外间只知是华侨资本的小报。实际上,这是专供情报的据点。半年里,华克之频繁出入国民党机关,混迹于报界、外交圈,与会标记者证成了通行符。特务最新的会议日程,他往往提前数小时获悉。

同年秋,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筹备。蒋介石忽改程不出席,华克之的计划被迫临场调整。孙凤鸣临危受命,枪口转向汪精卫,三声枪响震撼全场。汪精卫重伤,孙凤鸣当场牺牲,而在长江船尾,华克之早准备好新的身份——胡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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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愤怒非常,限令一个月擒拿。沈醉负责法租界包抄,情报部门连夜摸排。11月下旬,他们破门而入搜遍胡云卿住所,只剩一封纸条:“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屋外弄堂灯泡短暂亮起又暗,沈醉后来说,那一秒若非灯闪,华克之也许真会落网。然而命运偏向这位伪装高手,他提前钻进屋顶排水洞,从另一头滑进空置的阁楼,悄悄溜出法租界。

接下来两年,上海、广州、桂林多地陆续出现“华克之踪影”的密报,却总晚一步。最夸张的一回,他故意给军统留下手写“沈醉系我人”字条,让沈醉在戴笠面前吃了大苦头。军统档案记载,“该人行动飘忽,疑有多套面具,不宜轻视”。写这行批注的是郑良玉,曾和华克之同桌喝过茶,随后就再没见过。

1937年秋,他抵达延安,名字换成“张建良”。毛泽东接见时笑言:“你的胆大用得对,但光靠枪不够,得靠脑子。”此后他的战场转向谍报。上海孤岛时期,他送出日军虹口仓库的布防图;香港沦陷前,他护送三位文化人士撤离广西;1944年,还成功策反国民党三十六师一名营长,使新四军突破湖口封锁线。每一次行动干净利落,留下的只有空档案袋和被烧成碎灰的密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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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春,人民解放军渡江,他悄然混入南京石头城失守的难民队伍。有人认出他问:“华先生,这一回还逃吗?”他摇头笑:“成败在此,何处可逃?”随后进入接管南京的公安机关,开始整理此前潜伏网络。直到1953年身份完全公开,他才恢复本名华皖。

1998年冬,96岁的华克之安静离世。故乡五里埠的亲友却始终记得那个捧书朗读的少年。回顾他半个世纪的潜行生涯,数次震动南京与上海的枪声,戴笠密令、沈醉围捕、日军天罗地网皆未曾收获一人一枪。原因并不玄妙——他清楚敌人如何思考,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运筹帷幄的背后,是对躲闪、伪装、情报、时机四个字彻底的深耕。短短一声枪响容易,被捕之后如何全身而退才是真功夫。至此,他确实比王亚樵更难对付,而这“难对付”也恰是军统最无奈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