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5月,一条国产核潜艇悄然驶出某南海军港,完成深潜极限测试后安全返航。码头上,花白头发的总设计师只是抬腕看了看表,随后把注意力投向数据报表。很少有人知道,眼前这位黄旭华,为这艘潜艇已付出二十余年,而在他背后默默记录数据、递交译文的人正是他的妻子李世英。当年上下级的身份,如今已变成最默契的战友。

把时钟拨回到1950年初夏。南京长江边的船坞里,新中国第一批技术干部正忙着丈量船体,黄旭华刚从“华东军政委员会船舶建造处”调来,每天揣着图纸满厂奔。造船是他的老本行,可局里突然要他兼任团委书记,任务是把一群二十出头的青年团结起来。说话间,他第一次在办公室门口遇到刚入职的青年干事李世英——少女扎着麻花辫,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报表,冲他点头示意,匆匆而去。那一幕在不少同事眼里只是寻常,却悄悄种下一颗因缘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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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爆发后,黄旭华奉命支援招商局,频繁往返北京参加交通部会议。数据背得滚瓜烂熟的年轻工程师很快被部长看中,调令接踵而来。与此同时,港务局团委需要一位能“提劲”的书记,多方权衡后,又把黄旭华要了回来。几个月里,他名片上的头衔连换三行,“砖头精神”从此成了同事对他的调侃。

青年团的例会上,李世英常站在侧面记录,她对这位上司敬佩有加,却从未越矩。黄旭华心里装着船舶数据与生产进度,对感情并未多想。直到1953年,船舶工业管理局筹建,设计处急缺技术骨干,他主动申请“回炉”。同年,李世英被选派到大连海运学院学俄语,成为苏联专家对接的重要人选。宿舍简陋,壁灯昏黄,她用速记本抄下大段技术名词,自嘲“半路出家”,仍硬是把俄语发音练到同学里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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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夏,大连毕业证墨迹未干,李世英被分配到船舶工业管理局设计二处。走进办公楼,她惊讶地发现黄旭华正与苏联专家争论螺旋桨叶片角度。短暂寒暄后,两人迅速投入工作。翻译、绘图、试算,天天肩并肩。一次深夜,黄旭华看着李世英趴在桌上核对数值,小声说:“你不困吗?”她抬头摇头,“数据对了才能睡。”这一问一答只是五秒,却拉近了彼此距离。

接下来几个月,苏联专家离华日期临近,图纸交接时间紧。黄旭华忙得脚不沾地,李世英在旁将俄文意见逐句转成中文。工程师们常见二人对着同一张图纸低声讨论,外人却看不出更深情愫。直到年底总结会上,黄旭华一句“感谢李同志把障碍全部抻平”,大伙才觉出些端倪。

1956年4月29日下午,两人利用周末排队在民政局登记。当天夜里,设计处灯火依旧,两位新婚者就坐在各自座位上改图纸。第二天一早,通勤车上多了一对并肩而坐的身影,乘务员开玩笑:“小黄,你把翻译同志拐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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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诞生后,日子似乎更甜,却也更紧。1958年春,国家秘密立项“09工程”——核潜艇研制。黄旭华收到任务书,只写着“即日赴京,地点、期限保密”。他在家门口犹豫良久,最终只留下四句话:“照顾好自己,勿念;工作重要,不能明说。”信放在桌角,人已踏上北上的火车。

自此,两地书信成为唯一联系。李世英常在回信尾页写上一行红字:“一切安好,勿挂念。”即便孩子发烧、煤气不稳,她也从未多提。三年后,组织考虑保密与家庭兼顾,将李世英调进同一系统,但夫妻仍不能同住,只能在保密楼里擦肩而过。走廊上,两人偶然碰面,他轻声问:“今晚上能吃完饭聊五分钟吗?”她点头,语气平静:“可以。”

六十年代中后期,核潜艇总装进入关键节点。试想一下:高强度磁场测试室里温度逼近四十摄氏度,黄旭华带队测算轴系震动,李世英在外间翻译最新参数,两人隔着厚玻璃窗,只能靠手势沟通。有人半开玩笑:“夫妻间靠手语,也算世界纪录。”他们笑而不语,眉眼里尽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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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长征一号”下水前夜,黄旭华敲开翻译室门,低声说:“明天有可能创历史。”李世英放下纸笔,递过一小袋饼干,“饿了垫垫肚子。”短短一句关怀,在当时比任何豪言都温暖。

核潜艇顺利服役后,黄旭华仍选择深藏功名。直到1987年,中央决定为第一代核潜艇集体记功,他的名字才第一次走进公开文件。李世英获邀参加内部座谈,有人夸她“英雄背后的英雄”,她微微一笑,“只是做了分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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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推移,老两口偶尔被邀请给年轻工程师做经验分享。黄旭华谈设计要领,李世英讲翻译细节。台下听众问及二人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李世英想了想,只答六个字:“各司其职,信任。”

核潜艇深潜记录不断刷新,黄旭华已至耄耋。采访结束时,他看向旁边神情淡定的妻子,轻声说:“当年你在团委是我下属,现在我们还是一个战壕。”李世英没回话,只在记录本上写下三个字:“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