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7日凌晨,两辆装甲车嘎吱停在南京路口,解放军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上海宣告解放。街灯昏黄,茶楼老板悄悄拉开木门,探头望向街上簇新的八路军臂章,心里松了口气:终于熬到头了。解放军随后接管警备、交通、电台等关键部门,军代表制度同步落实,确保城市在最短时间恢复秩序。就在这股欣欣向荣的气息里,一个名字很快阴影般浮现——欧震。

6月初,上海警备总队分局公布首批军代表名单。欧震赫然位列其中,职位不算高,却掌管一个武装大队和若干扣押物资,权力不小。外人只知道他矮瘦精干、行军打仗颇有一套,却鲜有人了解他的旧履历。欧震出生浙江奉化,年轻时加入三青团,后来进了中央军校第十三期。淮海战役败北,他成了俘虏。因会写会算,又自称“痛恨蒋帮腐败”,被编入人民解放军教导总队,算是“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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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他确实敢打敢拼。可骨子里的贪腐因子,一直蛰伏。上海解放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有枪有印,管着仓库和登记册——机会就来了。

6月23日,市公安局收到线人来电:原国民党无线电台台长毕晓辉藏有枪支。欧震负责搜查。抵达法租界愚园路那栋三层小楼时,毕已逃离,大门半掩,屋里只剩两名太太。尤以二房朱英最惹眼:一袭湖蓝旗袍贴身裁剪,眉目带着南方水气。欧震愣了两秒,随后挥手,“执行公事”。搜出几箱美制卡宾枪后,他却对战利品兴致缺缺,满脑子都是那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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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他频频借口“补录口供”单独登门。7月5日午后,他靠在沙发扶手,语气轻描淡写却透出威逼:“毕晓辉携公款潜逃,你若配合,党国会网开一面。”朱英眼眶发红,无力反抗,只能点头。当天黄昏,欧震将她安置在静安寺附近一幢小洋楼,自称“未婚妻同住”。

不久,朱英交出毕家密藏的一万四千枚银元和部分金饰。欧震大喜,拿钱大手大脚:虹口区一夜连买三件西服、两双皮靴,还包下一间舞厅雅座。上海滩消息灵通,他这种骤然暴富的行径自然引起同僚侧目。

7月22日,分局人事干部老刘抱着文件去找欧震。推门前,他透过门缝瞧见欧震反复抚摸一枚银元,嘴里念叨:“真舒服。”老刘心里咯噔一下。上海银元当时归公库统一封存,普通军官根本接触不到。当天夜里,老刘写了份材料交到公安局局长刘永祥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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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清晨,调查组突入欧震办公室,起获银元七百余枚,账册一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大华洋楼月租”“舞厅订金”等支出。面对铁证,欧震开口却只一句:“是个人积蓄。”审讯员冷笑,“你一个少校级军代表哪来如此‘积蓄’?”几番逼问,他终于垂头,讲出朱英及其财产来龙去脉。

当晚,朱英住所被查封。面对警员,她抽泣控诉:“若不从,性命难保。”证言坐实了诱奸与贪污。更令调查组震动的是,卷宗底部还有几行铅笔字——欧震未写删除干净的旧籍记录:国民党少校,三青团干事。此时再无侥幸。

8月5日,局长刘永祥把处理意见送到副厅长李世英办公桌。李世英看完拍案:“这人若不杀,上海将笑我军纪涣散!”他提笔批复:建议死刑,报市府核准。10日傍晚,市长陈毅接过卷宗,边看边皱眉,末页只写五个字——“赞成枪毙,陈毅”。字迹凌厉,落款时间20时35分。

8月14日午后,龙华机场旁靶场人头攒动,工人学生自发前来旁听。14时整,欧震被押出。有人小声嘲讽:“贪色贪财,落得今日。”他双腿发软,却仍想开口辩解。押解军士厉声打断:“站好!”枪声随后划破闷热长空。灰尘落定,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上百顶草帽同时扬起。上海解放不到三个月,第一例因贪污、流毒女色而被枪决的解放军军代表,就此伏法。

值得一提的是,行刑后不到一周,市公安局公布整肃纪律细则,增列“携带旧币”“私挟妇女”两条,直接缘于此案。很多初来乍到的解放军干部暗自庆幸——早一步敲响警钟,否则难保不会重蹈覆辙。市民茶余饭后议论此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新政权铁面无私,咱们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