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脆响,手术盘里落下第32块带着血丝的弹片。
1949年初的上海虹口医院,医生正满头大汗地从一个男人后背往外掏那些致命的金属。
最悬的一块,离心脏就差那么头发丝细的距离。
躺在病床上的这个硬汉叫胡琏,两个月前他还是威风凛凛的国民党第十二兵团副司令。
双堆集那场仗打得太惨了,十几万精锐灰飞烟灭,他在漫天大雪里是踩着同袍的尸体,硬生生从坦克舱盖里爬出来才捡回这条命。
按说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是败军之将,这时候最该干的事儿是拿笔遣散费,去香港或者美国当个寓公,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但这人偏不。
背上的纱布还没拆利索,修养了才一个月,他就火急火燎地往奉化溪口赶。
在那儿,已经下野的蒋介石正等着他呢。
这一见面,不仅让胡琏重新披挂上阵,还在江西搞出了一场吓死人的“造兵运动”。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明明都要完蛋的政权,居然能在短短三个月里,像变魔术一样在江西变出15万大军。
但这支庞大的队伍,最后却像沙雕遇上海啸,在这个春天的尾巴上瞬间崩塌。
今儿咱们就来唠唠,这15万“纸糊的大军”,到底是咋来的,又是咋没的。
要想在短时间内拉起队伍,光有老蒋的一纸委任状那是扯淡。
老蒋虽然给了胡琏一个“第二编练司令部司令”的头衔,让他去江西重建十二兵团,但既没给钱,也没给人,给的其实就是张空头支票。
胡琏心里跟明镜似的,单枪匹马去江西那是送死,他得找个地头蛇,一个手里有实权、还得跟他穿一条裤子的盟友。
这人就是方天。
要是翻翻国民党军队的那些陈年旧账,你会发现方天和胡琏这俩人关系铁着呢。
俩人都是陈诚“土木系”的骨干,方天当年当十八军军长那会儿,胡琏还是他手底下的师长。
这时候的方天,头上顶着江西省主席兼绥靖公署主任的乌纱帽,看着挺风光,其实心里慌得一比。
淮海战役把精锐都打光了,解放军眼瞅着就要过江,他这个江西省主席,实际上就是坐在火山口上烤。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好比两个落水的人,谁也别嫌弃谁,抱团取暖才是唯一的活路。
当胡琏带着几千残兵败将跑到江西南城的时候,方天简直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俩赌徒一拍即合:方天出权、出地盘、出壮丁;胡琏出名望、出骨干、出训练。
他们的目标听着就疯狂——要在三个月内,拼凑出一个超级兵团,甚至是一个能左右江南战局的独立王国。
为了达成这个KPI,江西南城的“第二编练司令部”挂牌那天,就是当地老百姓噩梦开始的时候。
胡琏和方天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或者说,是那种丧心病狂的破坏力。
刚开始,胡琏还想留点正规军的脸面。
他把手里仅存的十八军老兵撒出去,想搞“以老带新”。
但这招太慢了啊,根本来不及。
于是,手段立马升级成了“刮地皮”。
方天利用手里的行政大权,把南昌、赣州的兵役机构全部升级,强行推行那个缺德冒烟的“三丁抽一”政策。
那阵子的赣南乡村,简直是鸡飞狗跳。
保长带着兵痞挨家挨户搜人,不管你是种地的、做工的,哪怕是还没长开的半大孩子,只要看着像个男丁,绳子一捆就往军营里送。
这不就是明抢吗?
但这招“好使”,仅仅一个月,两万多壮丁就被这样强行填进了十二兵团的番号里。
但这还不够。
为了凑足“十万大军”这个吓人的数字,胡琏干脆搞起了“企业兼并”。
各县的护路队、盐警,甚至地主家的看家护院,全部被一纸命令收编。
昨天还是收盐税的警察,换身皮,今天就成了“国军主力”。
这操作太骚了,连国民党内部都有人看不下去,嘲讽他们搞的是“纸面兵团”。
胡琏听了也不恼,冷笑着回了一句狠话:“纸叠厚了也能挡子弹,再给我两个月,这些‘纸’我就能给它炼成铁。”
这俩人不仅自己疯,还想拉着别人一起疯。
他们甚至把算盘打到了四川的罗广文头上。
罗广文手里有五万新兵,也是“土木系”出身。
胡琏连发三封电报,画了一个巨大的饼:只要咱们三家合兵,就有二十万之众,进可争华中,退可守闽粤,咱们就是东南的一霸。
这就跟现在的传销洗脑差不多,可惜罗广文不傻。
当年跟胡琏共事的时候就闹过别扭,加上根本不信方天这个“方屠夫”的人品,找个借口就给拒了。
虽然没拉来罗广文,但在渡江战役前夕,胡琏和方天确实创造了一个数据上的奇迹:胡琏的十二兵团账面兵力达到10万,方天把原本的地方保安团拼凑成第十三兵团,也有5万多人。
这一共15万人马,让远在溪口的蒋介石高兴坏了,真以为江南防线固若金汤呢。
然而,历史的车轮从来不会被纸面上的数字挡住。
所有靠强行拼凑起来的繁华,在真正的风暴面前,都脆得像块苏打饼干。
1949年4月,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时间点,比胡琏预估的早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的时间差,直接要了这支“速成军”的命。
当渡江战役的炮声响起,蒋介石急电命令十二兵团去大庾岭布防。
胡琏看着手底下这帮刚放下锄头、连枪栓都不会拉的“新兵”,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哪是打仗啊,这是去送人头。
他根本没理会老蒋的命令,带着主力掉头就往潮汕方向跑。
这一跑,15万大军的“画皮”就被彻底撕下来了。
这根本不是撤退,而是一场漫长的大溃逃。
方天的十三兵团本就是保安团底子,解放军的前锋部队还没到,他们就成建制地崩溃投降。
而胡琏的部队也没好到哪去,在赣南的山区里,他们不仅要面对解放军的追击,还要应付无处不在的游击队。
电话线刚架好就被剪断,粮草运不上来,新兵们趁着夜色成群结队地逃跑。
有位当年的老兵后来回忆那段日子,说得特别形象:“晚上宿营的时候还是一个连,早上起来一点名,只剩半个排。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没人愿意跟着一支必败的军队去给长官当炮灰。”
到了5月下旬,方天带着残部在南昌解放后狼狈追上胡琏。
俩人在梅州碰头的时候,那是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短短一个月前,他们还号称拥兵十五万,这会儿清点人数,只剩下不到六万人。
这消失的九万人,大部分不是战死的,而是像水蒸气一样,在行军途中自行消散了。
这场溃败还没完。
1949年9月,当胡琏终于在潮汕找到船只,带着残部仓皇渡海逃往金门时,身边只剩下四万多人。
而方天的那支由地方武装拼凑的十三兵团,几乎损失殆尽,彻底成了历史的尘埃。
到了台湾后,这两个曾经的“盟友”命运也是天差地别。
胡琏因为手里还攥着这四万多人的“老本”,在金门站稳了脚跟,后来更是成为了蒋介石倚重的“金门王”。
而失去了军队的方天,则迅速被边缘化,只落得个“国防部参议”的虚职。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方屠夫”,晚年只能在回忆录里发发牢骚,坦言当年那种强征硬拉的扩军,根本就是一场闹剧。
如今回头看这段历史,胡琏和方天在江西的“扩军神话”,更像是国民党政权在大陆最后时刻的回光返照。
他们用行政命令、暴力胁迫和金钱利诱堆砌起来的沙土堡垒,看着挺大,里头全是空的。
它证明了一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战争这玩意儿,从来不只是看人头多少,更得看人心向背。
历史没有如果,但那个春天里,几十万被裹挟进战争机器的普通人的命运,却着实让人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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