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5月，鄂西长阳的山谷雾气还没散，第十七旅团沿着山道推进，火力试探着打，步伐压得很紧，前沿像纸一样被撕开，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钻进了第十八军第十一师预先掏好的口袋阵，九点整，山壁上有一声清脆的信号枪，近处的机枪先亮，远处的山炮接上，左右两翼的火光连成一片，两小时不到，谷底横七竖八躺下800多人，队形乱了，退路一挤成线。
指挥这片阵地的人是胡琏，到位就踩线，看坡度看林带看河滩，兵力落在长阳到石牌这一串山脊，正面不硬碰，借山谷的折线去搅，借丛林的掩护去藏，阵地一层压一层，火力口子一个接一个，等的就是对手往里走一步。
第十七旅团挂在第三师团序列，山炮、迫击炮、航空兵配套带着，前段时间打过华容、南县，一路推进很快，任务摆出来是穿破鄂西的门条，接手宜昌江面的船只，把压力往重庆水路上压，他们抵达长阳外围那天是五月二十三日，带队的参照情报判断前方是杂牌，队伍压速，火力前倾，三八大盖扫过前沿，炮弹把表层翻了几遍，浓烟沉在低地。
阵地里的人早就把坑道打好了，深到山体里，顶部压了圆木和泥土，炮弹拍在上面像拍在厚毯子上，响，穿不透，枪口悄悄伸向通道口，手指扣着，目光盯紧五十米那条线，能看见叶片上抖动的尘土。
第一批冲锋踩进五十米，轻重机枪一起打开，子弹像甩开的帘子，最前排立马被切断，后排下意识把机枪架起来回打，看不到坑口，火力全落在空地，密集的弹点反而暴露了座标，山腰的斜角上又起一排火星。
旅团长以为对面兵力不多，做了三路突击的展开，队形一张开，第十一师沿着山林的隐蔽线冲出一股，冲锋枪贴着胸口压，手榴弹带着碎石一起飞，把推进的三股分成更多的散点，联络线全被撕开，喊声在树梢上撞来撞去。
有个幸存者在本子上写了一段话，说中国士兵像从地里冒出来，到处都在打，拿着手榴弹往前贴，爆炸的烟雾一团连一团，身边同伴倒下的速度看不清，这几行字被泥水浸过，边角糊掉，能看见手的颤动。
天台观那块位置站得更高，整条防线的眼睛落在这点上，一个排守着，飞机带着重磅炸药过来拉扫，重炮在远处接力，表面被掀开很多次，队伍冲上来时还能看见人影从石坎后抬起身，刺刀握紧，石块就手捞起，近身黏上去，排长江明旺身上有三处枪眼，脚下不得力，还是压上前，刺刀抵住军官胸口推到底，力气用尽，整个人缓缓坐下，那一排全数战死，阵地却多撑了好一段刻度，追上来的队伍把缺口再补回去。
九点到十一点的时间里，山谷像被扣上一层盖，第十一师利用地形，抓住间隙，丛林做掩护，从后方插去打骡马队，从侧翼收拾零散的小股，后勤线被反复咬断，山嘴上挂起的旗帜换了几次手，火力又稳住，坡道上丢下的背包一路延伸。
天空里有轰鸣绕了两圈，中国空军的标识看得清，美国第十四航空队的机影也来了，沿着山谷的集结点俯冲，机炮扫过去，炮兵阵地被炸翻几段，山炮的轮子斜着卡在泥里，树梢被掀落一片叶雨，谷底的烟圈像被风扯碎。
旅团长看着人数在掉，阵位在缩，意识到局面不对，原本定的是迅速穿插，如今只能想着收拢撤出，队伍一回头，追击的火力已经贴上肩，第十一师的追打沿着既定的线路往前推，山道的拐弯处又倒下一串人影。
这场硬仗收束时，第十七旅团留下的数字很直白，击毙800多人，伤者破千，装备在谷底和林间散了一地，阵地这边也有伤亡，防线还在，咽喉口稳住，企图被压回原处。
能打成这样不靠一次临时凑巧，胡琏把训练抓在战前，山地动作、近距离格斗一项项磨，精神口令讲得很短，“人在阵地在”四个字落在每个人手上，阵地是家门口后面的那道土墙，换成谁都不愿往后挪。
鄂西这一段，能顶住的不止一支队伍，第二十九集团军把安乡到公安这条线绷住，第十集团军守公安到枝江，江防军扼住宜都到石牌要塞，把点连成线，线靠成面，互相照应，防线像一块密织的布。
八斗坊那处的拉锯拖了很久，每前出一步都要换来一堆空弹壳，阵地前沿躺着的影子堆成小丘，终局报上来的数字写着击毙近两千，压力被扛住，节奏被掌握。
要塞炮台那边是一百来名海军官兵，火炮的口径摆正，漂雷布在水下，烟幕把关键时段的视线遮住，三样东西拧成一股，江面上的舰艇过不来，空中拉低的机群也被打散，长江航道保持畅通，地面部队的后背就更稳。
对手的打算是解除武汉方向的压力，把宜昌江面的船掌在手里，再往内地压一步，计划跑到五月三十一日晚，队伍开始东撤，守军顺势转入反击，追着打，山道上的脚印一层压一层。
到6月10日，鄂西会战画上句点，战报上写着日方毙伤7000多人，第十一师在长阳交出来的账占了很高比例，消息传开，前后方都跟着提气，很多双眼睛在看向西面的群山和东面的水面，信心恢复了。
第十一师因为这次表现，旗帜上缀上了“飞虎旗”的荣誉，序列里被称作王牌，很多年之后再提起，名字和阵地一起被想起，倒在山坡上的人有人记着。
长阳的山谷如今安静，旧炮位上有杂草，土墙边有野花，路径被雨水和落叶慢慢盖住，那段日子仍在当地人的讲述里活着，很多孩子知道有一群人把脚钉在地上，换来了眼前的安稳。
这场胜利，瓦解了对手在鄂西的设想，展现出军民的韧劲，危急关头，总有人往前站，血肉之身也能挡住钢铁的推进，城与河被守住，山与谷有人看着。
回望那几年，名字一个个排开，故事一段段接上，记住他们，学会把队形拉紧，把心聚在一起，困难再大也能啃下来，今天的生活要珍惜，精神要传下去，这些话不用大声喊，做出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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