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被骂上千年的负心郎薛平贵,但他在代战亡后,听到一个秘密吐血移坟,才明白他心中最爱的始终是王宝钏
长安,太极殿。
夜色如墨,唯有殿内灯火通明,将薛平贵那身龙袍映照得刺眼。他已是天下之主,大唐的皇帝。阶下,西凉使臣刚刚哭禀了代战公主的死讯。他没有流泪,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他自己。十八年的西凉夫妻,一朝永诀,心中竟无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缓缓踱步至窗前,望着那轮清冷的明月,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面孔——那个在寒窑苦等他十八年,只做了十八天皇后便撒手人寰的王宝钏。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宝钏,朕富有四海,却为何总觉得……心是空的?”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骨攀爬,他忽然觉得,代战的死,似乎带走了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秘密。
第一章:西凉风歇
代战公主的死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长安的政治湖心,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也荡开了一圈圈绵密不绝的涟కి。朝堂之上,百官噤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御座上那位新帝的脸色。
薛平贵,这位从西凉归来、以雷霆之势夺回皇权的男人,登基不过数月,根基未稳。代战公主既是他的皇后,更是西凉国主的胞妹,是维系大唐与西凉和平的纽带。她的死,让这根纽带变得脆弱不堪。
“陛下,节哀。”吏部尚书魏征一脉的后人,老臣魏胡颤巍巍地出列,声音沙哑,“梓童新丧,国本为重。西凉使臣仍在馆驿,如何安抚,还请陛下示下。”
薛平贵的目光从殿外的虚空收回,落在魏胡苍老的面容上,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感,“以皇后之仪,葬于皇陵之侧。着礼部拟定谥号,追封‘恭顺贤德皇后’。另,遣太子……不,朕亲拟国书,派使臣携重礼前往西凉,慰问西凉王。”
他的安排滴水不漏,既全了夫妻情分,又稳住了西凉,显示了帝王的冷静与手腕。可魏胡却从这过分的冷静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追随薛平贵多年,深知这位陛下重情。当年为王宝钏冲冠一怒,血洗长安,天下皆知。如今,相伴十八载的代战皇后病故,他竟连眼圈都未曾红过一下。
这不正常。
退朝后,薛平贵独自留在御书房。案牍上堆满了奏折,他却一份也看不进去。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西凉使臣那句话:“公主临终前,神志不清,只反复呢喃着‘宝钏姐姐’与‘那只信鸽’……还说,对不住您……”
宝钏姐姐?信鸽?
薛平贵皱起了眉头。代战与宝钏,一个是西凉公主,一个是中原贵女,两人仅在他荣归故里后,有过短暂的相处。那时的宝钏,已被十八年的苦守耗尽了心血,形容枯槁,病入膏肓。而代战,虽有西凉女子的大气,但眉宇间对宝钏的疏离和隐隐的敌意,他并非没有察觉。两个女人之间,如隔天堑,代战怎会在临终时,如此亲昵地称她为“姐姐”?
还有那句“对不住您”,更是让他心头一紧。是对不住他未能白头偕老,还是……另有所指?
他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十八年的西凉岁月,一幕幕在眼前流过。他与代战策马草原,弯弓射雕,她为他生儿育女,助他掌控西凉兵权。这份情谊,是真实的,是浓烈的。他曾以为,自己早已将对王宝钏的愧疚与思念,埋藏在了这份现实的温暖之下。
可为何,此刻他心中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被巨大谜团笼罩的烦躁与空虚?
他走到一幅悬挂的《猛虎下山图》前,画中猛虎的眼神,凛冽而孤独。他盯着那双兽瞳,仿佛看到了自己。天下是他的,可他的心,却像一座被掏空的城。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名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跪伏在地。“陛下。”
“去查。皇后病重期间,除了太医,还有何人时常伴其左右?尤其是……她西凉带来的那位贴身老侍女,雅图。”薛平贵的双眼在烛火下微微眯起,闪过一道精光,“查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小太监心头一凛,不敢多问,叩首领命,迅速退下。
夜深了,薛平贵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走向后宫。他没有去代战生前居住的坤宁宫,那里此刻必然充满了哭声与繁琐的丧仪。他鬼使神差般,绕过一道道宫门,走向了那个他登基后,便下令封存的地方——一座仿照长安城外武家坡寒窑而建的小院。
这里,是王宝三千金,做了十八天皇后,最终香消玉殒的地方。
第二章:寒窑旧梦
月光如水,洒在紧锁的朱漆小门上,显得格外清冷。薛平贵伸出手,冰凉的铜锁传来刺骨的寒意。他没有带钥匙,也无需钥匙。他微微一用力,那看似坚固的锁扣便应声而断。
“吱呀——”
门被推开,一股尘封的、夹杂着草木腐朽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内杂草丛生,石桌石凳上落满了枯叶。一切都维持着王宝钏离世时的模样,只是被岁月蒙上了一层灰败。
他缓缓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他记得,宝钏生命的最后十八天,就是在这里度过的。他给了她皇后的无上尊荣,给了她整个后宫,可她却执意住进这座复刻的“寒窑”。
她说:“平郎,我等了你十八年,等的不是皇后凤冠,而是那个身穿布衣的薛平郎。这寒窑,才是我的家。”
那时,他只当是她念旧,心中感动之余,也有一丝不解。如今站在这荒芜的院落里,他才品出一丝别的味道——这或许不是念旧,而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一种对他十八年缺席的温柔控诉。
他走进那间低矮的屋子。里面陈设简单至极,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木桌,还有一架织布机。他走到织布机前,伸手抚摸那光滑的梭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十八年来,她就是靠着这个,在无尽的黑暗与期盼中,织出了一寸寸光阴,也织出了他远在天边的战袍。
他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床头那只褪了色的布老虎上。那是他当年从军前,亲手缝给她的,针脚粗劣,模样憨傻。她却视若珍宝,带进了皇宫,放在枕边,直到离去。
薛平贵拿起那只布老虎,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布料硌着掌心,传来一阵阵钝痛。他闭上眼睛,宝钏的脸庞在黑暗中渐渐清晰。她不是画像上那个端庄华贵的皇后,而是记忆里那个在武家坡,眼含秋波,为他整理衣襟的少女。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里面全是对他的信任与爱恋。
“平郎,此去边关,无论多久,宝钏都等你。”
“平郎,若有来生,我不愿你做什么大将军,不愿做什么王侯,只愿你是我一个人的平郎。”
她的话语,犹在耳边。而他呢?他给了她什么?十八年的等待,换来十八天的皇后虚名。他甚至……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因为要处理朝政,安抚西凉旧部,都未能时刻陪伴在她身边。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直以为,他对宝钏是愧疚,对代战是爱情。可此刻,在这座冰冷的“寒窑”里,他发现自己错了。对宝钏的感情,早已不是愧疚那么简单,它像一根深埋在血肉里的刺,平时感觉不到,一旦触碰,便痛彻心扉。
而对代战……那十八年的相濡以沫,究竟是爱,还是……习惯?
他忽然想起,宝钏病重之时,代战曾来看过她一次。当时他也在场,两个女人隔着床榻,相顾无言。他只记得代战坐了片刻,说了一些场面上的慰问话语,便起身告辞。而宝钏,只是虚弱地躺着,目光平静地望着帐顶,仿佛代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现在想来,那份平静,未免太过异常。一个苦守十八年的妻子,面对夺走自己丈夫十八年的“情敌”,怎会如此波澜不惊?
除非……她们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交集。
“信鸽……”薛平贵猛地睁开眼,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西凉与中原,相隔万里,什么信鸽能飞越千山万水?除非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军用信鸽。而能调动这种信鸽的,在西凉,除了他,便只有代战。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代战与宝钏之间,早已通过书信往来?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如果这是真的,那她们信中会说些什么?代战会如何描述自己和他的生活?宝钏又会是怎样的心情?而代战临终前那句“对不住您”,又是对不住什么?
他站起身,心中的迷雾越来越浓。他必须找到雅图,那个从西凉跟了代战一辈子的老侍女。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走出寒窑,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孤零零的小门。月光下,门楣上“静心苑”三个字,是他亲笔所提。此刻看来,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宝钏的心,在这里,真的静过吗?
第三章:宫闱秘语
坤宁宫内外,白幡飘动,一片缟素。宫女太监们人人神情肃穆,行走间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满殿的哀戚。
薛平贵踏入殿门时,正看到代战的贴身侍女雅图,指挥着小宫女们收拾公主的遗物。雅图已经年过五十,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却依旧精明。她看到皇帝驾到,连忙率众跪下,神色间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都起来吧。”薛平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分门别类装入箱笼的珠宝、衣物、器皿,最后,落在了雅图的脸上。
“雅图,你跟随皇后多少年了?”
“回陛下,奴婢自公主十岁起,便一直侍奉在侧,至今已近四十年。”雅图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四十年……”薛平贵缓缓点头,“情同母女了。皇后临终前,可有什么特别的交代?”
雅图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答道:“公主……公主只是挂念太子殿下,嘱咐奴婢日后要尽心辅佐太子。此外,并无他言。”
“是吗?”薛平贵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朕怎么听说,皇后反复提及王皇后,还提到了信鸽?”
雅图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抬头,对上薛平贵那双洞悉一切的锐利眼眸,心头狂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皇帝已经起了疑心。
薛平贵没有再逼问,只是淡淡地说道:“皇后的一些贴身之物,尤其是信件、文书之类的,都收在哪里?朕想亲自看看,留个念想。”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雅图耳边炸响。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颤声道:“陛下!公主的书信,早已……早已按她的遗愿,尽数焚毁了!”
“焚毁了?”薛平贵冷笑一声,他一步步走到雅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要将她凌迟,“雅图,你在教朕如何当皇帝吗?朕的后宫里,什么东西能逃过朕的眼睛?朕再问你一遍,东西在哪?”
帝王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下。雅图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知道,再隐瞒下去,不仅自己性命不保,甚至可能连累远在西凉的族人。代战公主临终前,曾死死抓住她的手,让她立下毒誓,无论如何不能让皇帝知道那个秘密,要让王宝钏的“清名”永世流传。
可如今……
雅图的内心在激烈地交战。一边是主仆情谊和临终嘱托,另一边是帝王的雷霆之怒和血腥手段。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嘴硬,下一刻就会血溅当场。
“陛下……陛下饶命……”雅图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泣不成声,“奴婢不敢欺瞒陛下……东西……东西还在……”
薛平贵的眼神没有丝毫缓和,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在……在公主寝殿的梳妆台下,有一处暗格……”雅图的声音细若蚊蚋,“那里……藏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公主所有的秘密,都在里面。”
薛平贵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内殿。
代战的寝殿,依旧保持着她生前的模样,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惯用的西域熏香。薛平贵走到那架华丽的梳妆台前,按照雅图的指点,在台面下的浮雕处摸索。果然,在一朵牡丹花的蕊心处,他按动了一个微小的机括。
“咔哒。”
一声轻响,梳妆台的底座弹开一个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上面没有上锁。
薛平贵的心跳,在这一刻,竟有些失控。他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着他过去十八年人生的另一面,一个他从未触及的真相。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盒子取了出来。
盒子很沉,仿佛承载着两个女人一生的重量。
他将盒子放在桌上,伸出手,指尖在盒盖上停留了许久,终究,还是用力将它打开。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珍奇古玩。
盒子里,满满的,全是信。一沓一沓,用丝带仔细地捆扎着。有的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是中原女子的笔法;有的信纸则带着西域特有的韧性,字迹飞扬,带着几分不羁。
薛平贵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鸽子图案。他颤抖着手,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熟悉的字迹,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王宝钏的笔迹。
第四章:太子的质问
薛平贵将那满盒的信件带回了御书房,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就这样,在跳动的烛火下,一封一封地读了下去。从黄昏到深夜,又从深夜到黎明。
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只剩下信纸翻动的沙沙声,和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这些信,揭开了一段长达十八年的惊天秘密。
第一封信,是代战写的,时间是在他们成婚的第二年。信中,代战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向远在长安的王宝钏“炫耀”她和薛平贵的幸福生活,字里行间充满了骄傲与试探。
而王宝钏的回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平静。她写道:“公主既与平郎有缘,便是他的福气。宝钏只有一求,望公主助他,而非缚他。他在西凉,当有鸿鹄之志,切莫因儿女情长,误了英雄前程。”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劈开了薛平贵混沌的认知。他一直以为,宝钏的十八年,是在怨恨与悲苦中度过的。可这封信告诉他,她从一开始,就为他规划好了未来。
接下来的信件,更是让他心胆俱裂。
代战被王宝钏的气度所折服,也或许是出于女人的好胜心,她开始在信中描述薛平贵在西凉遇到的困境:被排挤、被猜忌、军中缺粮、朝中无人……
而王宝钏的回信,则变成了一封封“策论”。她凭借着自己身为相府千金的见识与智慧,为远在万里的薛平贵剖析局势,指点迷津。
“西凉王多疑,当以退为进,交出部分兵权,以示无心王位,方能换其信任。”
“军中缺粮,可效仿汉时屯田之策,于军营附近开荒,既能自给,又能安抚军心。”
“欲得军心,不只在赏罚分明,更在与士卒同甘共苦。闻公主善舞,若能于庆功宴上为将士一舞,必能收拢人心……”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薛平贵在西凉经历过的真实事件。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当年许多看似神来之笔的决策,那些让他一步步从一个异乡驸马,走到掌控西凉军政大权的“南院大王”位置的关键一步,其背后,竟都有着王宝钏的影子!
而代战,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的信使和执行者。她将宝钏的计策,包装成自己的建议,不动声色地透露给他。她享受着他的赞许和爱意,却将真正的功臣,隐藏在了一封封跨越千山万水的信件背后。
薛平贵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以为的十八年,是他与代战的奋斗史。
事实上的十八年,却是他与王宝钏的隔空联手,是两个女人为了同一个男人,达成的一种诡异而悲壮的默契。
王宝钏,她不是在寒窑里消极苦等,她是在用自己的智慧和心血,为他铺就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血路!她燃烧了自己,只为照亮他的前程!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薛平贵一口鲜血喷在了摊开的信纸上,将那娟秀的字迹染得斑驳陆离。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原来,他才是那个最愚蠢、最可笑的人。他辜负了一个女人的青春,又误解了另一个女人的深情。不,他误解了两个女人!代战的爱,是占有,是陪伴,却也包含着欺骗和敬畏;而宝钏的爱,是成全,是牺牲,是哪怕被全世界遗忘,也要助他登顶的决绝。
就在他心神俱溃之时,殿外传来了太子薛琪的声音。
“父皇,儿臣有要事求见!”
薛琪是代战所生,性格肖似其母,刚毅果决。代战的死,对他打击巨大。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
薛平贵强撑着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进来。”
太子薛琪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御案上摊开的信件和上面的血迹,瞳孔猛地一缩。但他没有问,而是直接跪下,声音铿锵地说道:“父皇!母后新丧,尸骨未寒,朝中便有流言,说您要追封王皇后为唯一的‘元后’,将母后……将母后贬为次等。更有甚者,说您当年荣归故里,母后曾阻拦您与王皇后相认,是个妒妇!”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直视着薛平贵:“父皇,我母后陪伴您十八年,为您生儿育女,助您掌控西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她刚一离世,便要遭受这等污蔑吗?儿臣不服!请父皇为母后正名!”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薛平贵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正名?如何正名?
告诉他,他的母亲,欺骗了父亲十八年?告诉他,他所敬仰的母亲,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信使”?告诉他,真正助他父亲一步登天的人,是那个只做了十八天皇后,被他视为“母亲情敌”的王宝un?
薛平贵看着自己这个优秀的儿子,第一次,感到了无尽的荒谬与悲凉。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五章:最后的约定
面对儿子薛琪的含泪质问,薛平贵只觉得喉头被一团棉花堵住,所有的真相都沉重得无法言说。他能说什么?说你的母亲,既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敌人”?说那个你从未正眼瞧过的王皇后,才是你父皇能有今天背后最大的功臣?
这对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少年来说,太过残忍。
“此事,朕自有决断。”薛平贵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你母后的功绩,朕都记在心里,史书上,不会抹去分毫。你先退下吧。”
薛琪还想再争辩,但看到父亲那张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叩首告退,只是那挺直的背影里,充满了不解和倔强。
儿子走后,御书房再次陷入死寂。薛平贵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目光重新落到那些信件上。他拿起最后一沓,那是王宝钏在他归来前写的信。
信中的内容,不再是计谋,不再是策略,而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嘱托,或者说……哀求。
“代战妹妹,见字如面。闻平郎已发兵长安,大事将成,我心甚慰。十八年苦守,终见天日,然我身已如风中残烛,恐时日无多。此生与平郎缘分已尽,唯有几事相求,望妹妹看在同为女人、同爱一人的份上,务必应允。”
薛平贵的手开始颤抖。
“其一,我与妹妹通信十八年之事,万不可让平郎知晓。他生性高傲,若知大业背后有我谋划,必心有芥蒂,于君威有损。更会让他一生背负‘双重愧疚’,再无宁日。请妹妹将所有功劳揽于己身,让他安心爱你,敬你。”
“其二,我死之后,请妹妹善待我的父母家人。他们因我之故,与我断绝关系,饱受世人嘲讽。如今平郎贵为天子,若能稍加拂照,我九泉之下,亦能瞑目。”
“其三,也是我最后的请求。平郎归来,必会封我为后。然我自知福薄,不堪此位。若我离世,请妹妹劝说平郎,将我葬于皇陵之外的僻静之处即可。我本是寒窑村妇,不配与帝王同穴。那十八年的皇后虚名,已是我此生不敢奢求的荣光。让他忘了我,好好与你和孩子们,共度余生。”
信的末尾,是一行用血写成的小字:
“宝钏此生,不悔。”
“轰——”
薛平贵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他死死地攥着那封信,指甲深陷纸背,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连死后的事,都为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怕他知道真相后自责,所以让代战独揽功劳!她怕他为难,所以主动放弃了与他同陵而眠的资格!她甚至……连他可能会有的“帝王猜忌”都考虑到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爱他有多深?她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他想起宝钏临终前,他问她还有什么心愿。她只是虚弱地摇头,说:“能再见平郎一面,足矣。”
他当时还以为,是病痛让她无力多言。现在才明白,不是无力,是不能!因为她所有的心愿,所有的安排,都已经写在了给代战的信里!她要用自己的沉默和“无求”,来成全她为他编织的那个“完美”的结局!
而他,这个愚蠢的男人,竟然真的信了!他真的以为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只懂等待的女人!他真的以为代战是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唯一伴侣!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薛平贵的胸腔中迸发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将御案上的所有东西——奏折、笔墨、玉器——全部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狼藉的地面上来回踱步,双目赤红,呼吸粗重。
他终于明白了。
王宝钏的爱,不是等待,是守护。她不是站在他身后,而是站在他看不到的更高处,为他拨开迷雾,斩断荆棘。
而代战,她遵守了约定。她隐瞒了真相,享受了本不完全属于她的荣耀和爱情,但也为此背负了十八年的秘密,直到死,才在弥留之际,泄露出一丝天机。她对他说“对不住您”,不是对不住夫妻情分,而是对不住这长达十八年的欺瞒!
两个女人,一个用牺牲成全,一个用隐瞒守护,共同铸就了他的帝王之路。
而他,是这条路上,最风光,也最可悲的受益者。
“宝钏……我的宝钏……”
薛平贵跪倒在地,将那封带血的信紧紧贴在胸口,这个刚刚还威严无比的帝王,此刻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他心中最爱的,始终是那个在寒窑里,一边织布,一边为他谋划天下的女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要推翻她们的“约定”,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谁才是他薛平贵真正的“元后”!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种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嘶声喊道:“来人!传朕旨意!!”
门外的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只见皇帝双目赤红,衣衫不整,指着殿外东方,一字一顿地吼道:“拟旨!朕要为昭阳皇后王氏……迁坟!将她从皇陵外,迁入帝陵,与朕同穴!另,告天下,朕与皇后王宝钏,从无分离!她不是等了朕十八年,而是……陪朕打了十八年的江山!”
第六章:天子之怒,血色真相
薛平贵的这道旨意,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沉寂的长安城上空轰然炸响。
迁坟!而且是从皇陵外的普通后妃墓,迁入象征着帝后一体、万世不移的帝陵主穴!这在大唐开国以来,闻所未闻!更令人震惊的,是旨意后半段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朕与皇后王宝钏,从无分离!她不是等了朕十八年,而是……陪朕打了十八年的江山!”
这句话,彻底颠覆了流传于世的故事版本。那个苦守寒窑十八载,望穿秋水的贞洁烈女形象,瞬间被赋予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甚至更加伟岸的光环。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以老臣魏胡为首的谏官集团,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魏胡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帝陵规制,祖宗之法,岂能轻易更动?王皇后已入土为安,惊扰逝者,于国不祥啊!更何况,代战皇后尸骨未寒,您此举……将西凉置于何地?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
“是啊陛下!”兵部尚书也出列附和,他的话更加直接,“我大唐精兵,半数与西凉有关。代战皇后是维系两国和平的基石。您如此厚此薄彼,寒了西凉将士的心,一旦边境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他们说的,是为君之道,是帝王权衡,是国家大局。每一句,都掷地有声,都合情合理。
然而,此刻的薛平贵,已经不是那个冷静权衡利弊的帝王。他是一个刚刚窥见残酷真相,被无尽悔恨与爱意淹没的男人。
他缓缓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魏胡面前。他的眼神,没有了往日的深沉,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疯狂的赤红。他没有扶起老臣,只是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
“祖宗之法?”他冷笑一声,“朕的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朕的皇后,是她用十八年的心血为朕谋下来的!朕的帝陵,想让谁同眠,还需要问过早已化为枯骨的祖宗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下所有大臣的脸。
“你们说,会寒了西凉的心?会动摇国本?”他提高了音量,声震梁瓦,“那朕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朕真正的国本!什么才是朕薛平贵此生最大的亏欠!”
他大喝一声:“雅图!”
早已候在殿外的雅图,在两名禁军的“护送”下,被带了上来。她面如死灰,浑身颤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盒。
“打开它!念!”薛平贵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雅图哆哆嗦嗦地打开木盒,在满朝文武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抽出了第一封信。她不敢看皇帝,也不敢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始诵读。
“代战公主亲启:闻公主与平郎喜结连理,宝钏心虽如刀割,然亦知英雄身边,当有佳人相配……”
第一封信的内容,尚在众人理解范围之内,不过是正妻对侧室的气度与无奈。一些大臣甚至露出了然的神色,认为这更印证了王皇后的贤德。
但是,当雅图念到第二封、第三封信时,整个大殿的空气开始凝固。
“……西凉王多疑,平郎当以示弱为上策,暂避锋芒……”
“……军中诸将,各有派系,可拉拢勇猛而无甚心机的巴图将军,分化其内部……”
“……西凉气候苦寒,粮草难以为继。我观《齐民要术》,中原之法或不可用,然可引天山雪水,试种耐寒青稞。若事成,则军心自固……”
一封封信读下来,雅图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而殿中百官的脸色,则从惊疑,到震撼,再到彻底的骇然!
这哪里是一个深闺怨妇的信?这分明是一部兵法!一部权谋策论!一部为薛平贵量身定做的“西凉攻略”!
薛平贵在西凉十八年的所有关键节点——如何获得西凉王信任,如何收服骄兵悍将,如何解决粮草危机,如何一步步架空王权,成为西凉实际的掌控者——所有这些被史官们津津乐道、归功于他天纵奇才的“神迹”,其背后,竟然都有着一个远在万里之外、身处寒窑之中的女人的影子!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而伟大的真相,震得魂飞魄散。他们看着御座旁那个面无表情的皇帝,再想想那个传说中只知哭泣和等待的王皇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太子薛琪,就站在人群的前列。他听着雅图念出的每一个字,脸色从涨红,到煞白,再到铁青。他引以为傲的母亲,那个在他心中如同女神一般的代战公主,在这场横跨十八年的“战争”中,扮演的角色竟然只是一个……信使和执行者?
而那个他一直心存芥蒂,认为抢走了父亲宠爱,甚至间接导致母亲抑郁而终的王皇后,才是真正与父亲并肩作战、运筹帷幄的“军师”?
这个认知,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够了!”薛平贵突然暴喝一声,打断了雅图的诵读。
他血红的双眼扫视着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你们还觉得,朕要为她迁坟,是小题大做吗?还觉得,朕追封她为唯一的‘元后’,是厚此薄彼吗?”
他指着自己的龙椅,声音嘶哑而悲怆:“这座龙椅,有一半,是她的!朕的天下,有一半,是她用十八年的心血和阳寿换来的!她不是一个只知等待的怨妇,她是朕的张良,是朕的萧何!是朕独一无二的……国士无双!”
“朕富有四海,却让她在寒窑之中,为朕呕心沥血,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朕君临天下,却让她死后,屈居于皇陵之外的荒丘!这是朕的罪!是朕薛平贵一生都无法偿还的债!”
“朕今日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朕的皇后,王宝钏,她不是靠等待和贞洁博得同情,她是靠着无双的智慧和牺牲,赢得了这整个天下!她不配与朕同陵,是朕!不配与她同陵!”
话音落下,薛平贵猛地从腰间抽出天子剑,“呛啷”一声,扔在魏胡面前。
“今日,谁再敢阻拦朕为皇后迁坟,便是朕的死敌!朕不惜,血洗朝堂!”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天子的雷霆之怒和那血淋淋的真相所震慑。魏胡看着脚下那柄闪着寒光的宝剑,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他缓缓地、深深地叩首在地。
“老臣……遵旨。”
他身后,满朝文武,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都齐刷刷地跪倒,山呼:“臣等……遵旨!”
第七章:空棺与血书
皇帝的意志,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贯穿了整个朝堂。迁坟的旨意,迅速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百姓们议论纷纷,对那个他们同情了多年的王皇后,有了全新的、近乎神话般的认知。
迁坟大典,定在七日之后。工部、礼部连轴运转,数万名工匠、役夫被征调,日夜赶工,在帝陵旁,按照元后的最高规制,开辟新的陵寝。整个长安,都笼罩在一股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氛之中。
而这七天里,薛平贵将自己关在了御书房,谁也不见。他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那些信件,试图从字里行间,去拼凑、去感受王宝钏那十八年的心路历程。
他读到代战在信中描述他与西凉将士饮酒作乐,宝钏便在回信中提醒他“乐不可极,威不可久”;他读到代战抱怨他为了一个女奴而与贵族起了冲突,宝钏便分析那个女奴的身份可能不简单,让他彻查,结果真的挖出了一个敌对部落的奸细;他读到代战欣喜地告诉宝钏,她又怀上了他的孩子,而宝钏的回信,隔了整整三个月,信上只有寥寥几句祝福,但薛平贵却在那几个字背后,看到了一个女人无尽的眼泪和心碎。
他仿佛看到了,在长安城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一个瘦弱的女人,在昏黄的油灯下,一边为他的前程殚精竭虑,一边又为他的“幸福”黯然神伤。她的智慧有多么惊人,她的内心就有多么痛苦。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凌迟!
他越读,心越痛。他越痛,对宝钏的爱与悔,就越是深入骨髓。他甚至开始恨代战。若不是她,他或许早就回了中原,宝钏也不至于苦熬十八年,油尽灯枯。
可当他看到代战写给宝钏的最后一封信时,这份恨意,又变得复杂起来。那封信,是在薛平贵大军即将抵达长安时,代战派人加急送出的。
“姐姐,他要回来了。我既欢喜,又害怕。欢喜的是,你的苦难,我的承诺,终于都要结束了。害怕的是,当他看到你,再看到我,他会如何选择?我占有了他十八年,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荣光,我是个罪人。但我……也是个爱他至深的女人。姐姐,若有来生,愿你我,再也不要爱上同一个男人。”
薛平贵拿着信,久久无言。他明白了,代战也是个可怜人。她被卷入这场命运的漩涡,享受了爱情,也背负了秘密,最终在愧疚与不安中度过了一生。
迁坟之日,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天空中飘着细雨,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位传奇皇后哭泣。从皇城到皇陵,十里长街,站满了前来送葬的百姓。他们没有哭喊,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支无比隆重的迁坟队伍。
薛平贵没有穿龙袍,而是穿了一身素白色的孝服。他没有坐龙辇,而是亲自扶着王宝钏的灵柩,一步一步,走在泥泞的道路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太子薛琪,同样一身孝服,跟在父亲身后。他的脸庞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只剩下一种被掏空般的茫然。这七天,他同样将自己关在东宫,没有见任何人。父皇在朝堂上揭开的真相,像一把刀,将他的世界劈成了两半。他不知道该恨谁,是欺骗了所有人的母亲,还是那个用智慧赢得了天下的王皇后,又或者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父皇。
队伍缓缓行至皇陵外的旧坟。按照规矩,开棺之前,需由皇帝亲祭。
薛平贵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跪在墓前,声音嘶哑地念着他亲笔写下的祭文。那不是一篇歌功颂德的华丽文章,而是一篇充满了悔恨与爱意的忏悔书。
“……朕知,万乘之尊,不及你寒窑一饭之暖;朕知,无上荣光,不及你月下织衣之情。宝钏,朕错了……朕今日,接你回家……”
祭文念罢,他亲自拿起一把金铲,铲起了第一捧土。
“开棺!”
随着礼官一声高喝,几名身强力壮的禁军力士合力,缓缓将沉重的棺盖推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瞻仰这位传奇皇后的遗容。
然而,当棺盖完全打开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薛平贵,都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棺材里……是空的!
没有遗体,没有凤冠霞帔,只有一口小小的紫檀木盒,静静地躺在棺底。那木盒,与藏着信件的那个,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薛平贵发出一声怒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地冲上前,亲自探身入棺。
棺材里冰冷而空荡,只有那个盒子。
他颤抖着手,将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盒盖,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块白绫,上面,是用血写就的一行字。
那笔迹,他认得,是王宝钏的。
“平郎,当你看到此信,我或已化为尘土。请不必为我迁坟,更不必与我同穴。十八年分离,情缘已尽。我之归宿,早已不在你的身边。此生,你我君臣,缘分已了。勿寻,勿念。”
最后,是一个血字签名:
“臣:王宝钏,绝笔。”
君臣?!
缘分已了?!
这两个词,像两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了薛平贵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手中的血书飘然落地,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衣。
他明白了。
王宝钏,她连死,都在拒绝他。
第八章:最后的信使
薛平贵吐血昏厥,迁坟大典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整个长安城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空棺、血书,这两个词,比之前的任何风波都更具冲击力。
王皇后……竟然自己安排了“消失”?
薛平贵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他躺在寝殿的龙床上,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太子薛琪那张布满血丝、写满焦虑的脸。
“父皇,您醒了!”薛琪的声音沙哑。
薛平贵没有理会他,只是挣扎着要坐起来,嘴里反复喃喃着:“不可能……她在哪……她在哪……”
“父皇!”薛琪按住他,“太医说您心力交瘁,不可再动怒!您到底在找什么?”
薛平贵一把推开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你母亲!你母亲一定还知道些什么!雅图!传雅图!”
雅图很快被带了进来。这几天,她也备受煎熬,整个人瘦了一圈。看到皇帝的样子,她再次跪倒,泣不成声。
“陛下……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啊!公主她……她真的把所有事都告诉奴婢了……”
“不可能!”薛平贵状若疯魔,“宝钏的尸身呢?她是怎么离开皇宫的?谁帮的她?你们……你们一定还有事瞒着朕!”
他猛地从床上下来,不顾太子的阻拦,一把揪住雅图的衣领:“说!到底是谁?是谁帮她运走的尸体?是朕的禁军,还是你们西凉的人?”
雅图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王皇后临终前,只见了公主一面,还有……还有她的老家人,王夫人……”
“王夫人?”薛平贵一愣。王宝钏的母亲,自从当年与她三击掌断绝关系后,便再无往来。他登基后,曾派人送去厚礼,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宝钏临终,竟见了她?
“快!备驾!朕要去相府!”
薛平贵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换上便服,带着几名心腹,直奔早已败落的丞相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相府,如今已是门可罗雀。薛平贵在门前站了许久,才整理好情绪,上前叩门。开门的是一个老仆,看到来人,吓得差点跪下。
薛平贵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只说:“故人求见王夫人。”
在老仆的引领下,他穿过萧瑟的庭院,来到一间素雅的佛堂。王夫人,那个曾经雍容华贵的丞相夫人,此刻正跪在佛前,捻着佛珠,背影佝偻而孤寂。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若是来送金银绸缎的,便拿回去吧。王家,如今只求一个清净。”
“岳母大人。”薛平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乞求,“是平贵……来看您了。”
王夫人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缓缓地转过身,那张曾经美艳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她看着薛平贵,没有恨,也没有喜,只是平静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陛下驾临,老身有失远迎。”她说着,便要行礼。
“不可!”薛平贵连忙上前扶住她,“岳母,您折煞我了!”
王夫人顺势站直,抽回了手,淡淡地说:“陛下今日前来,是为了宝钏那孩子的事吧?”
薛平贵心中一紧,点头道:“是。朕……朕发现了空棺和血书。朕不明白,宝钏她……为何要如此决绝?又是谁,帮她做到的?”
王夫人沉默了片刻,转身从佛龛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包裹。她将包裹递给薛平贵:“这是宝钏那孩子,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看完,你或许就明白了。”
薛平贵颤抖着手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男衫。正是他当年从军前,王宝钏亲手为他缝制的那一件。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有磨损的痕迹。
在衣服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封信。
他抽出信,展开。依旧是王宝钏那熟悉的字迹,只是这一次,笔锋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解脱。
“平郎,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亦不在那座冰冷的坟墓里。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你我初遇武家坡,你是不第的秀才,我是相府的千金。那时的爱,纯粹而热烈。我为你,不惜与父决裂,苦守寒窑。那时的我,以为爱情便是等待与相守。”
“十八年,你远走西凉,另娶公主。我为你谋划,为你铺路,助你登顶。那时的我,以为爱情是成全与牺牲。”
“直到你荣归故里,君临天下。我站在你的面前,你看到的,是我的憔悴,是你的愧疚。你封我为后,给我无上尊荣,却也让我看到了你和代战公主之间,那十八年岁月沉淀下的默契与亲情,看到了你对你们孩儿的慈爱。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你我之间,隔着的不是十八年的距离,而是十八年的岁月。你的岁月里,有了另一个女人,有了新的家庭。而我的岁月,只有一座寒窑,和对你的执念。这份执念,在你归来那一刻,便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再纠缠下去,对你,对代战,对你的孩子们,都是一种伤害。”
“所以,我求了母亲。在我死后,将我的尸身火化,骨灰……洒入渭水。让我顺着河水,流向我出生的地方,也流向我向往的远方。我不要皇后的虚名,不要帝陵的尊荣,我只想做回那个自由自在的王宝钏。”
“至于那口空棺,那封血书,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份‘计策’。我知道你的性格,发现真相后,必会悔恨终生,甚至会为了弥补我,做出许多疯狂之事,动摇国本。我以‘君臣缘尽’四个字,斩断你的念想。让你恨我,让你怨我,总好过让你一生背负愧疚。恨与怨,会随着时间淡去,而愧疚,会噬人心骨。”
“平郎,忘了我吧。去做一个好皇帝,一个好父亲。代战是个好女人,她虽有私心,但对你的爱不比我少。好好待她,好好待你们的孩子。”
“王宝钏,绝笔。”
信,从薛平贵的手中滑落。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原来……原来她连他知道真相后的反应,都算到了。她用最后一封信,最后一份“计策”,为他设下了一个绝情局,目的,还是为了保护他。
她怕他愧疚,所以宁愿让他“恨”。
这个女人,她到底……把他爱到了何种地步?
第九章:帝陵独行
真相大白于天下。
不是通过皇帝的口,而是通过丞相府那位沉默多年的王夫人。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王宝钏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交给了老臣魏胡。
魏胡在读完信后,于朝堂之上,老泪纵横,长跪不起。他没有再劝谏皇帝什么,只是用最恳切的语气,请求皇帝保重龙体,切莫辜负了王皇后这一片苦心。
满朝文武,在听闻了信的全部内容后,尽皆失语。他们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如果说,之前的真相让他们震撼,那么这最后的真相,则让他们感到了由衷的敬畏。
那已经不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的成全。
太子薛琪,也看到了那封信。他把自己关在东宫整整一天一夜,出来后,他去了坤宁宫,在母亲代战的灵位前,长跪不起。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但从那以后,他眼中的倔强与不解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悲悯。他开始理解,他的母亲,和那位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王皇后,她们都是这场命运悲剧中的牺牲品。
而薛平贵,在相府归来后,便彻底沉默了。
他没有再提迁坟的事。那座为王宝钏修建的、空前华丽的陵寝,就那样空着,成了一座无字的纪念碑。
他也没有再发怒,没有再疯狂。他按部就班地处理朝政,安抚西凉,册封薛琪为太子,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睿智的帝王。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变了。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光。那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他不再去后宫,也不再召幸任何妃嫔。每当夜深人静,他总是独自一人,登上长安城最高的城楼,望着东方渭水流去的方向,一站就是一夜。
他下了一道旨意,将武家坡的那座寒窑,以及王宝钏最后居住的“静心苑”,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列为禁地,由禁军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开始频繁地去那座空置的皇后陵。
那座陵寝,极尽奢华,地宫里雕梁画栋,陪葬品堆积如山,全是天下间最珍贵的宝物。可正中央那座巨大的汉白玉石棺,却是空的。
每一次,薛平贵都会屏退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地宫,坐在那冰冷的空棺旁。
他会带上一壶酒,两个杯子。一杯放在空棺上,一杯自己拿着。
“宝钏,我又来看你了。”他对着空棺,轻声说道,仿佛她就在对面。“今天,魏胡那个老家伙,又在朝堂上跟我顶嘴了。要是你在,肯定又有法子治他。”
“琪儿越来越懂事了,他现在看奏折,已经有模有样了。你的计策成功了,他没有恨我,也没有恨他母亲,他长大了。你若看到,也一定会为他高兴吧。”
“代战的陵墓,我按照皇后的规制,建得很好。西凉那边,我也派人送去了你信中提过的那些丝绸和药材,西凉王很高兴。你放心,你为我谋划的一切,我都会守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笑,一会儿沉默。说到动情处,眼泪便会不自觉地流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沿,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他们都说你走了,化作了尘土,融入了渭水。可我不信。”他喃喃自语,“我觉得你没走。你就住在这里,住在这座我为你建的,全世界最华丽的‘寒窑’里。你只是……不想见我。”
“没关系,你不见我,我便天天来看你。我把朝堂上的事,把孩子们的事,都说给你听。就像……就像当年你在寒窑里,我在西凉,我们隔着千山万水说话一样。”
“宝钏,我终于明白了。我这一生,打下了江山,坐拥了天下,可我最想得到的,从来不是这龙椅,而是当年武家坡,那个为我缝补衣衫的你。”
“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十八年。现在才知道,是你,把我记了十八年,护了十八年。”
“你用你的方式,陪我打完了这场仗。现在,轮到我了。朕的后半生,就在这里,陪着你。直到朕死,朕就葬在你旁边。生前,你我未能同衾,死后,朕要生生世世,守着你这座空坟。”
地宫里,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那身影,与冰冷的空棺,交织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幅永恒的画卷。
帝王的爱,来得太迟,也太沉重。
第十章:渭水东流
贞观二十三年,唐皇薛平贵驾崩。
他统治的时期,史称“后贞观之治”。他勤于政事,善于纳谏,对内发展民生,对外巩固边防,延续了大唐的盛世辉煌。史书上,他是一位毫无疑问的明君。
然而,野史和民间传说中,他却永远是那个“负心郎”薛平贵。人们津津乐道于他与王宝钏、代战公主的爱情纠葛,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帝王人生的最后二十年,是如何度过的。
他终身未再立后。
他的后宫,形同虚设。
他将所有的父爱,都给了太子薛琪,悉心教导,为他铺平了所有道路。
他死前,留下两道遗诏。
第一道,传位于太子薛琪。
第二道,命人将自己的梓宫,安放于那座空置的皇后陵中,就在那口汉白玉空棺之旁。不设隔断,不分主次。
“生不能同穴,死亦要同陵。朕要为她,守一辈子的陵。”这是他留给太子薛琪的最后一句话。
新皇薛琪,遵从了父皇的遗愿。
当薛平贵的灵柩被抬入那座华丽而空旷的地宫时,所有人都看到,老皇帝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要去赴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约会。
自此,大唐帝陵中,出现了一座最奇特的陵墓。一座帝王的陵墓,里面却供奉着一位没有尸身的皇后,而帝王自己的棺椁,则像一个忠诚的守卫,静静地伴其左右。
许多年后,一位白发苍苍的史官,在整理皇家档案时,无意中翻出了那些被封存的、记载着迁坟风波的卷宗。他看到了那些信,看到了那份血书,看到了那段被正史一笔带过的、惊心动魄的真相。
史官掩卷长叹,在卷宗的末尾,他提笔写下了自己的感悟:
“世人皆言王皇后苦守十八载,换十八日荣华,是悲剧;亦言代战公主享十八年恩宠,终究意难平,是缺憾。然,以史为鉴,方知王后之爱,非在等待,而在成全,其智其情,旷古绝今,堪为‘国士’。代战之爱,非在占有,而在守护,其诺其义,亦是巾帼。至于帝王,坐拥天下,却终其一生,追寻一个回不去的背影,守着一座等不到人的空坟。这滚滚红尘,谁是赢家,谁又是输家?或许,情之一字,本就无关输赢,只有无尽的成全,与无法弥补的遗憾罢了。”
史官写完,走出史馆。已是黄昏,他抬头望向东流不息的渭水,金色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奔腾不息。
他仿佛看到,那河水中,融入了一个自由的、骄傲的灵魂。她终于摆脱了寒窑的束缚,摆脱了皇后的枷锁,做回了那个真正的自己。
而那座长安城,那座巍峨的皇宫,那个孤独的帝王,都成了她奔向自由的路上,被永远甩在身后的风景。
历史,最终记住的,是帝王的功业,是传说的悲欢。而那份沉默的、伟大的、超越了世俗的爱,则如同这渭水一般,不舍昼夜,静静地流淌在时光的长河里,无声无息,却永不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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