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月24日凌晨,滇黔交界处的邓家村弯道传来刺耳的金属爆响,满载旅客的80次特快车体接连翻覆,冷风裹挟着尖叫声穿过山谷。铁路调度台上灯光刺眼,线路被迫中断,一桩震惊全国的特大事故就此形成。

铁道部接报仅十分钟,北京西郊的部长办公室内已是人来人往。丁关根盯着线路示意图,只说了一句:“伤亡数字必须如实上报,一分不许隐瞒。”随后他吩咐副部长立即南下,救援、调查、善后同时展开。

44小时33分钟后,线路抢通;88名遇难者名单被敲定。事故原因初步认定为路基沉陷与超速叠加。官方通报发布当晚,丁关根递交了引咎辞职报告。“局部责任在路基,全部责任在我。”这是他在报告里的原话。

外界议论纷纷,有人赞他担当,也有人替他惋惜。毕竟,他刚满57岁,任部长不过两年多,却把数千万旅客运输改革推向前台,被不少同行视作“能啃硬骨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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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往前拨回到1951年,18岁的丁关根考入上海交通大学运输管理系。彼时全国铁路里程不足2万公里,列车时速平均不过40公里。师生们常说,学铁路就等于在给国家铺路。丁关根毕业后被分到上海工程局,测量、计量、调度,每一步都脚踏实地。

1978年,改革开放的东风吹起。丁关根已是铁道部运输局副局长,他在年终总结里写下“必须让运输跟上经济加速度”,这句话随后在部门墙报上挂了整整一年。

1985年,中共十二届四中全会后,大批老部长主动退居二线,中央决定启用更年轻的行政负责人。56岁的丁关根被任命为铁道部部长。一上任便宣布要给铁路放权松绑:局、段、站层层签下经济责任状,利润、运量、事故率全部量化。有人担心会失控,他回答:“没有压力,哪来的效率?”

不久,他又要求所有中层干部集中培训,考核不合格者一律调岗。那年夏天,有30多名段长被取消待遇,坊间传出“铁面部长”外号。

其实,关于改革的争议自始至终没有停歇。几位曾参加“一五”铁路建设的老专家写信给国务院,直言“铁路不同于一般企业,过度分权恐伤筋骨”。但丁关根对照信件,一条条标注“可吸收意见”“需继续论证”,并未停下步伐。

然而,事故带来的巨大冲击让所有改革计划戛然而止。1988年3月,国务院批准他的辞呈。丁关根成为建国以来首位因安全事故主动辞职的部级官员。这一举动随后被视为公共安全问责的新标杆。

公众以为他的仕途将就此画句号,可三年后峰回路转。1992年秋,北京钓鱼台国宾馆里召开的十四大宣布新一届中央领导班子,58岁的丁关根当选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职务规格跃升至副国级,并被委以宣传思想战线的重任。

任职伊始,他就把目光投向信息技术。“世界走到今天,信息不会等人。”1993年,他批准新华社、人民日报试行卫星传送稿件。1996年2月,他率团考察新加坡媒体结构,临行前对秘书说:“带够磁带,细节要全录。”新加坡之行让他看到局域网管理的可能性;1999年访问英法,又促成了对互联网内容管控与商业化并行的设计思路。

2000年前后,一批中央重点新闻网站与商业门户相继上线。业内回忆,如果没有那几次调研,中国互联网或许要晚几年才迎来爆发。对外开放、对内规范,这套“两条腿”走路的方式,日后被多国学者当作研究样本。

2002年,丁关根卸任,转入全国人大常委会工作,同时兼任中国桥牌协会顾问。牌桌之外,他还推动成立“青研班”“流派班”,吸纳青年京剧演员进高校深造。有人问他为何对国粹如此上心,他笑着答:“铁路是钢轨的韵律,京剧是声腔的韵律,都是中国的节拍。”

2012年7月22日,丁关根病逝于北京,享年83岁。讣告刊发之日,许多同行提到他的三件事:敢为改革担责,因事故请辞,三年后再挑重担。不同阶段的抉择,勾勒出一个干部在宏大时代中的曲折轨迹,也印证了那句老话——能力与担当,从来都是干部最硬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