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毛泽东通过湖南省军区的电话通知:广州军区几位主要负责同志留在长沙等候。丁盛和韦国清、刘兴元、汪东兴先行抵达,住进东风饭店。与其说大家轻松候见,不如说心里七上八下。丁盛半开玩笑地说:“首长今儿要找咱们唠家常,千万别聊成作战总结。”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却谁都知道这位“丁大胆”一向嗓门大、脾气直,真要谈到战场往事,他收不住。

28日晚上九点,毛泽东步入会客室。没等众人敬礼,他先问韦国清:“韦拔群与你同宗否?”这一问把空气瞬间吹散,几个人都放松了。随后聊到了延安整风、七大旧事,主席时不时插句家常,屋里氛围像围炉夜话。可谈到打仗,丁盛的音调一下子抬高,从平津大战讲到衡宝鏖兵,尤其提到在灵官殿“钻进牛肚子”那一幕,手舞足蹈。毛泽东侧耳听完,用湖南口音笑道:“俘虏也是劳动人民。你们打得好,我看你是个‘丁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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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胆”外号不是空穴来风。1949年10月衡宝战役,他率135师误打误撞闯进敌腹地;林彪、肖克在作战地图上看到位置,紧张得直吸冷气。白崇禧没料到解放军一个师如此凶悍,只得掉头自救,结果反被四野抓住破绽。衡宝一战,135师像楔子,撬开了桂系防线。战后统计,丁盛部歼敌逾八千却保存主力,士兵偷偷说:“长官胆比炮弹还大。”

再往前溯源,135师前身是1927年三湾改编的一团老底子。从长征雪山到抗战狼牙山,硬仗恶仗打到麻木。林彪在东北给各团发那本《打胜仗的根本办法》,丁盛读完背得滚瓜烂熟,“一点两面”“三三制”烙进骨子里,于是穿插、合围成了家常便饭。难怪1950年抗美援朝时,军委挑选新组建的54军进入金城,第一任军长非丁盛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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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夏,金城战役开打。敌方号称“首都师”扼守高地,丁盛对参谋一句:“甭磨蹭,晚上打,硬拔。”次日破晓,134师和135师尖刀连从山脊翻下去,二十五次攻防之后,把标有美式编码的火炮全端下山谷。李承晚急得直跺脚;停战时,“首都师”番号在54军炮阵里成了标本。

外界只看到冲锋陷阵,却少有人留意丁盛的另一个短板——读书少。林彪曾提醒他:“你呀,打法没问题,可文字功夫差点意思。”丁盛摇头大笑:“打仗又不写论文。”谁料毛泽东也盯上这个弱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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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日清晨,毛泽东准备离开长沙去南昌,尚未登车又把丁盛叫来。老人家端着茶杯,突然问刘兴元:“会写文章吗?”刘兴元老实回答“不太会”。接着手指丁盛:“你呢?”丁盛挠头:“文盲,能看懂主席著作,外国书真啃不动。”毛泽东语速放慢:“我希望你今后多读点书。”他补了一句:“当书记的,也得当学生。每天读两份《参考资料》,知道天下事,不吃亏。”这番话分量极重,丁盛后来在日记里写:“此言犹如当头棒喝。”

转回广州后,丁盛硬是给自己订了几门“功课”——苏军装甲兵战例、二战太平洋海战回忆录、英国人写的《战略论》,看不懂就请翻译官口述;同时把部队政治处的小黑板改成读书栏,先从排、连干部抓起。不少老兵背枪看书的画面至今在老照片里还能找到。

1973年冬,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丁盛赴任南京军区。那时他已能在作战会上引用克劳塞维茨,也能随口念出《汉书》里的兵家句子,参谋们暗暗称奇。偶有战友嘲笑他“半路出家”,他自嘲:“兵马未动,书要先行。”这句后来写进了军区教育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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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闲居时,丁盛最爱摆棋盘。有人见他动不动亮出双车突袭,问缘由。他笑答:“书上说,攻其要害,车为锋矢,理同穿插。”话音刚落,对面往往就被吃个措手不及。1999年9月25日,丁盛病逝,军中流传一句评语:“勇冠三军者,能将刀枪化为书墨。”

毛泽东当年那句“多读点书”,旁人听来平常,于丁盛却是一世箴言。战争年代里,钢枪与汗水锻造了他;和平岁月中,书卷与思索又重塑了他。两相合流,才成就了这位被誉为“丁大胆”的一代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