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天津站少将站长吴敬中、中校副站长余则成坐飞机离开的时候,两任行动队队长马奎、李涯都死了,情报处中校处长陆桥山比马奎死得晚,比李涯死得早。

马奎死的时候还带着“峨眉峰”的帽子,据说他的“遗物”还差点进了烈士陵园(吴敬中没给);陆桥山作为“国防部二厅上校特派专员”被狙杀,到底是哪一方行刺,吴敬中没搞清楚,也不想搞清楚;最后连那个脑袋长在脚后跟、不省油的灯李涯,也被廖三民抱着一同坠楼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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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上了飞机的吴敬中还不知道余则成就是峨眉峰,那我们就太小瞧这位在苏联受过特训的军统临澧特训班一大队二中队指导员兼情报电讯教官了——吴敬中在历史上确有其人,其人原名吴景中,是我党1925年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的首批留学生,原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对他的底细十分清楚,还在回忆录中十六次提到这个名字:“他是湖北人,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的共产党的一个叛徒,我和他在临澧特训班同过事,两人一向还相当要好。”

能以叛徒身份熬到军统(保密局)封疆大吏(军统局西北区区长、第八战区长官部调查室主任、军统东北区区长兼北满站站长、国防部保密局天津站长、天津警备司令部情报处长),吴敬中(还是称其为吴敬中比较方便)手上没有两把刷子是不行的,戴笠和毛人凤对叛徒都十分厌恶。

这一点沈醉也在回忆录中写了:“蒋介石在‘新任站长讲习班’讲话中叫我们重视利用中共叛徒工作,但又应注意防范这些人。戴笠与蒋老先生一样,总认为叛徒能叛共产党,也能叛他。他再三告诫我,要十分警惕。对叛徒运用的几个基本原则是‘只能要他的情报,不能让他多了解我们’和‘尊而不敬,用而又疑’。毛人凤的阴险毒辣,有不少地方比戴笠还要胜过一筹,他不止一次告诉我:‘从前国民党强盛的时期,一些留俄学生和被捕叛变的共产党员,除了为求得生命的安全而叛变共产党外,同时还为了自己升官发财,所以肯真心诚意卖气力。现在情况不同了,叛变的人只是为了求得不死,他们是没有诚意跟我们干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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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中等叛徒能在军统临澧特训班当骨干,显然他们在莫斯科还学到了一些比较“先进”的东西,所以李涯和余则成玩儿的那套“录音带”把戏,都是老吴玩儿剩下的,根本不用专用设备检测,他们的吴站长用耳朵就能辨别真伪,所以余则成是不是峨眉峰,吴敬中心中有数看破不说破,因为说破了对一心想晋升上校的李涯有好处,对少将吴敬中则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吴叛徒能当少将站长已经顶了天,再立新功也当不了副局长、局长,还不如平平安安赚点养老钱。

余则成要是暴露的话,吴敬中肯定也保不住站长官帽,两人早已结成利益共同体,起码玉座金佛和斯蒂庞克的事情,就能让吴敬中脱军装(保密局在编特务都是有军籍和军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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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中保住余则成,不但能保住自己的官帽和饭碗,还能为自己开辟一条新财路,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李涯要抓余则成,就等于要吴敬中的半条命,这是连信仰都能背叛的吴敬中万万不能容忍的,这一点笑面虎毛人凤那句“叛徒为了升官发财”还真没说错。

李涯掌握了翠平的录音证据,吴敬中当然可以应该把余则成抓起来,但应该不动于一定——世上应该的事情太多了,有多少是一定能做成的?按理说吴敬中还不应该叛变呢,在南昌行营调查课课长邓文仪(不是郑介民,郑后来当了军统局最后一任正局长、国防部保密局第一任正局长,邓当过国防部新闻局局长、国防部政工局长兼新闻发言人)抛出中校或上校军衔为诱饵,他不也叛变了吗?

吴敬中抓余则成是“工作”,保余则成是“生意”,工作是暂时的,世上根本就没有铁打的营盘,但却有流水的兵,朝不保夕的蒋家王朝没准儿哪天就会崩塌,那“工作”实在是做不做都行,甚至不做比做更好,但“生意”却是吴敬中一家的命脉,孰轻孰重,吴敬中是分得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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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带事件”可以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但万一廖三民没有抱着李涯跳楼,而是被带到吴敬中面前,三头对面,那事情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除非吴敬中还有更高明或更狠辣的办法。

套用古龙小说中的话来说,吴敬中恰恰就是“有办法的人”,起码应付李涯,他还是有一百种办法的,其中最管用的一种,就是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口供,把“狙杀陆桥山”的罪名,扣到李涯头上:白纸黑字红手印,小特务已经“供出”李涯就是枪击陆桥山的幕后主使。

细看过《潜伏》的读者诸君肯定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小特务已经被打的浑身是血,两手也是鲜血淋漓(笔者怀疑余则成拔掉了他的指甲或扎了竹签子),但还是挣扎着不肯在余则成“记录(编造)”的口供上按手印,是余则成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起小特务的血手强行按下去的,由此可见,那份口供,对小特务和李涯都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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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涯不坠楼,吴敬中肯定要杀他,而且罪名是现成的,虽然郑介民已经不再是“国防部保密局局长”,但却已经升任“国防部次长”,在级别上还是毛人凤的“长官”,毛人凤才不会为了一个可能连面都没见过的李涯,去得罪“建丰同志”的莫斯科中山大学郑介民、吴敬中(在莫大,郑与吴同届,吴与蒋同班)。

曾任军统局行动处少将处长的程一鸣在《军统特务组织的真相》中有这样的记载:“1954年,台湾国民党政府设立‘国家安全会议’,蒋介石自任主席,下辖‘国家安全局’和‘动员局’。‘国家安全局(局长郑介民)’领导下列机关: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大陆工作会、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社会工作会、国防部第二厅、国防部情报局(原保密局)、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宪兵司令部、台湾警备司令部、司法行政部调查局(原中统、党通局)、内政部警察总署(总署长唐纵)。”

郑介民一直压在毛人凤头上,郑介民要杀的人,毛人凤也保不住,而且像李涯那样的“小人物”,毛人凤根本就不屑于去保——连马奎他都没保,又怎会为李涯而跟郑介民掰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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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死不瞑目,但也还算死得其所,因为他要是不死,吴敬中就会把他当成“峨眉峰马奎”的继任者“佛手峰”枪毙:李涯“杀陆桥山”有动机,有证词,但李涯却说不出谁是幕后主使,那么老吴就只能说他才是潜伏者了。

职场如战场,特工这个行当就像《风筝》中“影子”韩冰说的那样什么都是假的,吴敬中也可以把什么都说成真的,于是李涯坠楼倒未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李涯手里有了足够证明余则成就是峨眉峰,且能让天津站长换人的证据,吴敬中还能给他说话的机会吗?如果您坐在吴敬中的站长宝座上,又会如何熄灭这盏不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