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0月26日19时40分左右,首尔宫井洞的餐桌边传出突兀的枪响。昏黄灯光里,62岁的朴正熙捂住胸口,踉跄数步,倒向坐在一旁的女模特申才顺。一切发生得太快,餐厅里甚至还飘着炸大虾的油香。
现场随后被封锁,枪手正是中央情报部部长金载圭。面对惊慌的随从,他只丢下一句“事情到此为止”,没有再开第二枪。铁腕总统的生命画上句点,却也留下一个刺眼的问号:从被称颂的“汉江奇迹”缔造者到失控的寻欢者,他究竟经历过怎样的断裂?
时间往前拨回五年前。1974年8月15日,光复节庆典的礼炮声刚落,陆英修在国立剧场中弹倒地。那天的目标本是朴正熙,可命运偏偏拿第一夫人做了替身。妻子在眼前殒命,这片刻成了他的心理分水岭。
陆英修遇刺前,朴正熙以“节俭克己”示人,即使在青瓦台内部也鲜见宴饮。夫人去世后,他的夜生活迅速滑向另一个极端。警卫室与情报部门轮番登记访客名单,五年间超过两百名女性被秘密带入官邸——演员、大学生、模特,身份五花八门。有人说,这座总统府夜里更像私人俱乐部,一拨人来,一拨人走,守卫已懒得再数。
在沉溺声色之前,他曾是彻头彻尾的“军事官僚”。1917年11月14日出生于庆尚北道一个贫寒农家,少年时骨瘦如柴,挑不动水桶。父母望子脱农,将他送进大邱师范。日语教学的环境里,他学得极快,后来考入满洲陆军士官学校,再到日本陆士,连姓名都换成“高木正雄”。这段履历让他精通日式军制,也使他在朝鲜半岛独立后成为有备无患的军政人才。
1945年光复后,他投身南朝鲜国防警备队。到1953年停战线划定时,他已是准将。再过八年,一场代号“5·16”的清晨政变让他直接跳上权力顶端。1963年正式就任总统后,他大搞出口加工区,引进国外资本与技术,提出以经济计划牵引国家“压缩式”成长。数据不说谎:1961年至1979年,韩国人均国民收入由82美元增至1644美元,出口额增长五十余倍。
高速增长的另一面是紧绷的社会控制。情报线覆盖大学、媒体、工厂,批评政府的声音常常在深夜被带走。朴正熙把这种铁腕称作“发展所需的疼痛”,然而1974年妻子遇刺后,连他自己也陷进了另一种疼痛。公开场合依旧雷厉,私下却愈加迷乱。一名参加过青瓦台聚会的商界人士回忆:“像开阔地上的营火,谁都看得到火光,可没人敢喊一声‘失火了’。”
与私生活同样失控的,还有内部的权力斗争。总统警卫室长车智澈仗着“贴身”优势,大权日盛;金载圭则屡被指责镇压学生示威不力。两人斗得难解难分,朴正熙常以沉默观望,甚至乐见其成。1979年9月,釜山、马山爆发大规模示威,警卫室主张严打,情报部倾向安抚。冲突激化到极点,那顿宫井洞晚餐最终成为火药桶的引信。
晚餐一开始气氛并不压抑。有人端起烧酒,朴正熙笑着说:“车智澈,来,干杯。”这句随口寒暄后来被几名在场者屡屡复述。他们回忆,总统说话时毫无戒备,金载圭却一直用筷子敲碗,像在给自己打拍子。十几分钟后,枪声响了,两枚子弹结束了长达十八年的独裁。
申才顺并非权力核心,却成了朴正熙生命最后的目击者。据宫井洞门口值班军官记录,事发当晚她在“特别访客”栏里仅以首字母“S”标记,连完整姓名都未留下。那份登记本如今封存于国家档案馆,外人难以翻阅,但“倒在女模特怀里”的细节早已散播街头巷尾,成为嘲讽也成为唏嘘。
翌日凌晨,军方宣布全国戒严。十一月初,新政府接管大权。政治风云翻页,可青瓦台前院依旧栽着陆英修生前亲手种下的白合,一年开两次花。人们转而关注朴正熙的长女朴槿惠——这位1964年即担任“第一国母”的女子在父亲死后选择淡出,1997年才正式复出政坛,并在2013年当选总统。三十多年的曲折里,她始终背负家族名字的光环与阴影。
回看朴正熙的一生,贫农子弟、日式军官、政变将军、经济领航者、独裁者、情场浪子,身份不断翻转。陆英修中弹那一瞬间,也许就决定了他后半程的走向;而金载圭扣动扳机时,则给这段矛盾重重的生命写了最尖锐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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