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2月的赣江边,湿冷的雾气裹住南昌外圈的阵地。枪声间歇,临时救护所里堆满伤员,通信兵抱着话筒奔跑。就在这样的气氛里,第1军总预备队参谋长叶剑英重新摊开地图,标注最后一条退路。战局焦灼,牛行车站前的反复争夺早已让许多少年壮士折戟。外界只看到北伐军“势如破竹”的口号,前线军官却清楚,每一步都踩着鲜血。
叶剑英的军事履历并不算长,但经历颇有看头。云南讲武堂毕业后,两次东征,他在张民达麾下指挥营、团,进退拿捏得当。师长战死,他却没能顺势上位,被调教导师,再被调预备队。听来曲折,实则处处体现黄埔系统“交叉历练”的思路。可惜预备队拿不到主攻权,只能跟在第1军总指挥王柏龄身后打边角。王柏龄自恃与蒋介石交情深,几度仓促进攻,叶剑英提出先休整遭拒。结果便是南昌城三陷三失,人命像南国秋雨一样,落在烂泥地里,没人记得名字。
年关刚过,蒋介石抵前线。南昌暂时收复,他先骂王柏龄逃阵,再直接撤职。随后叫来叶剑英,态度一反方才的咆哮,语速放缓,夸他“久经沙场,勇有余而谋亦足”。在场参谋都暗暗惊讶:蒋对叶竟如此客气。更让人错愕的是,蒋突然宣布,第1师师长的缺口由叶剑英填补。第1师是嫡系核心,位置太过敏感,周围警卫都屏住呼吸。
叶剑英却推辞。他先托词身体欠佳,又提及师生之谊——王柏龄刚被拿掉,他若升官,于公于私都难服众。蒋介石脸色微沉,片刻后收起强势,转而提出:“那让你带新编第2师。”这一次叶剑英答应了。旁人以为蒋的让步是胸怀,其实更像一手“缓招”:将能干却不完全驯服的部下放进相对次要的位置,既用其才,又不让其握住核心。
新编第2师多是俘虏和散兵。叶剑英先清点枪支,再成立纠察连稳军心,紧跟着掀起一次大练兵。短短两月,这支杂牌部队硬是能成建制展开横队冲锋。有人感叹:“叶师长像铁匠,把废铁全烧成钢了。”此言虽夸张,却传到蒋介石耳里,更坐实叶之能力。
风向在1927年春骤变。4月12日凌晨,上海滩枪响。蒋介石调集保安队、青年团,发动清共,江边抛尸漂荡。消息传到九江,第2师营帐内悄然沸腾。叶剑英翻阅电报至深夜。睡意袭来时,忽有人敲门——值星官递来武汉国民政府撤蒋职令。那一刻,叶不再犹豫。
4月下旬,叶剑英发布长篇通电,措词冷峻,直指蒋介石“违背国父遗嘱”“屠戮志士”。随后开军官会,只扔下一句:“愿随蒋者,可自行离营。”短短一句,对话干脆利落,占据不到全文百分之二,却像匕首切开了营盘的空气。两百多名军官中,二十余人选择离去,余者静默。
几天后,南京来报——蒋介石震怒,责令开除叶剑英党籍,并布置特务埋伏要道。有人说蒋拍案怒斥:“叶剑英忘恩!”真假已难考,但通缉令千真万确。叶剑英从九江浮梁换乘小汽船去武汉,途中偶遇讲武堂旧友。旧友把他拉进茶馆,小声提醒:“外面全是告示,别走大道。”叶剑英答:“知道了。”然后换了一身旧军服,天黑继续上路。
抵达武汉的第二天,他找到张发奎。张刚接替第4军军长,邀叶任参谋。叶剑英答应,但心里清楚:南北两个国民政府拼消耗,只能让革命再陷泥潭。5月间,周恩来秘密抵汉。黄埔旧同学晤面,寒暄过后直入主题。周介绍中共策略,劝叶弃暗投明。叶剑英沉思良久,最终交出国民党党证,加入共产党。此举既是个人命运的拐点,也为此后红军长征、八路抗战、解放战争铺下伏笔。
有人评价,蒋介石与叶剑英的这一交锋,是北伐后期复杂军政关系的缩影。提拔、拒绝、通电、追捕,看似个人恩怨,本质却是两条道路的必然分岔。蒋想用体制升迁绑住叶,却失算于信仰与大局。叶在走向新的战线之前,经历了一次沉痛的自我选择。这一年,他30岁,江西的雨刚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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