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属秦岭的一个支脉,山势逶迤,树木葱茏,远望宛如一匹苍黛色的骏马。骊山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西周时,周幽王在此上演了一幕“烽火戏诸侯,褒姒一笑天下失”的历史闹剧。大唐时代,唐玄宗、杨贵妃又于此处演绎了一场“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凄美爱情故事。公元1936年12月12日凌晨,张杨兵谏,蒋介石被捉,西安事变在此发生。
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发生在骊山。周朝美人褒姒,深得周幽王宠爱。而她没有给周幽王一个笑脸,却也担上了“祸水”的骂名。周幽王不想这个冷美人容颜的后面藏着怎样的悲辛,却以一个轻佻又沉重的玩笑,搭上了自己的江山与性命。
狼来了、狼来了,那昏聩的王,不知道自己是在亵渎着国家的诚信与君王的威严,最后狼真的来了。也许,烽火戏诸侯是命中注定。冷美人偶尔冰河解冻,轻展欢颜,便使不可一世的幽王甘愿俯首称臣,千依百顺。也许,表面冰冷,但身体似火。褒姒的冷或真,总比那些心计深重、贪图富贵虚荣女子的假意媚笑,要可爱得多。
如今,周幽王戏诸侯的烟火早已散去,青山黛影间,只剩下一些遥远而残破的遗迹。已经没有人愿意再爬到高高的山顶,去追忆一段与己无关的笑柄,哪怕是嘲笑,都觉得无聊。
大多数人更喜欢来到骊山脚下的华清池里寻觅,虽然如今的华清池只是历史上唐朝华清池的十分之一,但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它的奢华、清朗、气韵与幽深。似乎每一个地方都精致无比,就连茅厕都有一个雅致的名字叫“御静轩”。
杨美人当年洗澡的池子已被高高地圈起,从上往下看,那青石板砌成的20余平方米的莲花型池子,已不见了当年水雾缭绕、丰肌细骨、千娇百媚,令人消魂的盛景。那坍缩的废墟,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据说杨贵妃沐浴是一个很繁琐,也相当讲究的过程。便极尽了自己的想象之力,似乎看见了一个肤如凝脂、细腻柔滑、倾国倾城的美人,带着无限的优越感和幸福感,在众多宫女的扶佑下,飘飘欲仙,颠倒消魂。
相传杨贵妃1.58到1.60米的身高,当年体重达到了130斤,确实是胖了点儿,当然历史有许多的杜撰与肆意想象的成分。但也许,这世上肥瘦万千,李龙基就独爱这一口,真是嫉妒死天下的肥婆们,恨自己没生在唐朝。同样是胖,大多数都肥肉四溅,毫无章法。谁又能像杨贵妃那样的凹凸有致,婀娜多姿,盈袖轻舞,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哪?
其实肥与瘦又何妨,即使没人喜欢,自己喜欢自己就好。看许多男士在贵妃出浴的雕塑前流连忘返,左一个姿势,右一个姿势,一会摸腿、一会摸手、还有摸胸的,恨不得将美人抱回家去,占为己有。杨美人一定耻笑不已,一座冰冷的雕塑任由他们随意折腾,现在的男人艳福不浅。
其实,一个女人的魅力,绝对不仅仅是一副花皮囊,一张巧嘴巴,一点小手腕。内涵、才华、品格、性情才是女人最大的资本,最高明的媚功。才子皇帝唐玄宗决不是只迷恋杨贵妃的一身香肉,《霓裳羽衣曲》更是凭着杨玉环高超的舞蹈修养和非凡的音乐感悟力而声名远扬。一个能将自己的音乐幻境,演绎得淋漓尽致的女人,唐玄宗怎么可能不爱?
正是唐玄宗与杨贵妃志趣上的情投意合,才有了他们爱情的笃定与绝美。那“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也就不足为奇。正像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女人的一半是男人。君王的一半是爱妃,爱妃的一半是君王,相伴相生,谁也离不开谁。
然而,再深厚的情感,也有迷失偏离的时候。玄宗私会曾经深得自己欢心的梅妃,被杨贵妃抓个正着,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宠只能给一个女人,心中的最爱只有一个。无奈玄宗用外国进贡来的一斛珍珠,打发了梅妃。有时得还不如不得,“何必珍珠慰寂寥”,自此梅妃冷宫中一人悲度春秋。
可是这一忘年恋毕竟隔着34岁的时间长河,恃着宠,杨贵妃逐渐任性起来,连连升级,唐玄宗忍无可忍,两次将其驱逐出宫,却因相思难耐,又很快地召了回来。杨贵妃称得上是唐玄宗的绝配红颜,无人可以替代。那种知音若遇般的默契,成就了一段让人艳羡的旷世恋情,一幕爱情悲剧的绝唱。
安史之乱的爆发,摧毁了开元盛世的美景,无奈的贵妃死于马嵬坡上。《霓裳》还没来得及谢幕,就随着殒逝的香魂化作了一缕青烟。曾经的拥有,远比一世的冷寂要好。用贵妃池的温泉水拍拍脸,参透千年的时空,在历史的余温里浸润,徜徉。
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女人的身边若是真有这样一个不管人世几多风雨,不管遇到怎样的险阻,都自始至终把你当作手心里的宝,怎么都不愿与你分开的主儿,管他是不是帝王将相,也此生足矣了。这般为爱举重若轻的男人,少之又少。女人,终其一生,求的不过是一点真心罢了。
历史常常有许多相似之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蒋介石的兵谏处,倒是与美人无关,却依然逃脱不了多舛的命运。
在骊山的半山腰,有一个仅30厘米宽的夹缝,却于当年藏下了蒋委员长的五尺之躯。我的一位身材高大的警察朋友,说是在自己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从蒋介石逃跑的后窗做过实验,穿着布鞋,用最快的速度,也没有打破当年蒋介石穿着拖鞋逃跑创下的历史记录。
“西安事变”发生以后,国民党高级将领蒋介石的学生胡宗南,为纪念蒋介石在骊山蒙难,在蒋介石被活捉的地方修建了一个灰白色的水泥亭子。开始时亭子取名为“总统蒙难亭”,后又改为“民族复兴亭”,也叫做“正气亭”。当地的老百姓称其为“捉将亭”,但为了缓和海峡两岸关系,1986年正式更名为“兵谏亭”。
一代枭雄的蒋介石之所以败给了毛泽东,大概就是气魄与胆量的问题。如果当年他不仓皇而逃,张学良也不可能要他的命,到底是底蕴不足,才酿成了千古笑谈。
看到不少游人都要与这道夹缝合影,以至周围的铁链与石头被磨得精光锃亮。我不明白,这种地方有什么留影的价值。这是绝处,而不是绝处逢生。想当初那狼狈的逃离,蒋介石是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回来了,恨不得在人生的履历上一笔划掉。有人却痴迷这样一个尴尬之处,是不是有点讲不通啊?
想想风景秀美,山水怡人的骊山,为什么有如此多的传奇与苍凉的过往?究竟是怎样的风水,积聚起帝王执拗温软怜惜恩宠痴恋的情怀?我们不得而知。
骊山,这匹黑色的骏马,穿越了历史的烟尘,逾越成凄美的弧度,与一世都抹不去的悲情。
2010年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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