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同治十二年,陕甘。
黄沙漫天,一支孤军向西默行。队首,一顶黑漆棺材由八名壮汉抬着,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呜咽。
棺后,便是年近花甲的钦差大臣、陕甘总督左宗棠。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将这无垠的戈壁望穿。
此行,名曰“西征”,实为一场豪赌,赌的是大清最后一口国运。他抬棺出征,已是抱了必死之心。
然而,就在这片死地,当一户看似寻常的农家捧出救命的烙饼时,这位一生以“忠义”自诩的老臣,却在接过烙饼,走出不足十步之后,骤然勒马,回头对亲兵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命令:“传我将令,这一家五口,无论老幼,格杀勿论。”
01
朔风如刀,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这是左宗棠率领湘军出关的第七十日。目之所及,除了连绵起伏的沙丘,便是头顶那轮惨白的太阳。水源日益紧张,军粮也开始按人头精打细算。队伍中,最压抑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无声的绝望。
“大帅,前方三里外似有炊烟。”亲兵队长周廉催马赶到左宗棠身边,声音嘶哑地禀报。他的嘴唇干裂,脸上被风沙刻出一道道沟壑。
左宗棠闻言,并未露出喜色。他抬起手,遮挡住刺目的日光,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望向远方。在那片灰黄色的天际线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如同游魂,袅袅升起。
在这千里无人烟的绝域,出现炊烟,是生机,也可能是杀机。
“派一哨探马,前去查探。记住,只许远观,不许靠近。”左宗棠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遵命!”周廉抱拳领命,随即点了一队精锐斥候,如离弦之箭般驰骋而去。
大军原地休整,士卒们珍惜地分食着干硬的军粮,沉默地咀嚼。那口黑漆棺材被稳稳地放在一块巨石旁,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左宗棠没有下马,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朝堂之上,那些主和派的唾沫星子,仿佛还在耳边。他们说他好大喜功,说他穷兵黩武,要将大清最后的家底折腾在西域的沙子里。皇帝年幼,太后垂帘,真正能为他撑腰的,寥寥无几。此行,胜了,是孤臣续命;败了,便是万劫不复。这口棺材,既是为自己备下,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姿态。
不多时,斥候飞马回报。
“启禀大帅!前方确有一户人家,一间土坯房,一个羊圈。屋主自称姓马,在此地已居住三代,以牧羊为生。家中五口人,一对老夫妻,一个儿子,一个儿媳,还有一个孙儿。看着……并无异常。”斥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左宗棠的眉头却并未舒展。三代?在这连沙鼠都难以存活的地方,繁衍三代?
“传令,大军缓行,我亲自去看看。”他淡淡地说道。
周廉心中一紧,急忙劝阻:“大帅,穷荒绝地,人心叵测。您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让末将去便可。”
左宗棠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远处那缕愈发清晰的炊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些事,非亲眼所见,难以断定。你带一队亲兵随我来,大军在半里外扎营,随时策应。”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周廉不再多言,立刻点齐二十名最精悍的亲兵,簇拥着左宗棠,向那间孤零零的土屋行去。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食物的香气就越是浓郁,那是一种混合着麦香和柴火味的朴素味道,对这些饥肠辘轆的军人而言,无异于天籁。
然而,左宗棠的心,却随着这香气的浓郁,一分分地沉了下去。
02
土屋不大,墙体是黄泥混着麦草夯筑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红柳枝。一个用枯树枝围成的简陋羊圈里,卧着十几只瘦骨嶙峋的山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门口,用一把小刀削着什么。看到左宗棠一行人靠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镇定下来,颤巍巍地站起身。
“军爷……各位军爷远道而来,辛苦了。”老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显得有些吃力。
左宗棠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周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老丈不必惊慌,我等只是路过此地,讨碗水喝。”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院落扫得干干净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衣物晾在绳子上,随风飘动。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近乎刻意。
这时,屋里走出一个中年汉子,体格壮硕,皮肤黝黑,手上拿着一张刚烙好的饼,热气腾腾。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怯懦的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
“爹,是官兵来了?”汉子问道,目光在左宗棠华丽的官服上停顿了一下。
“快,给军爷们拿水来。”老者连忙吩咐。
妇人转身进屋,很快端出一个陶罐和几个粗瓷碗。汉子则将手中的烙饼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包好,双手递到左宗棠面前:“军爷,看你们赶路辛苦。家里穷,没什么好招待的,这刚出锅的饼子,还热乎,您和弟兄们分着垫垫肚子吧。”
那烙饼烤得金黄,麦香扑鼻,对于断粮边缘的军队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亲兵们的喉头都在不自觉地耸动。
左宗棠的目光掠过汉子那双捧着饼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节粗大,却不像寻常农人那般满是泥垢和裂口,反而异常干净,连指甲缝里都看不到污渍。他的视线又转向那怯懦的妇人,妇人一直低着头,但左宗棠注意到,她的手同样粗糙,虎口处有一层寻常农妇不会有的硬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不哭不闹的男童身上。那孩子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不像普通孩童那般天真烂漫,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腰间的佩剑。
左宗棠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和煦的笑容。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包烙饼。
“如此,便多谢了。”他掂了掂手里的饼,温热的触感从布巾透过来,“老丈一家,高义。”
“军爷客气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老者躬着身子,笑得一脸褶子。
左宗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对周廉道:“我们走。”
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缓缓离去。周廉跟在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家五口,他们还站在原地,恭敬地目送着他们。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淳朴和善良。
“大帅,这家人……”周廉忍不住开口,他觉得大帅似乎有些过于谨慎了。
左宗棠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催马前行。他的指尖在温热的布包上轻轻摩挲,眼神变得愈发幽深。这饼,香得有些不寻常。那不是单纯的麦香,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杏仁的甜香。寻常人或许闻不出来,但他年轻时涉猎过百草医经,对这种味道,有一种铭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这家人,从老到幼,没有一处是对的。
03
马蹄踩着松软的沙土,悄然无声。左宗棠一行人走出约莫百步,身后那间土屋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亲兵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那香喷喷的烙饼。
“大帅,这饼闻着真香,弟兄们都好几天没见过正经面食了。”一名亲兵忍不住说道。
周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他能感觉到,左宗棠的情绪有些不对。从离开那家土屋开始,大帅就一言不发,只是攥着那包烙饼,脸色比这戈壁滩的夜色还要阴沉。
左宗棠没有理会亲兵的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方才看到的一切细节串联起来。
那老者,看似风烛残年,但在他们靠近时,从惊慌到镇定的情绪转换,太快了。那是一种见过大场面才有的心理素质。
那壮汉,手上的老茧是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而非农具。他的站姿,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是标准的武人架势。
那妇人,虎口的硬茧是拉弓射箭的痕迹。她看似怯懦,但眼神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他们队伍的阵型和人数。
最可怕的是那个孩子。一个四五岁的孩童,面对二十名杀气腾腾的甲士,竟然能做到不哭不闹,眼神沉静如水。这不是天性,这是经过严苛训练后才能达到的“无情”。
这一家五口,根本不是什么牧民,而是一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刺杀小组。
而这包烙饼,就是他们的武器。那股淡淡的杏仁甜香,是一种名为“七日断肠草”的毒药。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食物中极难察觉,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而是在七日之后,肠穿肚烂,神仙难救。
好一个恶毒的计策!
若他真的将这饼分给将士们,七日之后,这支西征大军将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从中枢开始崩溃。届时,敌军只需轻轻一推,整个西征军便会灰飞烟灭。而他左宗棠,将以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笑话,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是谁?是谁能布下如此精密的杀局?是盘踞在西域的阿古柏?还是……朝中那些希望他死在路上的政敌?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左宗棠的脊梁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猛地拉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大帅?”周廉大惊,连忙上前扶住马头。
左宗棠的脸色铁青,他缓缓转过头,望向身后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黑点。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温和,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廉。”
“末将在!”
“传我将令……”
0.4
左宗棠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荒漠中,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这一家五口,无论老幼,格杀勿论。”
话音落定,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二十名亲兵全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周廉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左宗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帅……您说什么?”他颤声问道,“那家人……他们刚刚还送了我们烙饼……”
“执行命令。”左宗棠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他的目光如刀,直刺周廉的内心。
周廉的身体一震,他跟随左宗棠多年,从未见过大帅如此神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后怕与决然的复杂神色。他知道,大帅绝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这其中,必有天大的缘由。
可是……杀掉刚刚施舍食物的平民,其中还有一个孩童。这道命令,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战栗。这违背了他作为军人,乃至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道义。
“大帅!请三思!他们手无寸铁,其中还有老弱妇孺!我等湘军,岂能对平民百姓挥刀?此事若传出去,您的一世英名……”周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不能执行这样一道命令。
“英名?”左宗棠发出一声冷笑,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廉,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痛,“周廉,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你以为,我是嗜杀之辈吗?”
“末将不敢!只是……只是这道命令,末将实在无法理解!”周廉叩首道。
左宗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他知道,此刻若不能让周廉信服,军心必乱。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那包烙饼,递到周廉面前:“你闻闻,这饼里,除了麦香,还有什么味道?”
周廉迟疑地抬起头,凑近了那包烙身,用力嗅了嗅。起初,他只闻到浓郁的食物香气,但当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时,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杏仁的甜香,悄然钻入鼻孔。
“这……这是……”周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虽然不懂医理,但也知道,许多剧毒之物,都带有杏仁的味道。
“这家人,是刺客。”左宗棠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用的毒,名为‘七日断肠草’。七日后,中毒者必死无疑。他们要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命,是整个西征大军的命!”
周廉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无辜的百姓吗?”左宗棠问道。
周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充满了羞愧和后怕:“末将愚钝!险些误了大帅的性命和西征大局!末将该死!”
“起来吧。”左宗棠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记住,在战场上,任何一丝的善意,都可能成为你的催命符。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土屋,语气变得森然:“这些人,绝非寻常刺客。他们心智之坚韧,伪装之高明,世所罕见。留着他们,后患无穷。去吧,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活口。”
“遵命!”周"廉"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神中的犹豫和不忍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抽出腰刀,对着身后十九名同样面色凝重的亲兵一挥手:“一队包抄后路,二队随我正面突入!片甲不留!”
二十骑瞬间调转马头,如饿虎扑食般,朝着那座孤零零的土屋冲了回去。马蹄卷起的沙尘,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
左宗棠没有再看,他调转马头,朝着大军营地的方向缓缓行去。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包致命的烙饼。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身后传来的第一声凄厉惨叫,只是这场血腥大戏的序曲。
05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色如墨,迅速笼罩了整个戈壁。狂风呼啸,仿佛在为刚刚逝去的亡魂哀悼。
周廉带着亲兵回来了,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凝重。
“大帅。”周廉走到左宗棠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已……全部处理干净。”
左宗棠正在一堆篝火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可有发现?”
周廉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挫败:“回大帅,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老者和壮汉立刻持刀反抗,武艺不凡,确实是训练有素的武人。但……那妇人和孩子,却只是抱着哭喊,并未反抗。”
左宗棠拨弄火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周廉继续说道:“我们搜查了整个屋子,除了几件破旧的衣物和一些干粮,几乎一无所有。羊圈里也只是普通的山羊。我们甚至掘地三尺,也没有发现任何兵器、文书,或是多余的毒药。一切……都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这结果,让周廉的心再次悬了起来。难道……大帅真的判断失误了?难道那饼里的杏仁味,只是某种特殊的香料?难道他们真的错杀了一家虽有疑点但并无实证的“平民”?
这个念头一升起,周廉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犯下的就是滔天大罪。军心,士气,都将受到致命的打击。他不敢再想下去,偷偷抬眼观察左宗棠的反应。
左宗棠依旧背对着他,沉默不语,仿佛一尊石像。周围的亲兵们也都低着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白天的血腥和此刻的毫无发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矛盾,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统帅,怀疑这道命令的正确性。
“大帅,会不会……”周廉艰难地开口,想要提出自己的疑虑。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斥候飞马而来,他滚鞍下马,神色慌张地冲到左宗棠面前,手中高高举着一个东西。
“大帅!在土屋东面约一里处,我们发现一具尸体,像是……像是那个妇人!她应该是趁乱逃出来的,但不知为何死在了半路。在她身上,我们发现了这个!”
斥候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来。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左宗棠终于转过身,他接过小包,在火光下缓缓打开。里面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或机密文书,只有几块干硬的肉干,和一个小小的、用锦缎缝制的香囊。
他拿起那个香囊,放到鼻尖轻轻一嗅。然后,他将香囊扯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些晒干了的、呈现出暗紫色的草叶碎末。
周廉看着那堆草末,满脸不解。这能证明什么?
左宗棠却死死地盯着那些草末,他的瞳孔在火光下猛然收缩。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包始终没有打开的烙饼。一种恐怖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包烙饼和那堆草末,同时摆在了周廉的面前。
左宗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九幽地府传来:“周廉,你再闻闻这草末,是什么味道。”
周廉依言照做,那草末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沁人心脾,毫无毒性。他更加困惑了:“大帅,这只是普通的香草……”
左宗棠打断了他,目光如电,直刺人心:“这草,名为‘静心兰’,单独服用,有凝神静气之效。那烙饼里的‘七日断肠草’,单独食用,也只会在七日后发作。但是……”
他的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无比森寒,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草末,又捻起一点烙饼的碎屑,在周廉眼前缓缓合拢。
“但是,当‘静心兰’的粉末,与‘七日断肠草’的毒素在人体内相遇,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
06
周廉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左宗棠指尖那两种看似毫不相干的粉末,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是医者,但他从左宗棠那冰冷到极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个恐怖至极的答案。
“它们……会立刻结合,生成一种……一种前所未见的剧毒。”左宗棠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此毒名为‘阴阳煞’!无需七日,甚至无需一个时辰!毒素会瞬间侵入心脉,让中毒者在半刻之内,血液凝固,脏腑衰竭,死状与突发心疾或中风暴毙,一模一样!任凭天下最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半点中毒的痕迹!”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亲兵,都感到一阵窒息。
这已经不是毒药,这是鬼神莫测的杀人手段!
左宗棠猛地将手中的粉末撒入火中,火苗“噗”地一声,蹿起一尺多高,发出一股极其难闻的焦臭。
“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恶毒的心思!”左宗棠负手而立,胸膛剧烈起伏,“他们算准了,我生性多疑,可能会识破烙饼里的‘七日断肠草’。所以,他们准备了第二手!那个妇人,她假装逃跑,实际是故意死在半路,引我们去搜查。她身上的香囊,就是真正的杀招!”
周廉恍然大悟,冷汗瞬间浸透了背甲。他终于明白了整个杀局的全貌。
“如果……如果大帅您没有识破烙饼有毒,那么七日之后,大军将不战自溃。”周廉的声音都在发颤,“可若是您识破了烙饼,下令杀了他们,又在他们家中一无所获,心中必然会产生疑虑,甚至自责。此时,发现那妇人尸体和香囊,您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极有可能会将两者放在一起查验……”
“没错!”左宗棠接过了话头,眼中杀机毕露,“只要我,或者任何一个碰过烙饼的人,接触到那‘静心兰’的粉末,哪怕只是吸入一丝,就会当场暴毙!而其他人只会以为我是因为错杀无辜,忧愤攻心,急火暴卒!如此一来,既除掉了我,又搞乱了军心,我左宗棠还要背上一个滥杀无辜、气量狭小的千古骂名!一石三鸟,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
帐内的亲兵们此刻再无半分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后怕与愤怒。他们看向左宗棠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敬畏。若非大帅心思缜密如发,洞察秋毫,他们这些人,连同整个西征大业,此刻恐怕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大帅英明!”周廉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起来。”左宗棠扶起他,目光望向漆黑的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能布下如此阴阳连环之局,绝非阿古柏那些蛮夷所能想出。这种手段,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京城里头,那些腌臢东西的味道。”
他的话让周廉心头一凛。大帅的意思是,这起刺杀,主谋并非西域的敌人,而是来自朝廷内部?
“大帅,您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左宗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下达了一连串命令,“今夜之事,列为最高军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违者立斩!将那五具尸体,连同那间土屋,一把火烧个干净,不留半点痕迹。另外,将缴获的‘静心兰’和那些烙饼封存好,派专人看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既然这么想让我‘病死’在路上,我若是不遂了他们的愿,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周廉一怔,随即明白了左宗棠的意思。大帅这是要……将计就计!
07
三天后,西征大军中,一个惊人的消息如瘟疫般悄然传开:总督大人病了。
起初,只是说左宗棠偶感风寒,不见外客。但很快,就有亲兵传出,大帅水米不进,夜夜咳血,病情急转直下。军中的几位郎中轮番会诊,皆是束手无策,只能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却不见半点起色。
中军大帐内,终日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左宗棠躺在行军床上,面色蜡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看上去已是命悬一线。
周廉守在床边,亲自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忧虑与悲痛”。每当有将领前来探望,他都一概拦在帐外,只说“大帅需要静养,恐过了病气给各位将军”。
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左宗棠所谓的“病”,自然是假的。他只是利用军中郎中开出的方剂,配合一些特殊的草药,制造出了重病垂危的假象。而那夜缴获的“阴阳煞”,则成了他手中最有利的武器——他命人详细记录了此毒发作的症状,并让郎中们以此为“病理”,去推断他的“病情”。如此一来,所有症状都对得上,无人怀疑。
夜深人静之时,当中军大帐的灯火熄灭后,一道黑影会悄无声息地从帐后溜出,与另一道身影在远处的一块巨石后会合。
“大帅。”周廉压低声音,恭敬地行礼。
月光下,左宗棠哪里还有半分病容。他精神矍铄,目光如炬,只是在夜风中,更添了几分冷峻。
“情况如何?”他问道。
“回大帅,军中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将领们虽忧心忡忡,但军心尚稳。”周廉答道,“另外,我们安插在后方驿站的人传来消息,京城来的信使,这几日往来得异常频繁。”
“哦?”左宗棠眉毛一挑,“可有截获?”
“截获了一封,是加密的信件。”周廉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我们用您教的法子,已经破译了。是写给……恭亲王的。”
左宗棠接过信纸,借着月光看去。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鱼已入网,病入膏肓,七日之内,必有定论。西域事,可从长计议。”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蝎子图案。
“Silent Scorpions……原来是他们。”左宗棠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静默蝎刺”是沙俄帝国豢养在东方的一支顶尖密探组织,专门负责执行最高难度的刺杀和情报活动。他们行事诡秘,心狠手辣,没想到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大清的腹地。
而恭亲王……
左宗棠的心沉了下去。他与恭亲王奕訢在政见上多有不合,但万万没想到,这位主持洋务、被视为开明派的皇室重臣,竟然会与沙俄勾结,不惜在国难当头之际,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不是要西征失败,他是要整个西域!”左宗棠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节,“沙俄一直觊觎我西域名城伊犁,却苦于没有借口。若我西征大军溃败,阿古柏势力坐大,朝中主和派必然抬头。届时,恭亲王便可顺水推舟,以‘暂缓西顾,集中精力应对海防’为由,与沙俄达成协议,默认他们‘代管’伊犁,以换取沙俄在其他方面的‘中立’!”
这才是真正的“局中局”!为了个人的政治资本和所谓的“大局”,不惜出卖国土!
周廉听得心惊肉跳:“大帅,那我们……”
“不急。”左宗棠将信纸折好,递还给周廉,“他们以为我即将身死,必然会催促阿古柏那边有所行动,以造成既定事实。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他抬头望向星空,眼中闪烁着智慧与谋略的光芒:“周廉,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支大军的‘影子统帅’。我要你,暗中将我们的行军路线,稍稍偏离原定计划,引他们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左宗棠的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微笑:“一个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埋骨之地。”
08
左宗棠“病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河西走廊,并越过边境,送到了盘踞在新疆的阿古柏案前。
阿古柏,这位来自中亚的“哲德沙尔汗国”统治者,起初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左宗棠的威名,早已让他如雷贯耳。那个扛着棺材出征的湖南骡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倒下?
但随后,从沙俄顾问那里传来的、由“静默蝎刺”确认的情报,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疑虑。情报中详细描述了左宗棠的“病情”,甚至连几位郎中的诊断都一清二楚,结论是:左宗棠心力交瘁,旧疾复发,已是油尽灯枯。
巨大的狂喜攫住了阿古柏。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支让整个中亚闻风丧胆的湘军,在失去统帅后分崩离析,仓皇逃窜的景象。
“长生天保佑!”阿古柏在大帐中放声大笑,“左宗棠一死,清妖大军群龙无首,正是我们一举将其歼灭,彻底占领整个天山南北的最好时机!”
他的手下将领们纷纷附和,请战之声不绝于耳。
沙俄的军事顾问,一个名叫巴甫洛夫的上校,适时地站了出来,他展开一张军用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点说道:“大汗,根据我们的情报,清军在得知主帅病危后,士气低落,已经放弃了原定的进攻路线,转向西南方向的‘黑风口’一带收缩防御。那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他们是想据险固守,等待后援。”
阿古柏凑过去看了看,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懦夫!以为躲进乌龟壳里就安全了吗?”
巴甫洛夫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大汗,这正是我们的机会。黑风口虽然险要,但其两侧皆是绝壁,一旦入口被堵死,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我们只需派出一支精锐,绕道从后方的‘一线天’小路突袭,断其后路,再以主力从正面强攻,必能将这数万清军,全数围歼于此!”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阿古柏当即拍板,决定采纳巴甫洛夫的建议。他立刻集结了麾下最精锐的五万大军,由自己的长子伯克胡里亲自率领,星夜兼程,扑向黑风口。
他要用左宗棠的头颅,来祭奠自己即将建立的伟大帝国。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张由沙俄提供的“精确”地图,正是左宗棠通过内线,故意泄露出去的“诱饵”。而那个看似完美的作战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在左宗棠的算计之中。
此刻,真正的西征大军,并没有在黑风口。在周廉的秘密指挥下,大军主力早已悄悄埋伏在黑风口以北十里外的“白狼谷”两侧。那里地势开阔,看似无险可守,却是最适合骑兵集团冲锋的战场。
而在黑风口内,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在虚张声势,他们点燃了上百堆篝火,制造出大军驻扎的假象。
中军帐内,左宗棠依旧“躺”在病床上。但他身前,却铺着一张更为精细的沙盘。沙盘上,敌我双方的态势,被小旗标注得一清二楚。
“大帅,鱼儿……上钩了。”周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左宗棠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让黑风口的兄弟们,准备好……送客。告诉白狼谷的将士们,磨快你们的刀,今夜,我们要用敌人的血,来祭我西征大军的旗!”
09
月黑风高,杀人夜。
伯克胡里率领的五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向黑风口。一切都和巴甫洛夫上校计划得一模一样。他们派出的先头部队,已经成功绕到了黑风口后方的“一线天”,堵住了清军的“退路”。
“哈哈哈,清妖果然不堪一击!”伯克胡里在马上得意地大笑,“等活捉了左宗棠,我要亲手割下他的头!”
他拔出弯刀,向前一指,发出了总攻的命令:“冲!杀光他们!”
“杀——!”
数万叛军发出震天的呐喊,向着火光冲天的黑风口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轻松的屠杀。
然而,当他们冲进狭长的谷口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清军,而是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巨大的石块和燃烧的木桩从两侧山壁上呼啸而下,瞬间就在叛军的先头部队中砸开了一道道血肉胡同。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夜空。伯克胡里大惊失色,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撤退!快撤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就在他们想要掉头后撤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堵在“一线天”的叛军,触发了湘军埋设的连环地雷,整条小路被炸得彻底坍塌,不仅没能堵住清军,反而断了他们自己的后路。
与此同时,在他们进攻的正前方,那看似兵力空虚的谷内,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一面巨大的“左”字帅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阿古柏的狗崽子们,你左爷爷在此,恭候多时了!”
只见左宗棠身披重甲,手持长剑,稳稳地站在一块巨石之上。他哪里有半点病容?那威严的气势,如同天神下凡,让所有看到他的叛军,都肝胆俱裂。
“左……左宗棠!他没病!”
“是陷阱!我们中埋伏了!”
叛军的阵脚瞬间大乱。
就在这时,在他们侧后方的白狼谷方向,突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周廉率领的湘军骑兵主力,如同从地狱中杀出的铁流,狠狠地撞入了叛军混乱的侧翼。
骑兵的马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雾。步兵结成密集的阵型,用火枪和长矛,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阿古柏的精锐之师,在湘军的立体打击下,毫无还手之力。他们被分割、被包围、被歼灭。伯克胡里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地想要突围,却迎面撞上了亲自策马杀来的周廉。
“留下命来!”周廉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直取伯克胡里。
两人交手数合,伯克胡里便被周廉一刀斩于马下。
主将一死,叛军更是兵败如山倒,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天亮时分,战斗结束。黑风口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阿古柏赖以起家的五万精锐,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左宗棠站在山巅之上,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俯瞰着这片血腥的战场。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肃杀的平静。
他知道,这场胜利,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敌人,还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里,等着他的“死讯”。
10
黑风口大捷的消息,左宗棠并没有立刻上奏朝廷。他将此战的所有细节,连同那封截获的、带有蝎子图案的密信拓本,以及对“阴阳煞”毒药的详细分析,一并封入一个绝密的蜡丸之中。
他没有将这封信交给官方的驿站,而是唤来了一位特殊的信使。此人是湘军中的一名老兵,不起眼,却精通易容之术,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面叟”。
“老杨,”左宗棠将蜡丸郑重地交到他手中,“此物,关系到我大清国运,关系到我西征十万将士的生死。你务必,亲手交到醇亲王手中。”
他选择的,是当时韬光养晦,看似不问政事的醇亲王奕譞。因为他知道,在皇室宗亲之中,唯有此人,对沙俄的野心最为警惕,且与恭亲王素来不睦。将这把刀递给他,远比直接捅到御前,效果要好得多。
“大帅放心,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送到!”老杨将蜡丸小心地藏入靴底,对着左宗棠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没入茫茫戈壁之中。
做完这一切,左宗棠才开始处理战后事宜。他将数万降兵收编,择其精壮者补充入伍,其余则令其屯田,以战养战。同时,他修书一封,用官方的八百里加急,向朝廷上奏了一份“平平无奇”的捷报。
捷报中,他只说自己“偶感小恙,不慎被敌军钻了空子”,但在将士们的“奋勇抵抗”下,最终“击退来犯之敌,小有斩获”,对具体的战果和敌军的损失,都做了极大的淡化处理。
这份捷报送达京城时,恭亲王奕訢正在自己的府邸中,与沙俄公使秘密会晤。当他看到奏报上写着左宗棠只是“小恙”并且还打了“胜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他失败了。那个湖南骡子,不仅没死,反而将了他一军。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封信,也悄然送到了醇亲王的案头。
当醇亲王看完蜡丸中的所有内容后,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将那份记录着“阴阳煞”毒药的纸,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他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了一句:“天心难测,风要起了。”
数日后,早朝之上,醇亲王突然发难,以“边防疏漏,致使外夷密探潜入腹地”为由,弹劾数位京畿防务的官员。这些官员,无一例外,都是恭亲王的亲信。一场围绕京城防务的政治风暴,就此拉开序幕。恭亲王焦头烂额,再也无暇西顾。
遥远的西域,左宗棠站在高坡之上,遥望东方。他知道,他为自己的西征大业,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周廉站在他的身后,轻声问道:“大帅,我们何时,向西挺进?”
左宗棠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连绵的沙丘,仿佛看到了天山,看到了伊犁,看到了那片被强占的国土。
风沙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也吹动着身后那口黑漆棺材上覆盖的薄尘。
“传令三军,休整三日。”他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很远,“三日后,全军开拔,目标——乌鲁木齐!”
前路依旧漫漫,杀机四伏。但此刻,这位老人的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下收复故土的无上决心。那口为自己准备的棺材,一日不回到故土,便一日是他无声的战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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