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的东南沿海,曾是一片商帆竞发、渔盐丰饶之地。然而,顺治十二年(1655年)的一纸诏书,将这片繁荣拖入了长达二十余年的深渊。为了打台湾的明郑势力,清廷以“坚壁清野”为名,推行了迁界禁海政策,搞出了一场席卷万里海疆的民生灾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清朝定鼎中原后,最大的海上威胁来自郑成功。郑氏家族以厦门、金门为基地,依托强大的水师和海外贸易网络,屡次挥师北上,甚至一度兵临南京城下。更令清廷不安的是,郑成功与日本、葡萄牙、荷兰等势力往来密切,通过出口糖、鹿皮换取西洋火器,甚至聘请英国炮兵训练军队。清廷认为,唯有彻底切断沿海民众与郑氏的联络,才能扼杀这股抗清力量。

顺治十三年(1656年),清廷颁布《禁海令》,严令“无许片帆入海,违者立置重典”。然而,五年过去,走私贸易仍未绝迹,沿海百姓为利所驱,暗中向郑氏输送粮饷、铁器。清廷遂采纳降将黄梧的建议,将海禁升级为更极端的“迁界令”。顺治十八年(1661年),清廷强令山东至广东的沿海居民内迁三十至五十里,焚毁界外房屋、船只,设界碑、挖深沟,越界者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迁界令的执行堪称酷烈。满清划定的界线旁,墩台与界墙林立,五里一墩,十里一台,戍兵持械巡逻。居民们接到命令时,往往只剩三日撤离时间。史料记载:“勒期仅三日,远者未及知,近者知而未信。逾二日,逐骑即至,一时跄踉,富人尽弃其赀,贫人夫荷釜,妻襁儿,携斗米,挟束稿,望门依栖”。

广东吴川县的生员陈瞬(1618-1679)写了一部《乱离见闻录》,里面详细记录了那段悲惨、艰难且绝望的岁月。。吴川县产粮8700石,迁海,内迁30里。第一次内迁,丢了2000石粮食产地,第二年又继续内迁一次,丢了4000石粮食产地。两次共迁586个村,数万人口被迁,哭声震天,全县三分之二的口粮都没了。内迁的人全部搬到广州,粮食要请人搬运,满清士兵一石粮食收五斗运费,一石10斗,百分之五十的运费,黑之又黑。这不算完,有舍不得迁界的农民,聚众留在界外就被清兵以谋反为名出兵灭掉,也有投清的汉将不愿意迁界的,起兵抗清,也被残酷镇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百姓迁入内地,失去土地,失去粮食,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只能搭茅草屋居住,加上瘟疫横行,活下来的人只有十之二三。不仅如此,百姓迁走后满清在迁界线修建壕沟、墩台、城墙,这些劳役与经费全部由迁界百姓承担,又害死一批人,每天都有一百多人去世。迁入界内百姓无以谋生,偷跑出界外出海捕鱼,所获鱼虾就被守在壕沟边的清兵抢劫,然后人被一刀杀死,顺理成章,无人问责。不仅有饿死的,甚至有没有钱买盐,浑身无力淡死的。

在广东香山县,许多百姓恋土难离,藏入深山。官府假借“点阅复业”之名,将民众诱至长连埔,命其从前营入、后营出,进入者皆遭屠杀,“无一人幸脱”。复界后,当地枯骨遍地,乡民将遗骸合葬于一冢,碑刻“木龙岁冢”(甲辰年为隐语)。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痛陈:“自有粤东以来,生灵之祸,莫惨于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广东新安县,两次迁界后,全县只剩2127人。广东巡抚王来任在遗疏中承认:“近因迁移渐死,十不存八九”。因为迁界令,没饭吃,老百姓卖儿卖女,男孩一斗粟,女孩只要100文铜钱,价格低到令人发指。

福建迁走界自省城闽安镇开始,北抵浙江沙埕670里,南抵广东的分水关1150里,统共1820里,这些濒海村庄都沦为无人村。导致“沿海数千里沃壤捐作蓬蒿”,盐场荒废,渔船朽蠹于断港。长达20多年里,福建在迁界中死亡的人口至少可达180万。一些百姓走投无路,竟至“合家饮毒,或尽帑投河”。

非常令人讽刺的是,三藩之乱时,耿精忠反清,宣布所有迁民可以无条件回归界外耕种安家。迁民们感恩戴德,纷纷出界开垦。结果种子播下去,还没收两年,耿精忠投降了!满清又回来了啊,康熙火速派兵追剿那些被耿家允许回归故土的迁民,又是一波烧杀掳掠,然后把男男女女用绳子捆着脖子,跟拉牲口一样拉回界内城镇。男的杀,女的卖掉。禁海迁界持续二十多年,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杀戮,沿海人口死亡数百万之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此残暴的迁界令,满清还大肆吹捧这是德政,这是为老百姓好。顺治十八年闰七月,清廷上谕中说:“前因江南、浙江、福建、广东濒海地方,逼近贼巢,海逆不时侵犯,以致生民不获宁宇,故尽令迁移内地,实为保全民生。”康熙也吹,康熙二十三年放开界限后,晓谕百姓时又说:“先因海寇陆梁,游䑸出没,不时抄掠尔等。皇上为尔等身家计,权移内地以避贼锋。”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清军攻取台湾,郑克塽降清。次年,清廷宣布开海,设粤、闽、浙、江四海关,允许民间出海贸易。迁界令废止后,沿海百姓陆续返乡,但昔日渔村已面目全非。新安县(今深圳、香港一带)记载:“流亡八载,饥死过半……复田而不复海,鱼盐之利尽失”。迁界之后,广东一省“广州、惠州、潮州、肇庆、高州、雷州、廉州等七府所属二十七州县、二十卫所沿边迁界并海岛港洲田地共三万一千六百九十二顷”;福建一省“福州、兴化、泉州、津州等四府,福宁一州,所属十九州县,原迁界外田地共二万五千九百四顷零” 。两省因迁界禁海废弃的土地合计折合5759600余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开海政策并非彻底开放。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清廷因担忧南洋汉人聚集反清,再颁“南洋禁海令”,禁止商船前往吕宋、噶喇吧等地。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洪任辉事件后,清廷收缩贸易,仅留广州一口通商。尽管后期广州商船数量增加,但政策反复始终制约着沿海民生。

迁界禁海期间,官方贸易停滞,但走私与地下交易从未断绝。尚可喜等藩王为牟利,暗中允许外商在广州交易;澳门成为走私据点,葡萄牙商人通过旱路与内地往来。沿海百姓为求生计,冒险越界捕鱼、贩盐,一旦被戍兵发现,便遭“执而诛戮”。

番禺疍民周玉、李荣因生计无着,率船队起义;惠州总兵苏利亦举兵抗迁。这些反抗虽被镇压,却折射出民众的绝望。而在界墙之内,内迁农民被迫放弃熟稔的渔盐之利,转向贫瘠山地垦荒,税负却未减轻,以致“富者贫,贫者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迁界禁海虽在短期内削弱了郑氏政权,但其代价远超预期。沿海经济支柱——渔业、盐业、造船业遭遇毁灭性打击。明代晚期萌芽的海外贸易被迫中断,中国与全球市场的连接骤然萎缩。更深远的是,清廷因保守的海洋观念,错失了与西方平等交流的机会。当欧洲商船频访广州时,中国民间海商却因禁令难以壮大,最终在鸦片战争中被列强的炮舰叩开国门。

屈大均笔下“迁民弃赀携累,仓卒奔逃”的惨状,成为清初海疆的永恒印记。这场以国防为名的政策,实则以民生为祭品,在历史的潮汐中,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翻开历史书,我们可以发现洪武四大案杀的人不到十万,而康熙的迁界禁海屠杀了几十万平民,为什么朱元璋是暴君,康熙是仁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