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楼王大爷昨夜走了。他儿子凌晨三点蹲在楼梯间抽烟，火星子明明灭灭。早上他家门敞着，亲戚们进进出出。
儿子靠着墙发呆，眼睛肿成核桃。王大爷胃癌晚期折腾了两年，最后那几个月插满管子，喉咙里都是痰音。儿子去年跪在医生面前求，救还是不救，没人给他一句准话。王大爷清醒时总念叨“到时候让我痛快点”。
可真到了时候，他早说不出一句整话。儿子签了一沓纸，手抖得握不住笔。如今人没了，儿子对着空床反复嘟囔一句。
爸，我是不是选错了。这种事我见多了。老人闭口不谈，儿女注定受罪。有些话，必须趁脑子清楚时砸明白。先说治病抢救这件事。人老了，病来了，医院白墙一照，全家都慌神。管子插不插，机器上不上，钱花到哪一步算头。
儿女不是神仙，他们猜不透你心思。你怕拖累孩子，孩子更怕对不起你。这种选择题太毒，选哪个都像在心上挖肉。
你自己得有个准谱。是咬牙拼到底，还是到时候放手让你走。直接撂下话，别含糊。老家对门李奶奶，前年脑溢血送医院前，扯着闺女手说，囡囡，要是妈醒不来，别给我开刀受罪，我想全乎着走。这话硬邦邦，当时听着刺耳。
后来真到那一步，闺女哭着没让医生开颅。如今李奶奶坟头草青了，闺女每回去上香，心里是踏实的。她做了妈妈想要的选择。
再说身后事怎么操办。这事不提，儿女抓瞎。丧事怎么办，照片选哪张，埋哪里，喜欢热闹还是清净。说出来不丧气，是指路。邻居赵爷爷，去年秋凉时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跟儿子拉呱。他说，我死了。
就用上次旅游那张戴帽子的相片，看着精神。不放哀乐，放段梆子戏。骨灰撒老家的河里，别买墓地，浪费钱。
他说得平平常常，像安排明天买菜。后来赵爷爷睡着走了，儿子一滴眼泪没掉，按他说的办得利利索索。亲戚们都说这丧事有老爷子脾气。儿子后来跟我聊天，他说，爸把路指明白了，我走着不慌。
财产房子这些更得摆上台面。别等咽了气，让儿女对着存折房产证打架。钱怎么分，东西给谁，现在就说透。
哪怕你偏疼一个，也直说。暗地里打算盘，日后全是雷。巷子尾那家，老爷子没了留下两间铺面，生前啥也没说。三个儿子现在打得像仇人，法院去了三四趟，老娘气得住院。老街坊看见都摇头。
说这家老爷子糊涂，把儿孙福气打成了冤孽。最后那句“对不起”和“谢谢”，也得找机会倒出来。
中国爹妈嘴硬，夸不出口，歉也道不出。可你憋着，孩子也憋着，疙瘩系一辈子。前院刘奶奶，去年过年喝了点酒，拉着孙女手说，奶奶以前重男轻女，亏待你了。一句话，孙女哭湿了半边袖子。那点旧怨，化了。
老人活得明白，走得清楚，是给儿女最后一份厚礼。你闭眼走了，他们还得活着。你留一堆糊涂账，他们半辈子心难安。
你画好道，他们顺着走，这家才不算散。有些话，说得越白，情分越深。沉默不是爱，是钝刀子割肉。趁还能说，把该撂下的都撂下。儿女不是要你的钱，他们要的是一个明白，一个底。你给了底，他们后半生才有靠。
该说的不说，后悔药没处买。王大爷儿子今早那张脸，就是活例子。事情就这么简单。你说透了，孩子就安稳了。别的都是瞎扯。
你们家老人交代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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