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有很多私生女。
有才华横溢的,有能歌善舞的,也有容貌倾城的。
他网罗天下美人,生了一个又一个小美人。
这里面,他最喜欢喜黛。
于是,我也最讨厌喜黛。
她容貌最美,又胆小,陪你嫁去王家最稳妥。
父亲说,我非偏心,我也是为你好。
可我想,他言不符实。
婚期定下后,父亲才告诉我,选了喜黛给我陪嫁。
他语重心长,虽然王颉不重女色,可你要想在内宅站稳脚跟,总要提前备着,以防万一。
他说得委婉。
我却有自知之明。
他的外室女们个个娇美如花,百里挑一。
可唯有我这个嫡女,容貌一般。
我像我的母亲,有顶级的家世,名望的门系,却输在样貌平平。
王家虽然标榜贤能,王颉也非凡夫俗子。
但男子终究是男子。
父亲说有备无患,所以提议给我选一个陪嫁的妾室。
名单送到我手里,我看了又看,未作决定。
最后,父亲自己做了主,送来了喜黛。
并不合我心意。
因为喜黛的母亲曾冲撞过我母亲。
那个女子飞扬跋扈,不甘外室子的身份,在我母亲生辰闹上了门。
父亲护着她,让母亲丢尽了脸。
我便也记在了心里。
如今,听闻她生了重病,病榻上求父亲给她的女儿寻一个好去处。
父亲允了。
再次不顾我的意愿。
乳母知晓我的心思,劝我:女郎若是不喜,带过去找个理由打发了就是,只是不要与郎君正面冲突。
重点不是这个。
我将嫁衣搁置一旁,问:她人在哪?
东厢房。乳母说,听说哭得厉害。
喜黛并不想随我嫁去王家。
正如父亲所说,她胆小,又内向,被这突然的命运吓得魂不守舍。
牡丹花繁复的窗棱上,映着她孱弱的身影。
还有小声地啜泣。
乳母抱怨,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可这未尝不是一种伪装。
她的生母狡黠,我不敢看轻了她。
只是好奇,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我只见过她一次。
母亲生辰宴上,她被她的母亲裹在怀里,唇红齿白,也满脸惊惧。
如今,窗户推开半寸。
又是一双麋鹿般害怕的眼。
隔着一臂的距离,喜黛的哭声戛然而止,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她惧怕我。
......长......长姐。她跪下给我行礼。
我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喜黛便也不敢动。
她额头伏地,露出洁白的一截脖颈。
纤细而柔美。
王颉会喜欢她吗?我问乳母。
乳母说:姑爷是国朝第一公子,不会这样肤浅。
顿了顿,又说:就算喜欢,也不过是像喜欢一幅画、一只鸟而已。
女郎不必放在心上。
是吗?
我不确定。
世人都说,王家清贵,王颉这个嫡长子风光霁月,不是凡品。
可我与他始终不像别的未婚夫妻那般交心。
他守礼,我也守礼。
我能想象婚后的日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这未尝不好。
我并不想如母亲那般,对谁挖心掏肺。
可就这样成全喜黛吗?
我不想。
我看到她懵懂无辜的眼,就会想起她的母亲。
想起秦氏故意在父亲衣袖沾染的梅香,想起她装作无意与母亲相遇,跪着要给母亲问安。
她像一株柔软的藤蔓。
终于将母亲缠绕得没了心气。
而如今,她还要将她的女儿,塞到我身边。
让她陪嫁也可。我对父亲说,只是要先料理了她的母亲。
我不会允许秦氏活着看她的女儿嫁入高门。
父亲震惊。
他谨慎地打量我的神色,看出了我并非玩笑。
他不愿。
......她已经身患重病。父亲意欲息事宁人,阿陶,你何必咄咄逼人。
因为我小气。
母亲因她郁郁而终,我想过很多种报复的方法。
可父亲护着她。
我连她一片衣袖都伤不到。
婚事,是我唯一能拿来凭仗的东西。
父亲可以考虑。我说,若是不愿,也没什么,换人即可。
父亲沉默,最后说:王颉已见过喜黛。
且心生喜欢。
原来他们也开始摆弄我。
像摆弄我的母亲那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