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天山山脉的隘口处呼啸盘旋,卷起地上的积雪,如同千万条白色的毒蛇,嘶嘶地扑向唐军的营帐。帐外的旌旗被冻得硬邦邦的,猎猎作响的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帐内,烛火摇曳,映着薛仁贵一身银甲,甲胄上的冰霜还未消融,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锁在挂在帐中的舆图上,眉头微蹙,眉宇间藏着一丝凝重。
这一年,是唐高宗龙朔元年,漠北铁勒九姓部落,仗着骑兵剽悍,粮草充足,又勾结了辽东的高句丽残部,屡屡犯边。铁勒的首领,一个叫叶护的悍将,更是放出狂言,说要踏平唐军的营寨,饮马长安。消息传到长安,高宗震怒,当即下诏,命薛仁贵为行军大总管,率五万唐军,远征天山,平定铁勒之乱,顺带震慑辽东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大军出征三个月,一路风餐露宿,先是在漠北草原与铁勒的先锋部队鏖战三场,三战三捷,直逼铁勒的老巢——天山隘口。可这隘口易守难攻,铁勒九姓的十几万大军,就像一块硬骨头,死死地卡在唐军的必经之路上。更棘手的是,铁勒人深知唐军远道而来,粮草运输困难,便打定了主意,要和唐军打持久战,耗到唐军弹尽粮绝,不战自败。
“将军,帐外风雪太大,将士们的冻伤又加重了不少,再这么耗下去,怕是军心要散啊。”副将周青掀帘而入,身上带着一身的寒气,脸上满是焦灼。他看着薛仁贵,眼神里带着担忧,“铁勒人天天在阵前叫骂,说我们唐军是缩头乌龟,不敢出战。有些年轻的校尉,已经按捺不住,好几次都要冲出去和他们拼命了。”
薛仁贵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青身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可铁勒人就是想激我们出战,他们占据地利,骑兵又擅长山地作战,我们若是贸然进攻,正中他们的下怀。”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的天山隘口点了点,“你看,这隘口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中间一条窄道,他们只要派几千弓箭手守住,我们就是有十万大军,也只能束手无策。”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耗着吧?”周青急得直跺脚,“粮草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们要么撤军,要么就只能饿着肚子和他们拼命了。”
薛仁贵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白茫茫的天地。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想起了出征前,高宗在大殿上握着他的手说的话:“薛爱卿,朕把这五万大军交给你,不只是要你平定铁勒之乱,更是要你让辽东的那些宵小之辈看看,我大唐的铁骑,无人能挡!”
他想起了自己投军的初衷,想起了当年在绛州龙门,那个贫寒的少年,靠着一身武艺,渴望为国效力,渴望建功立业。他想起了妻子柳氏送他出征时,那句温柔却坚定的叮嘱:“夫君此去,当奋勇杀敌,莫负家国,莫负自己。”
家国,自己。这四个字,像一团火,在他的胸膛里燃烧起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铁勒人的叫骂声,清晰地传了进来:“唐军的懦夫们,有种出来和爷爷们一战!缩在营里,是等着冻死饿死吗?”“薛仁贵呢?那个传说中能征善战的白袍小将呢?怎么不敢出来见人了?”
薛仁贵的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转过身,对着周青沉声说道:“备马,我要去阵前看看。”
周青一愣:“将军,万万不可!铁勒人阴险狡诈,万一他们有埋伏……”
“无妨。”薛仁贵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我倒要看看,这些铁勒人,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如此嚣张。”
片刻之后,薛仁贵一身银甲白袍,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出现在唐军的阵前。他身后只跟着周青和十几个亲兵,却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漫天风雪,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铁勒的阵前,叶护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骂着。他看到薛仁贵出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薛仁贵?果然是个小白脸,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
他身边的几个铁勒将领,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薛仁贵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只是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铁勒的阵形。他看到铁勒的骑兵,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弯刀,眼神凶狠,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而在骑兵的前方,站着三个身材魁梧的将领,正是铁勒九姓的先锋官,也是叶护最倚重的三个儿子。
这三个先锋官,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里拿着的铁枪,比寻常人的腰还要粗。他们看到薛仁贵,更是嚣张至极,其中一个对着薛仁贵大声喊道:“薛仁贵,敢不敢和我们兄弟三人比试比试?若是你能赢了我们,我们铁勒大军,立马撤军!若是你输了,就乖乖地带着你的唐军,滚回长安去!”
这话一出,铁勒的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他们都觉得,这三个先锋官,一个能打十个唐军,薛仁贵就算再厉害,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唐军的阵前,将士们都捏了一把汗,周青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低声对薛仁贵说道:“将军,这三人是铁勒的头号猛将,力大无穷,刀法精湛,不可轻敌啊!”
薛仁贵微微颔首,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三个先锋官,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战意。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背上的长弓。
那是一把紫檀木打造的长弓,弓身刻着精美的云纹,弓弦是用犀牛筋制成的,坚韧无比。这把弓,是当年太宗皇帝赏赐给他的,名曰“震天弓”,寻常人根本拉不开,可在薛仁贵的手里,却如同臂使指。
他又从箭囊里取出三支狼牙箭,箭杆是用坚硬的铁木制成,箭头是精铁打造,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
“不必比试刀法。”薛仁贵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清晰地传到了两军阵前所有人的耳朵里,“我大唐将士,讲究的是兵不血刃,以武止戈。今日,我薛仁贵,便用这三支箭,了结这场纷争。”
叶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薛仁贵,你是疯了吗?三支箭?你想用三支箭,打赢我们十几万大军?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三个先锋官,更是觉得受到了侮辱,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对着薛仁贵破口大骂:“小白脸,你竟敢小觑我们!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说着,三个先锋官便催动战马,挥舞着铁枪,朝着薛仁贵冲了过来。他们的速度极快,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花,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仿佛要将薛仁贵撕成碎片。
唐军的将士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阵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青更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随时准备冲上去支援薛仁贵。
就在三个先锋官冲到离薛仁贵只有几十步远的时候,薛仁贵动了。
他双腿夹紧马腹,稳住身形,然后缓缓抬起了震天弓。他的左手稳稳地握住弓身,右手拉紧弓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锁定了最前面的那个先锋官。
“嗡——”
一声清脆的弓弦响,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只听“噗嗤”一声,那支狼牙箭,不偏不倚,正中最前面那个先锋官的咽喉。
那个先锋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马上栽了下去,当场气绝身亡。
霎时间,两军阵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铁勒的士兵,包括唐军的将士,甚至连叶护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剩下的两个先锋官,也猛地停住了战马,脸上的嚣张和凶狠,瞬间被惊恐取代。他们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着薛仁贵手中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震天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可他们毕竟是铁勒的猛将,很快就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再次挥舞着铁枪,朝着薛仁贵冲了过来。他们知道,只有杀了薛仁贵,才能挽回颜面,才能震慑唐军。
薛仁贵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他看着冲过来的两个先锋官,左手松开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然后再次拉紧。
这一次,他的目光,锁定了左边的那个先锋官。
“嗡——”
又是一声弓弦响。
第二支狼牙箭,如同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比刚才那一箭更快,更准,更狠。
“噗!”
箭头穿透了那个先锋官的铠甲,正中他的心脏。
那个先锋官闷哼一声,手中的铁枪哐当落地,身体晃了晃,也从马上摔了下去。
短短片刻,两个先锋官,命丧当场。
铁勒的阵前,彻底炸开了锅。士兵们的欢呼声,变成了一片哗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叶护的脸色,更是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薛仁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那个先锋官,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他勒住马缰,转身就要往回跑。
“想跑?”
薛仁贵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三支狼牙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瞄准太久,只是凭着感觉,猛地松开了右手。
“嗡——”
第三声弓弦响,如同惊雷,在天地间炸响。
那支狼牙箭,带着一股破空之声,精准地追上了那个逃跑的先锋官,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穿出。
那个先锋官的身体,猛地一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三支箭,三个铁勒猛将,瞬间毙命。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过了许久,唐军的阵前,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这欢呼声,如同惊雷,震得山谷都在颤抖,震得铁勒的士兵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薛仁贵缓缓放下震天弓,目光扫过铁勒的阵形,声音洪亮,如同洪钟大吕:“铁勒的将士们,你们的三个先锋官,已经命丧于此。我大唐的铁骑,不是你们可以挑衅的!今日,我薛仁贵,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你们肯归降大唐,我保证,不伤你们一人性命。若是你们执迷不悟,继续负隅顽抗,那这三个先锋官,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铁勒士兵的心里炸开。
铁勒的士兵们,本来就因为连日的对峙,士气低落,如今看到自己最勇猛的三个先锋官,被薛仁贵三箭射死,哪里还有半分战意?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动摇。
叶护看着眼前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拔出腰间的弯刀,想要下令进攻,可他的手,却抖得厉害。他看着薛仁贵那挺拔的身影,看着那身耀眼的白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降了吧!”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铁勒士兵,丢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在了雪地里:“我们降了!我们愿意归降大唐!”
这声音,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十几万铁勒大军,瞬间溃不成军,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叶护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跪地求饶,知道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丢下了手中的弯刀,也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
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漠北,传遍了整个辽东。
那些原本和铁勒勾结的高句丽残部,听到这个消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撤兵,再也不敢轻易犯边。辽东的各个部落,更是纷纷派遣使者,前往长安,向大唐称臣纳贡,表示愿意永世归顺。
天山隘口的风雪,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唐军的营寨上,洒在薛仁贵的白袍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青走到薛仁贵身边,看着眼前跪地投降的十几万铁勒大军,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天山山脉,感慨万千:“将军,您这三箭,真是威震天下啊!从今往后,谁还敢小觑我大唐的将士?”
薛仁贵望着远方,目光深邃。他知道,这三箭,不仅仅是射死了三个铁勒猛将,更是射穿了漠北和辽东那些敌对势力的野心,射醒了他们对大唐的敬畏之心。
他想起了出征前,高宗的嘱托,想起了妻子的叮嘱,想起了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想起了那些期盼和平的百姓。
“这三箭,不是我薛仁贵的功劳。”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是大唐的威严,是将士们的热血,是百姓们的期盼。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周青闻言,肃然起敬,对着薛仁贵深深一揖。
身后,唐军的欢呼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那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充满了骄傲,充满了对薛仁贵的敬仰。
而薛仁贵的名字,也随着这三箭,永远地刻在了天山的山脉上,刻在了辽东的土地上,刻在了大唐的史册上。
从此,“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故事,成为了千古流传的佳话。那句“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的诗句,也在民间广为传唱,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热血儿女,为国效力,为家争光。
而辽东的土地上,再也没有了战火纷飞,再也没有了生灵涂炭。百姓们安居乐业,炊烟袅袅,大唐的旗帜,在辽东的天空下,高高飘扬,迎风招展。
薛仁贵站在天山隘口,望着远方的日出,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大唐的万里江山。他会带着这支铁骑,继续南征北战,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是一个将军的使命,也是一个男人的担当。
这,就是薛仁贵,一个用三支箭,威震天山,震慑辽东的大唐名将。一个用一生,践行着家国大义,践行着忠肝义胆的英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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