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〇六年一月十四日,东京湾的风有点冷。
当那艘满载着凯旋日军的“亚利桑那丸”缓缓靠岸时,站在甲板最前面的乃木希典,腿肚子其实在转筋。
这老头当时怕得要死。
他口袋里揣着一份早就写好的辞职信,脑子里全是旅顺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作为第三军司令官,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次所谓的“胜利”,根本就是用六万条日本年轻人的命填出来的。
其中包括他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也都折再了那个绞肉机里。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一下船,迎接他的肯定是愤怒的家属扔过来的烂菜叶子和石块,还有“杀人犯”的骂声。
结果呢?
刚一上岸,乃木希典傻眼了。
码头上人山人海,老百姓跟疯了一样挥舞着旗帜,没人喊他“败将”,反而都在扯着嗓子吼同一个词——“军神”。
这事儿如果只看当年的官方战报,你根本看不懂;但要是站在日本军部那帮“操盘手”的角度看,这一切就变的毛骨悚然的合理了。
说白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丧事喜办”,是二十世纪初最荒诞的一场“造神”魔术。
真正的天才被雪藏,两个在行家眼里简直是“笑话”的半吊子,却被硬生生捧上了神坛。
咱们先来聊聊这位负责陆战的“主角”乃木希典。
他在日军内部其实有个挺难听的绰号,后来的日本作家司马辽太郎更是直言不讳,叫他“愚将”。
攻打旅顺的时候,这老兄的战术素养基本为零。
面对俄国人当时世界一流的永备工事和马克沁重机枪,他脑子里似乎只有一根筋,死活想不出别的招,唯一的命令就是“肉弹攻击”。
这是个啥概念呢?
就是让人用胸膛去堵枪眼。
日军一波波冲上去,就像割麦子一样一波波倒下。
最惨烈的时候,尸体把战壕都填平了,乃木还在那红着眼坚持正面强攻。
这就好比是用鸡蛋去碰石头,关键他还觉得鸡蛋不够多。
如果不是后来被称为“日本第一智将”的儿玉渊太郎实在看不下去了,亲自跑到前线夺了他的指挥权,调来了重炮轰击203高地,旅顺口哪怕把日本男人都死光了也打不下来。
可以说,乃木希典的胜利,完全是建立在极度愚蠢的指挥和士兵无谓的牺牲之上的。
按理说,这种指挥官回国得上一百次军事法庭。
再看看海军捧出来的那个广濑武夫,这就更离谱了。
这哥们甚至都不算个正经将领,死的时候也就是个少佐(后来特进两级成了中佐)。
我去查了查他在海军兵学校的成绩,好家伙,毕业排名全班倒数第十一名,妥妥的“学渣”。
在日俄战争里,他干了件啥事呢?
他主动请缨去搞“闭塞作战”,简单说就是开着装满石头的破船去堵旅顺港口,把俄国舰队憋死在里面。
想法挺好,执行起来全是漏洞。
这任务他执行了两次,结果呢?
两次全失败,船沉了但位置不对,根本没堵住。
他自己还被俄军的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据说炸得粉碎,连尸体都没找全,只剩下一点点肉块。
仗打得稀烂,人也没了。
按正常逻辑,这属于典型的“战术失败”,最多给个抚恤金完事。
可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战争一结束,日本高层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开始疯狂地给这两人涂脂抹粉,开启了全方位的“营销”模式。
乃木希典回国要自杀谢罪,明治天皇死活不让,反而让他去教导皇孙(也就是后来的裕仁天皇),直接把他捧成了“帝师”。
等到明治天皇一死,乃木希典带着老婆搞了个“殉死”表演,这下更是不得了,直接被封为“圣将”,全国各地开始给他修神社,连东京的地名都改成了“乃木坂”。
广濑武夫那边更夸张,任务失败死掉没几天,军方发言人就对着媒体喊他是“军神”。
教科书里把他编进去,说他是为了救部下才死的(其实是自己在那瞎转悠被炸死的),铜像直接竖在了东京市中心,成了当时所有热血青年的打卡圣地。
为啥?
难道日本高层都是瞎子吗?
看不见东乡平八郎的战功,看不见儿玉渊太郎的智慧?
当然不是。
这恰恰是日本军国主义者最阴毒的地方。
他们造神,不是为了表彰能力,而是为了“洗脑”。
首先,这是为了掩盖高层的无能与罪恶。
如果承认乃木希典是“愚将”,那任命他的高层算什么?
那些死去的士兵家属会不会暴动?
所以,必须把乃木希典包装成一个“忍辱负重”、“与士兵共患难”的悲情英雄。
把战术上的无能,偷换成“俄军太强大”和“精神太感人”。
把一场因为指挥失误造成的屠杀,美化成一场荡气回肠的“忠魂祭”。
这样一来,丧亲之痛就被转化成了虚幻的“国家荣耀”,原本想扔石头的愤怒民众,变成了痛哭流涕的感动泪人。
海军那边也是一个路子。
广濑武夫为什么成神?
因为海军高层制定的“闭塞作战”本身就是个馊主意,连着损失战舰还没堵住俄国人,这要是传出去,海军的脸往哪搁?
这时候,把广濑武夫塑造成英雄就太重要了——看!
虽然任务失败了,但我们的军官多么勇敢,多么不怕死!
用个人的“忠勇”来掩盖战略的“弱智”,这是日本军部的一贯伎俩。
更深层的逻辑在于,军国主义不需要“聪明人”,只需要“听话的鬼”。
像儿玉渊太郎那样精于算计、懂得止损的智将,对天皇来说其实是“危险”的,因为他们有理性,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
而乃木希典这种明知是死坑也敢带着儿子往里跳的“愚忠”,才是统治者最梦寐以求的素材。
通过神话乃木希典,日本向全军灌输了一种可怕的价值观:在这个军队里,能不能打赢不重要,有没有脑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为天皇去死。
只要你足够忠诚,哪怕你是个废物,国家也会给你立碑。
而广濑武夫身上还有个特质被大书特书。
但军部宣传说,他为了国家利益,毫不犹豫地斩断情丝,向“心爱的俄国”开炮。
这简直就是最好的政治课教材——在国家机器面前,你个人的情感、人性、爱恨,统统都要被碾碎。
这两个“凡人”被捧上神坛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日本军国主义一步步走向疯狂的过程。
他们用“精神论”取代了“科学论”,用“盲从”取代了“理性”。
这套逻辑在几十年后终于结出了恶果:到了二战,当美军的钢铁洪流压境时,日本军队依然在迷信“乃木式”的猪突冲锋,依然在搞“广濑式”的特攻自杀。
历史总是充满了黑色的幽默。
当乃木希典在东京的豪宅里享受着万众膜拜时,那些埋骨旅顺的六万冤魂早已化为尘土。
而那个把他们送进地狱的逻辑,却被包装成神圣的信条,继续驱赶着下一代日本青年奔向更惨烈的毁灭。
直到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那个所谓的“神国”彻底崩塌,这出荒诞剧才算勉强落幕,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无数家庭的破碎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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