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元丰年间,江苏淮安平溪镇有座一品楼,楼里有道招牌菜叫千丝豆腐,引得方圆百里的食客慕名而来。
这道菜做法极为讲究,得用当地最清澈的泉水磨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再用香菇、冬笋熬出浓醇高汤,反复过滤后只取清汤,煮沸后下入豆腐丝,待豆腐丝浮起便可装盘。菜看着清淡,吃起来却鲜香可口,回味无穷。
全镇只有一个厨子能做出这道菜的精髓,他叫胡大志。胡大志幼时得了一场重病,险些丧命,幸得一位道士出手相救。道士叮嘱他母亲:“这孩子要平安长大,切记不可杀生。”
胡大志长大后学了厨艺,便一直守着这个规矩,只做素菜,不碰荤腥。一品楼的掌柜惜才,特意请了荤菜厨师,由胡大志专做千丝豆腐。
平溪镇有个恶霸叫崔九,是江苏府一位大官夫人的远亲。他仗着这层关系,在镇上横行霸道,百姓做生意要给他交保护费,酒楼吃饭从不给钱,县令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这天,崔九拎着一只大乌龟闯进一品楼,把乌龟往案板上一摔,蛮横地说:“用这乌龟熬汤,给我做碗千丝豆腐!”掌柜面露难色:“客官,千丝豆腐是素菜,要做乌龟汤,我让荤菜厨师给您另做?”崔九眼睛一瞪:“我就要胡大志做!今天这事没得商量!”
掌柜没办法,只能去劝胡大志。胡大志摇摇头:“杀生的事,我绝不做。”掌柜只好折中,让荤菜厨师杀龟熬汤,再由胡大志做千丝豆腐。
掌柜走后,胡大志看着案板上的乌龟,发现它竟在流泪,心里顿时泛起一阵不忍。他想起母亲的叮嘱——永远别做违背本心的事,便趁荤菜厨师不注意,抱起乌龟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跑到附近的小河边,轻轻把乌龟放进水里,低声说:“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被坏人抓了。”乌龟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慢游进水中,消失不见。
胡大志赶回酒楼,假装惊慌地大喊:“不好了!乌龟跑了!”众人慌忙四处寻找,自然是一无所获。
这时崔九在外头催得厉害,掌柜硬着头皮去解释,说愿意双倍赔偿乌龟的钱。崔九一听,当场就炸了:“肯定是那素菜厨子搞的鬼!把他给我叫出来!”
胡大志只能出来道歉,崔九正憋着一肚子火,二话不说就对他拳打脚踢。临走时,他狠狠一脚跺在胡大志的右手腕上,恶狠狠地说:“你干的好事,自己心里清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胡大志疼得惨叫一声,当场昏了过去。
众人把他送到医馆,郎中检查后直叹气:“这手腕伤得太重,以后怕是拿不了重物了。”掌柜怕崔九再来报复,付了诊金就把胡大志辞退了,让他赶紧回老家避风头。
胡大志的右手废了,再也不能拿刀做菜,只能回乡下老家靠积蓄度日。没过多久,积蓄就花光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这天,他饿了一整天,傍晚出门想找点活干,可右手使不上劲,什么活也干不了,只能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他就看见那只被放生的乌龟正趴在门槛上。没等他开口,乌龟竟先说话了:“当日你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听说你如今度日艰难,这个送给你。”说完,乌龟慢慢爬走了,地上留下一个香炉。
胡大志捡起香炉,借着烛光一看,炉身上刻着三个字——聚宝盆。他觉得这香炉和普通铜炉没两样,想着明天拿去当铺当几个钱,就找了块布想把它擦干净。谁知擦的时候,袖子带倒了桌上的蜡烛,蜡烛一下掉进香炉里,屋里顿时黑了。
胡大志点上火捻子,从香炉里摸出蜡烛重新点燃,竟发现香炉里还躺着一根蜡烛。他心里一惊,难道这真是聚宝盆?他赶紧跑去邻居家借了三枚铜板放进香炉,片刻后再看,香炉里果然变成了六枚铜板。他又把六枚铜板放进去,转眼就变成了十枚。胡大志欣喜若狂,这下,他再也不用愁生计了。
靠着聚宝盆,胡大志的日子过得越来越风光。他天天去酒楼吃山珍海味,吃不完就倒掉;盖了大宅子,雇了一群仆人;出门坐马车,买东西专挑最贵的;身边还围着一群酒肉朋友。镇上的人都啧啧称奇,没人知道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这天,胡大志在街上闲逛,看见两个官兵押着一个犯人路过。他凑上去一看,犯人竟是崔九!原来崔九恶习难改,前几天打人,偏偏打的是微服私访的王爷,如今落了个被流放的下场。胡大志心里乐开了花,暗道一声“罪有应得”,当即叫上朋友去酒楼庆祝。
酒过三巡,店小二端菜时脚下一滑,把刚做好的菜摔在了地上。胡大志觉得扫了自己的面子,顿时火冒三丈,抓起旁边的棍子就打。
店小二疼得连连求饶,胡大志却冷哼一声:“老子有的是钱!你办事不力,打你怎么了?”要不是朋友拉住,店小二怕是要被打残。
从那以后,胡大志变得越来越狂妄。出门在外,稍不如意就对人拳打脚踢,觉得大不了赔点银子了事。可没过多久,他发现聚宝盆不灵了——无论往里面放什么,都再也变不出新的东西。
胡大志慌了神,正手足无措时,那只乌龟又出现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问:“聚宝盆怎么坏了?你快帮我看看!”
乌龟摇摇头,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你啊。”原来,有个被胡大志打伤的人去土地庙告状,土地公查明真相后,震怒于乌龟私赠宝物给凡人,便施法封住了聚宝盆。
乌龟接着说:“我本想送你聚宝盆,让你过上安稳日子,也算报恩。可我没想到,你有了钱之后,竟变得和崔九一样飞扬跋扈。你当初最恨崔九的霸道,如今却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说完,乌龟爬到胡大志的右手腕上咬了一口,然后驼起聚宝盆,慢慢爬走了。
奇怪的是,被乌龟咬过之后,胡大志的右手腕竟渐渐恢复了力气。他幡然醒悟,用仅剩的钱盘下一家小饭馆,重新拿起了菜刀,做起了素菜厨子。
当胡大志在小饭馆里忙前忙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时候,乌龟远远看了一眼,便放心地钻进了河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则民间故事告诉我们:钱财来得太容易,往往会让人迷失本心。不因富贵而忘形,不因贫穷而失志,踏实做事、坚守本心,才是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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