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蒋介石身边的人,能打的不少,会揣摩心思的更多,但像俞济时这样,一根筋直到底,把“忠诚”二字刻在脑门上,却一辈子没活明白的人,还真是独一份。
他就像老蒋手里一把最顺手的瑞士军刀,能开罐头,能拧螺丝,但你指望它去绣花,那可真是难为它了。
1949年开年没多久,南京城里就跟进了冰窖似的,淮海战场上那几十万大军一败涂地,整个国民党高层都蔫了。
中山陵的官邸里,天天开会,可开来开去,除了吵架就是唉声叹气,谁也拿不出个章程。
老蒋那会儿,威风扫地,坐在那儿,脸拉得比谁都长。
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一个凌晨两点多,会刚散,大家正准备各回各家,一个参谋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嗓子都劈了:“报告!
官邸正门外头,黑压压来了一大帮人,看着不对劲,情绪很激动!”
这话一出,屋里这帮大官们脸都绿了。
这啥时候?
兵荒马乱的,门口聚堆,保不齐就是要哗变。
一个个面面相觑,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就在大伙儿六神无主的时候,俞济时“噌”地一下站了出来,他那大块头往中间一戳,跟堵墙似的,说话跟打机关枪一样:“校长!
不能等了,正门不安全,万一有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后门车队已经准备好了,您马上从后门走,我保证万无一失!”
这话说的,从一个保镖头子的角度看,没毛病,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安保方案。
在他俞济时脑袋里,老板的安全是天,至于从哪个门走,那是技术问题,不重要。
可他这话刚说完,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抬眼一看,蒋介石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冰凉冰凉的,跟刀子似的,能把人扎个透心凉。
老蒋没看地图,也没往门口瞅,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俞济时。
那一瞬间,老蒋心里想的压根不是安不安全,他听到的是另一层意思:他蒋中正,中华民国的“领袖”,如今落魄到连自家大门都不敢走,得像个贼一样溜后门了。
这比当面抽他一巴掌还难受。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掉根针都能听见。
过了好几秒,蒋介石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走正门!”
声音不大,但里头那股子劲儿,谁都听得出来,不容反驳。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俞济时一个人愣在原地,脸都白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哪儿说错了?
我这是在尽忠职守啊!
结果,他这份最纯粹的忠心,却用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扎在了老板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这事儿后来,蒋介石跟自己的老伙计张群私下里唠嗑,叹了口气说:“济时这个人,忠心是没得说的,可惜脑子不会转弯。”
就这么一句话,基本上给俞济时的政治前途判了死刑。
其实,俞济时的这股“直”,早在十几年前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那是1934年,江西东固的山沟沟里,天冷得能冻掉耳朵。
俞济时带着他的部队,把刚打散的红十军团一支小队伍给围了。
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黄埔一期的老同学,刘畴西。
两人在一个临时搭的草棚子里见了面。
俞济时看着眼前这个在北伐时就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同学,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调调:“刘兄,都到这份上了,何必呢?
跟我回南京,校长那儿,我替你说话。”
听着是客气,可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同学见面的热乎劲儿,更像是在走个过场,下最后通牒。
刘畴西也硬气,咧嘴笑了笑,摇摇头:“道不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要杀要剐,你看着办。”
俩人的对话,前后不到十分钟。
俞济时一看,对方不接茬,脸上那最后一点“同窗之谊”的表情也收了起来。
他扭头对着手下,声音冷得像山里的石头:“马上押到南昌去,上报军法处置。”
命令一下,旁边拉枪栓的声音“哗啦”一响。
没过几天,南昌城外一声枪响,刘畴西的命就交代了。
这事儿在黄埔圈子里炸了锅。
同样是黄埔一期的黄维,在南昌听到消息,气得当场就把手里的杯子给砸了,破口大骂:“都是同学一场,他俞济时连碗送行的面都不给!
心是铁打的吗?
冷血动物!”
黄维骂的,是圈子里的人情世故。
可俞济时不吭声,不解释也不道歉,好像这事儿就该这么办。
在他那儿,刘畴西首先是“匪”,然后才是“同学”,军法大过天,命令大过人情。
就因为这,他背上了个“铁面无情”的名声,也给自己未来的路,早早地砌上了一堵墙。
当然了,也正是这股子又硬又直的劲儿,让他在战场上成了个狠角色。
他那份履历,大部分时间都围着蒋介石的卫队转,但谁要说他只会站岗,那可就小瞧他了。
时间往前拨到1942年,陈诚在重庆陪蒋介石聊天,就半开玩笑地点过俞济时:“委员长,济时这脾气,你让他带兵打仗冲锋陷阵,那是把好手。
可要是让他去搞情报,跟人耍心眼子,那指定得抓瞎。”
蒋介石当时听了,只是点点头,没多说啥,显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到了1944年的常德会战,战况最激烈的时候,俞济时亲自跑到西线指挥所督战。
有一天,鬼子的火力太猛,前头阵地被撕开个口子,败下来的兵跟潮水一样往后涌,指挥所眼看就要被端了。
那节骨眼上,俞济时没往防空洞里钻,而是抄起一把冲锋枪,带着警卫班就冲了出去,硬是顶在了溃兵和鬼子中间。
据后来活下来的人回忆,当时俞济时架起机枪就往天上扫,扯着嗓子吼,逼着那些吓破了胆的兵重新组织防线。
鬼子的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掀起的土块“啪啪”地砸在他背上,他眼皮都不眨一下,跟尊铁塔似的。
他这么一站,硬是把那股溃退的劲儿给刹住了,给后面的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钢胆中将”这外号,就是那时候叫开的。
在枪林弹雨里,俞济时是个完美的军人,让他干啥他干啥,让他几点到就几点到,绝不含糊。
可也正是这种把啥事都当成命令来执行的脑子,让他在官场上走得磕磕绊绊。
1950年,到了台湾,俞济时被安排去管一个叫“忠义服务队”的单位。
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养老的闲差,待遇不错,但离权力中心十万八千里。
他那些战功,那个“第一侍卫”的名头,最后就换来这么个结局。
晚年的时候,他在日记里给自己这一辈子写了八个字:“遵令而行,无悔于心。”
那字写得,还跟当年一样,一笔一划,跟刀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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