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牺牲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1951年5月,刚撤到洪川江北岸的志愿军阵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63军187师的师长徐信,这会儿正盯着眼前的一个人发愣。
站在他面前的是警卫员陈明月,衣裳早就成了布条,浑身上下除了血就是泥,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没两样。
徐信当时那个火气,真是直冲天灵盖,张嘴就吼出了一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话:"团长牺牲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回来?
这话听着真扎心,但在那个节骨眼上,部队里都有个不成文的死理儿:警卫员就是首长的最后一道防线。
首长要是折了,警卫员全须全尾地回来,那是得拉去枪毙或者关禁闭审查的。
在那个把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年代,活着有时候比死还难受。
可是,当徐信的余光扫到陈明月胸前时,嗓子眼像是被水泥封住了。
这小战士怀里死死抱着一副染透了血的望远镜,手里还拽着半截被炸断的冲锋枪。
牺牲的那位不是旁人,正是全师上下的心头肉、559团团长邓仕均——那个大家都以为是"九命猫"转世的红军老团长。
谁能想到啊,邓仕均这辈子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最后竟折在了这儿。
这事儿要是往回倒几个月,那会儿的情况跟现在简直是两个世界。
1951年2月,63军跨过鸭绿江那阵势,那是奔着打大仗去的。
那时候家里头吸取了九兵团挨冻的教训,后勤给的那叫一个足,大衣、棉帽都安排上了。
但谁也没料到,朝鲜北边那些山路,真不是给人走的。
路窄得跟羊肠子似的,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为了躲美国佬那种不分白天黑夜的"地毯式轰炸",几万人的部队只能晚上闭灯驾驶。
邓仕均当时坐的那辆卡车,就在一个死弯道上出了事。
司机可能也是太累了,或是路况实在太差,一把方向没打过来,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
那场面惨得没法看,司机当场就没了,车厢里的兵非死即伤。
邓仕均算是命大,捡回了一条命,但也被摔得不轻。
按理说,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是团级干部,你就老老实实躺医院里养着呗?
他不。
在后方医院里,邓仕均成了脾气最臭的伤员,天天骂娘。
为啥?
因为对于一个从红军时期就在死人堆里打滚的老兵来说,还没听见枪响就躺下了,这叫"窝囊"。
哪怕是死在冲锋的路上,也比躺在病床上听广播强。
这里头还有个很少人知道的隐情。
当时上级其实已经有意思了,打算提拔他去189师当副师长。
命令虽然还没正式下来,但这事儿基本是板上钉钉。
你想想,这时候他要在医院里躺着,等到伤好了直接去当副师长,这官是升了,可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
自己的老部队559团在前线跟美国人拼命,自己躲在后面等着升官发财?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是凭着这就股子"倔劲",伤还没好利索,邓仕均就偷摸跑回了前线。
他这一回来,559团的士气直接炸了。
战士们一看,老团长拖着伤腿回来了,那还说啥?
干就完了。
可惜啊,老天爷有时候就是不开眼。
第五次战役打响后,惨烈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63军的任务是穿插,说白了就是往美军的肚子里钻。
邓仕均带着团往汉江东南猛插,这一仗打得那是真漂亮。
凭着手里的轻家伙,硬是扛住了美军一个团在飞机大炮掩护下的反扑,毙伤了200多个敌人。
这战绩,放在整个战役里也是拿得出手的。
但打仗这事儿,进得去还得退得出来才算赢。
到了撤退的时候,真正的鬼门关来了。
为了掩护兄弟部队的侧翼,上级下了死命令:必须顶到午夜12点。
这多出来的几个小时,真就是要了亲命了。
当午夜的时间一到,大部队开始交替掩护往后撤,美军的机械化部队跟疯狗一样咬了上来。
那时候的洪川江边,炮弹密集得跟下暴雨一样,根本没有躲的地方。
邓仕均当时走在最前面,一颗炮弹就在他不远的地方炸了。
那一下,直接把他的腿给炸断了。
警卫员陈明月当时就疯了,扑过去要背团长走。
邓仕均那是多硬的汉子,还在喊着让大家快撤。
就在这生死一瞬间,美国人的炮火又来了。
这一回,没有任何奇迹。
一颗大口径炮弹直接在两人身边炸开。
巨大的气浪把陈明月掀飞出去十几米,当场昏死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爬回弹坑边上一看,那个一心想带兄弟们打个翻身仗的老团长,已经没气了。
在那样的绝境下,带着遗体过江纯粹是痴人说梦。
政委也是含着泪,下令就在路边挖个坑,草草掩埋,做了个记号,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来接团长回家。
这就是为什么陈明月一个人渡过洪川江见到师长时,会有那么让人心碎的一幕。
徐信师长吼那一嗓子,其实哪里是怪警卫员啊,那是痛到极点的宣泄。
哪怕你是铁打的汉子,在那种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面前,也脆得像张纸。
徐信毕竟是带兵的人,吼完之后,看着陈明月手里的遗物,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几天后,为了弥补这个遗憾,徐信特批陈明月带了30个人的敢死队,想潜回江对岸把邓仕均的遗体抢回来。
这30个弟兄,那是真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但这时候的洪川江畔,已经被美军的坦克封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几次冲锋,都被对面的火力网给压了回来。
那片埋着邓仕均的山坡,明明就在望远镜里能看见的地方,却成了战友们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后来人们整理档案才发现,邓仕均这辈子太苦了。
他入朝前,失散多年的老父亲刚千里迢迢找到部队跟他团聚;他在老家的妻子,肚子里正怀着九个月的身孕。
他牺牲后不久,女儿出生了,可这孩子这辈子连父亲的一张照片都没见过。
据说后来,邓仕均的妻子曾经站在洪川江边,对着丈夫牺牲的方向哭得昏死过去。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咱们现代人可能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邓仕均本来可以有别的选择,他可以躺在医院等升职,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副师长,但他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在朝鲜那片长满金达莱的土地下,埋着的不光是忠骨,还有太多像邓仕均这样,为了这口"气"、为了这个家国,把命都豁出去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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