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14日清晨,义县外的白雾刚刚散去,三纵炮兵阵地一片寂静。炮手调整角度时,韩先楚瞄了一眼城墙,丢下一句:“炮口再低三度,别伤着人家屋顶。”一句话,几十门重炮全跟着往下一沉。战士们后来回忆,正是那三度,让义县百姓无一伤亡,城里却再无守军。

胜利的硝烟没散多久,部队挥师南下。1949年初,他第一次踏进相隔十五年的红安。老井、老树、老祠堂都在,孩童时欠吴海州四斗稻谷的事也在。“还记得不?”吴海州笑着问。韩先楚抬手作揖:“部队有章,借的终得还。”说着掏出三支钢笔塞到老友手里,“给你那三个小子,好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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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晃到1975年,韩先楚头发花白,再次回村。谁家灶台冒烟,他就钻进去唠几句。“别杀鸡,鸡下蛋还能补贴家用。”他端着粗瓷碗,嗦两口面条,拍着桌子夸:“这碗面味正!”乡亲们起初拘谨,很快就笑开了。

1978年夏,兰州军区会议室里闷得很。韩先楚摊开厚厚一沓资料:“老、少、边、贫,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方还不少。”他直言要给这些地区特殊扶持。两个月后,建议稿呈到中央,扶贫政策由此铺开。会上有人嘀咕:“军人整天谈经济?”他哼了一声:“百姓的口袋不鼓,打再多胜仗也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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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转到1981年12月,北风刮得脸生疼。20公里土路,面包车颠得厉害,他却兴奋得像孩子,指着窗外告诉随行人员哪里曾是稻田、哪里埋着烈士。刚下车,一个披破棉袄的汉子冲他吼:“是祖宝不?”韩先楚愣了两秒,认出是陈尊友,忙跨上前去。“你这小子当了几十年大官,看我还是这副穷样,官是咋当的?”陈尊友这句玩笑,把人群逗笑,也把将军噎得说不出话。

当天夜里,他独坐炭火旁,神情闷沉。秘书悄悄记下:老首长一天少言,似在盘算那句玩笑背后的真味。临别,韩先楚站在村头土坡,突然喊道:“同乡们,解放快三十年,你们还这么苦,我心里不安!”有人回应:“先楚,咱现在比旧社会可强多了!”风把声音吹散,他却还皱着眉。

返京后,他四处找部委同志商量红安水土流失和道路硬化的事。1986年3月,病榻上的他忽然吩咐:“给家乡送些树苗,美化街道。”夫人点头,他补了一句:“替我问声好,说我惦记他们。”那年春末,第一排樟树在县城大道站稳了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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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楚对朋友同样仗义。1969年,陈再道等人被下放,军区许多人忌惮表态,他却派副司令去火车站迎接,交代农场:安排轻活,伙食照首长标准。几年后,这几位老将一一复出。陈再道感慨:“福州能留条退路,全仗韩兄托底。”

对老领导陈云,他更不含糊。1972年3月,亲自把陈云接到福州疗养,医院用的都是最好的设备,警卫布控严密。有人担心惹麻烦,他一句“顾不得”就撂开。敢担当,是老战将的底色。

韩先楚脾气急,可心细得很。身边工作人员犯错,他一顿痛骂,转头又塞两瓶钙片让人补身体;写材料用词不准,他拍桌子,却亲自改到深夜才安心。参谋们背地里说他“刀口蜜心”,却没人不服。

1986年10月3日清晨,医院传来噩耗,将军走了,享年七十四。临终嘱咐只有一句:“骨灰回红安。”次年5月18日,骨灰盒被护送回大别山,沿途老区群众自发列队,相送二十多公里。人群中有人轻声念叨:“祖宝回家了。”

多年后,县城那条栽满樟树的街道绿意葱茏。树荫下的老人偶尔提起当年的玩笑:“你这官咋当的?”说完哈哈一笑,再拍拍裤腿,转身进了新修的砖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