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从2024年,回到大清,他会看到什么?
这看似是个科幻小说,大清1911年就亡了,2024年去大清?那不得坐时光机啊。
但是,你真的可以在2024年,回到大清
——这个“最后的大清”,就是俄罗斯的图瓦共和国。而它另一个名字,就是唐努乌梁海。
唐努乌梁海是蒙古语,意思是林中人,即使到今天,图瓦(唐努乌梁海)也是在林子里的城。
去图瓦,只能是飞机。
而图瓦机场,也建在林子里,你甚至要步行出机场。
在我去过的所有地方中,图瓦是最特殊的。
因为他们是现实中的桃花源人。
1911年,大清灭亡,1921年,唐努乌梁海脱离中国,但由于极度闭塞,苏联的红色巨锤,愣是没打到这儿。
直到今天,图瓦老人还留着辫子,还有“藩王”,还信萨满教。
我之所以把这些素材,雪藏了1年半,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讲述这块土地、我无法消化它带给的震撼。
它太中国了,但却是清代中国——封建得可怕。
但今天,我决定写出来。
我在2024年7月,从北京,辗转伊尔库茨克和乌兰乌德,来到了这块中国故土——也是俄罗斯最穷的土地。
如果你读过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巴罗的访清记录,那么,你一定会记得这个词:
“残羹效应”。
“我们使团的剩菜、用过的茶叶渣被争抢,并且,他们(大清人)接食时千恩万谢”
你一定无法想象巴罗的震撼,但是,在图瓦的第一天,我就体验了这种震撼。
当你丢下餐具的那一刻,角落的老人即如野兽般,争抢残羹,并用你听不懂的图瓦语道谢。
我无法描述那种震撼,尤其这还发生在2024年。
时至今日,图瓦仍是俄罗斯最穷地区。人均年收入不到15000元。
但这还只是震撼的开始。当图万人赤贫到争抢剩饭时,图瓦的旅店,却卖到400一晚的高价。和我同路的图瓦女孩安娜,住不起旅店,只得去图瓦唯一的青旅,8人间,床位一个80元。
当时我还只道是图瓦不发达,完全不知道,这个价格在当地的恐怖。
就在入住当晚,我被敲门了,一个图瓦警察进来查房,由于我当时的俄语还没办法交流,他无奈离去,但是半夜,他又带了英文翻译来。
于是,在凌晨2点,我接受了警方的盘查,盘查进行了1个小时,并且警察删除了我相机的所有素材。
也因此,你现在所看到的,只有pocket拍摄的素材,因为警察不认识它是干什么的。
我最终没有被带进警察局,但翻译告诉我:we are watching you。
次日一早,我搬离旅社,去了安娜所在的青旅。但这是我另一场噩梦。
在青旅我被安排进了男性10人间,一个床位50块,我本来还诧异于便宜,但当我住进去的1个小时后,我就逃了出来。
你无法想象图瓦底层人的那个味,那是超越了馊、臭的腐烂味。我无法忍受,好在安娜的8人间,只有她一个人,在她的同意下,我入住了女性8人间。
那个史书上的、赤贫到震惊英国人的大清,开始在我眼前具象化,而我所看到的,还发生在2024年。
这是我在图瓦的第二天,我和安娜一起去了图瓦博物馆。在付了本地人10倍门票和拍摄费后,我进入了博物馆。而这间博物馆的第一感受就是两个字:大清。
博物馆的中心挂满了绍伊古的画像——他俨然是图瓦王的存在,只不过,效忠对象从大清换到了俄罗斯。
脱华的100年里,俄罗斯人强制同化了图瓦,图瓦人几乎没有纯种图瓦人,基本都有俄罗斯血统,如绍伊古有二分之一俄罗斯血统、而我的向导安娜则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
但血统的改变,仍没有撕掉图瓦的中国胎记。
这个胎记即是“王”。
在大清帝国内,所有人都跪拜至高权力的皇上,而在图瓦,所有图瓦人都拜他们的“王”——绍伊古。
图瓦首府克孜勒,绍伊古的画像无处不在,这个全俄最有权力的图瓦男人,有着被神化的地位。
甚至在图瓦有个说法:
普京是成吉思汗转世,而绍伊古则是其亲密战友速不台转世。
这位速不台,是蒙古窝阔台军队的将军,而且,速不台在喀勒喀河战役中击败了罗斯—钦察联军……恐怕普京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成吉思汗的“转世”……
我们也不难看出,图瓦至今仍认蒙古,仍信藏传佛教,普京也只有成为成吉思汗转世,才会被图瓦人接受。
藏传佛教是图瓦刻在基因里的中国胎记。
纵然苏联对图瓦佛教,进行了长达70年的清洗,但在苏联解体后,藏传佛教就如野火一般,极速在图瓦复兴。
图瓦大大小小佛寺,不下20座,喇嘛穿行街头,老人留着辫子,如果不特别说明,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俄罗斯的地盘。
“图瓦王”绍伊古虽然名义上自称东正教徒,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佛教徒。
图瓦叶尼塞河旁,立着一座15米高的镀金大佛,造佛的,正是绍伊古。
这个佛像是照绍伊古的母亲所造的,但很有意思的事,绍伊古的妈妈并非图瓦人,而是俄罗斯族……或许也是图瓦人“外俄内中”的一个缩影吧。
我去看这尊大佛时,克孜勒刚刚下过暴雨,暴雨之后,在叶尼塞河旁,一道彩虹挂在金佛头顶,仿佛圣光……美丽又荒诞。
绍伊古随普京出访中国时,还专门抽空去了北京的紫砂博物馆和藏传佛教的西黄寺,现在在图瓦博物馆,还有绍伊古捐的中国木雕;
我必须坦诚地说,在图瓦,我看到了封建专制的幽灵,上层的图瓦王以图瓦士兵的命为筹码,攀爬权力阶梯,而底层的图瓦百姓,却要抢剩饭吃。
这仿佛是满清末年极度贫富悬殊的再现:
乾隆南巡耗银2000万两,但底层百姓却是“席地而眠、争食残羹”。
但图瓦的存在,又提示我们,生在新中国,何其幸运。我们经由革命走向复兴,但没有经过革命的图瓦,却在精神上仍停在大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