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0月1日,在朝鲜铁原以南的临津江东岸,一座名叫天德山的小山包突然成为中美两军争夺的焦点,这座山虽然海拔不到五百米,却牢牢卡住了美军“铁三角”运输线的咽喉,对志愿军来说,这里也是汉城到金化公路的关键闸门,谁拿下天德山,谁就掌握了秋季攻势的主动权。
美军这次志在必得,第1军军长奥丹尼尔中将在作战日记里写下豪言,要动用两个团、四十辆坦克、十个炮兵营,计划在两天内拿下天德山,从而切断志愿军补给线并直插铁原,然而他并不知道,对面守山的部队实力与他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志愿军第47军141师422团5连,加上后续增援总共不到280人,重武器只有3门82迫击炮和1挺重机枪,既没有飞机掩护也没有坦克支援,粮食弹药只够维持三天。
就是这样一群平均年龄不到23岁的年轻人,用六天六夜的时间,把美军“两天拿下”的豪言彻底粉碎,280人打到最后只剩17人,却硬生生把美军两个团钉在原地,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最终打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果。
战斗在10月1日清晨打响,美军的“突击队行动”一开始就异常猛烈,早上8点整,40架次F-84战斗轰炸机轮番俯冲,凝固汽油弹把山顶变成了火海,随后在6小时内倾泻了1.5万发炮弹,平均每两秒就有一发炮弹落地,山体被削去整整一米,表面温度高达60℃,连钢盔碰到都会融化。
5连连长杨宝山撕下最后一页作战日志,写下一副对联贴在残破的指挥所门框上:“争取创造英雄班,不当英雄不下山”,这句话被通信员传遍全连,成了他们给新中国两周岁生日最特别的礼物。
第一天美军就动用两个营发起三次冲锋,5连战士们用300枚手榴弹、800发步枪弹硬生生把敌人打了回去,阵地前留下300多具美军尸体,但5连也付出了沉重代价——43人阵亡,65人重伤,能继续作战的只剩170人。
第二天情况更加严峻,美军调来40辆M46“巴顿”坦克排成弧形抵近射击,还把155毫米“长汤姆”榴弹炮推到距前沿仅3千米处进行直瞄轰击,山脊被炸成松土,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膝盖,重机枪全部被毁,最后一门迫击炮的支架也被炸断。
就在这危急时刻,迫击炮手尹忠杰急中生智,他把炮管绑在腿上,斜45度架在弹坑里,用“平射”方式把炮弹当直射炮打,这种完全违反操作规程的应急方法,竟然把美军一支突击小分队连人带机枪掀翻在山腰——这种绝境中迸发的智慧,恐怕只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才能想到。
午后战斗进入更残酷的阶段,美军投出毒气弹,黄绿色烟雾顺着山沟灌进堑壕,曾在国民党部队当过兵的战士尚玉芝一闻就知不妙,他大喊“毒气!拿湿毛巾捂口鼻!”全连靠着这条经验减少了伤亡,但不少人还是出现咳嗽、流泪、呕吐的症状,战斗力再次下降三成。
10月3日拂晓,美军换上生力军,第15团第3营加上一个菲律宾营,兵分八路实施“波浪冲锋”,此时5连已退无可退,工事全毁,弹药也快耗尽,杨宝山摘下心爱的苏联基洛夫手表当众砸碎,沉声说道:“阵地丢了,我活着也没意义”,他命令烧毁所有文件,把地图塞给通信员,自己带着一支8人突击队反冲锋,用手榴弹、枪托、铁锹与美军展开近身搏斗。
这一天双方白刃格斗达11次,山脊上尸横遍野,傍晚清点人数时,全连还能端枪的只剩48人,一半以上都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
10月4日美军攻势更猛,调来3个炮兵营实施“弹幕射击”,炮火延伸后,3个连步兵同时发起仰攻,此时5连子弹已经打光,步枪成了烧火棍,战士们把炸断的铁锹柄、石块甚至空罐头盒都扔向敌人,重机枪手李源在最后关头卸下滚烫的枪管,抱着它滚入敌群,与7名美军同归于尽,这一天美军伤亡突破900人,却始终没能踏上主峰顶部。
10月5日,团指挥部通过步话机传来命令:5连已完成阻击任务,可以放弃天德山,向334高地转移,此时阵地上只剩17人,而且人人带伤,最轻的左臂被子弹打穿,最重的腹部流出肠子,他们默默把命令折成纸团,一口吞进肚子里——“山在人在,山丢人亡”的誓言,早已刻进每个人的骨子里。
这17位勇士把缴获的6支M1步枪、11支卡宾枪和200发子弹重新分配,编成3个战斗小组,他们利用夜色和断壁残垣,实施“分散点灯”战术——一组开枪,二组机动,三组装弹,这种打法制造出“山上仍有机枪连”的假象,美军连续3次夜袭都被点射击退,竟然始终不敢大举冲锋。
17个人要对抗装备精良的美军,单靠武器是远远不够的,真正支撑他们的是那份绝不退缩的信念——在战争中,精神力量有时比先进武器更加重要。
10月6日凌晨,422团7连、9连沿着葛岘洞两侧小路摸上山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终生难忘:17位“血人”靠在弹坑边缘,枪口依然指向山下;有人保持着投弹姿势牺牲,手指还扣着拉火环;杨宝山胸口插着弹片,左手攥着最后一枚手雷,右手紧握信号枪,仍然保持着指挥的姿态。
阵地前散落着美军遗留的担架、钢盔和坦克牵引绳,山腰处有6辆坦克残骸,炮管早已扭曲变形,随队军医后来统计,在这六天六夜的战斗中,5连共打退美军大小冲锋38次,歼灭敌人900多人,摧毁坦克6辆、火炮11门,而5连从最初的280人打到只剩17人,阵亡263人,幸存的17人全部身受重伤,其中3人终身残疾。
美军战史把天德山之战列为“裂谷行动”的失败案例,评价中写道:一个连消耗了两个团,却没能挪动战线一米,而志愿军司令部在战报上只写了六个字:“成功延阻敌军”。
这简短的六个字背后,是422团在半个月内写下的263份阵亡通知书——263个中国家庭,从此少了一个儿子、丈夫或父亲。
阎成恩是5连唯一活下来的排长,战后组织上要提拔他,他却拒绝了:“山上的人都升不了官,我也不升”,这句话里包含的重量,恐怕只有他自己最能体会,此后的每一年10月1日,他都会回到天德山旧阵地,点燃17支香烟,轻声说道:“让兄弟们看看,新中国一年比一年热闹”。
这种坚守与思念,比任何荣誉勋章都更加动人,天德山上的17位勇士,用生命诠释了“人在阵地在”的誓言,他们的故事,将永远铭刻在共和国的记忆里,成为后人永不磨灭的精神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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