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的清晨,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天刚蒙蒙亮,街巷里炊烟升起,贩夫走卒推门开铺,马蹄声踩在青石板上,清脆又熟悉。宫城方向隐约传来钟鼓声,百官按例入朝,衣冠齐整,步履沉稳。昨夜有人披上黄袍,今天就已是新朝天子。没人觉得突兀,仿佛改朝换代不过是换了个主祭的郎中,戏照样唱,鼓照样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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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离皇宫不过几条街的一处窄巷里,血已经渗进了砖缝。韩通倒在自家门前,头颅歪斜,喉间一道深口,他的妻儿横陈左右,连最小的那个孩子都没逃过。追杀他们的人叫王彦升,是赵匡胤的亲信,下手干脆,不留活口。这座城是他亲手扩建的,墙垣高阔,水道通畅,他曾为周世宗日夜奔忙,半年干完了三年的工程。如今,他却死在自己修过的街道上。

说来奇怪,整个陈桥兵变几乎没动刀兵。赵匡胤“被迫”黄袍加身,回师开封,守军开门迎驾,文武跪地称臣,流程顺畅得像排练过十遍。兵不血刃,政局更迭,百姓照常过日子,官府照常办公事,连衙门口的鼓都没多敲一下。历史上多少王朝交替,哪一回不是血流成河?秦末、汉末、隋末,哪一次不是白骨露野、十室九空?可公元960年正月初四这一天,一切都静悄悄地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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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很聪明。他不让士兵抢掠,违令者当场斩首,军纪严明到近乎表演。他知道名声比刀枪更重要。他也知道,旧官僚体系不能动,一动就乱。于是后周的宰相还是宰相,节度使还是节度使,连柴荣留下的小皇帝柴宗训,也只是被降为郑王,母子迁往房州,给了个体面的归宿。这哪是夺权?简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权力交接仪式。

可偏偏就有个不识时务的人。韩通,外号“韩瞠眼”,脾气火爆,说话冲,做事直,不懂弯弯绕。他不是没能力——疏浚胡卢河,防契丹骑兵南下;修筑北境七座城池,筑牢边防;半年扩完开封城,连汴渠都顺手清了数百里。他是猛将、是工头、是能扛事的实干部队。周世宗柴荣最喜欢这种人,提拔他当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军中第三号人物,位高权重。

可他也最不合时宜。五代十国五十多年,换了五个朝代,谁兵强马壮谁当皇帝,早就成了共识。安重荣当年一句“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道尽了那个时代的潜规则。将领们早习惯了换主公,昨天效忠这个,明天投靠那个,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赵匡胤得势,大家顺势而为,既能保命又能升官,何乐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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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韩通没动。他儿子韩橐驼驼背但脑子灵,早看出赵匡胤野心不小,劝父亲早做打算,甚至想动手除掉赵匡胤。有一次赵匡胤路过韩通营帐,两人喝酒,韩通儿子就想当场刺杀,被韩通拦下。你可以说他蠢,也可以说他愣。但他终究是少数几个还把“托孤之臣”四个字当真的人。

兵变当天,他从宫里溜出来,翻身上马,想调兵反击。可才出门,就被王彦升带人围住。他没机会集结部队,没机会喊一句口号,甚至连反抗的场面都没留下。一切太快了,快到整个东京城都没听见动静。

皇城内,山呼万岁声震屋瓦。崇元殿前,百官匍匐在地,新天子赵匡胤端坐丹陛,神色平静。阳光洒在黄袍上,金光熠熠。而那条巷子里,老槐树的新叶飘落,轻轻盖住未干的血迹。历史记住了开国之君,却只用几行字打发了一个不肯低头的人。

你知道吗,有时候最安静的早晨,反而是最血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