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1月5日,北京西郊的冷风裹着枯叶拍打窗棂。军委作战室内,地图摊满桌面,指向朝鲜战线的红色曲线依旧僵在汉江北岸。几名参谋低声交流,话题总绕不开一个师的名字——第180师。

那场失利已经过去半年,战报上“失散”“阵亡”“被俘”三个词反复出现,数字触目。7600余人的巨大缺口不仅是兵力,更像一道刺眼的裂缝,划破60军的光荣史。

电报经手辗转,落到成都军区司令部时,张祖谅正抱着热水袋压胃。纸张边角卷曲,他却一下子坐直。许多老战士还认得他的口令声,如今却因一纸战报陷入沉默。

张祖谅出身晋冀鲁豫八纵,长征没赶上,淮海、太原、进军大西南次次在列。论经验,他不输任何一位野战军军长;论感情,60军是他亲手拉扯大的孩子。

“我要回去。”他在值班电话里只说了五个字。值班员愣了一下,还没回神,听筒另一端已是一声沉闷的“咔”。

胃病曾让他与入朝擦肩而过,如今却成了他最讨厌的借口。反霸、剿匪、建政样样重要,可老部队受挫,人心散了,再多政绩也补不回来。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180师的遭遇,原因很复杂。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结束,部队南北拉锯,阻击线频繁变动,电台短暂失灵,配属关系临时调整,外加补给延误——多重因素叠在一起,最终导致孤军深入。

1952年6月,西南军区观战团抵达平壤以北,张祖谅随行。弹坑密布的山谷里,他听第三兵团作战科将失利经过拆解成一张张图表。讲到突围失败处,对方压低声音,他却听得分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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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张祖谅没有回宿营地,而是在废弃掩体里坐了一夜。天快亮时,随行参谋忽然听见他自语:“老部队要的是自信,番号绝不能丢。”

回京汇报时,他把想法抛给王近山:“让我重回60军,打一仗,把士气找回来。”王近山皱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几天后,任命电报拍出:张祖谅任志愿军第60军军长兼党委书记。

10月12日,他跨过鸭绿江。兵站给他准备了吉普,他却要了匹被称作“老青”的高头黑马。入夜气温骤降,他披风扣到最紧一枚扣子,马蹄声在碎石上哒哒作响,像在敲夜巡鼓点。

新班子第一次党委会上,他让每个师的师长、政委只谈三件事:兵员补充够不够,弹药储量够不够,干部士气高不高。有人提到180师“阴影”仍在,他摆手:“阴影留给太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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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月,60军在鱼隐山、桥头里一带发动26次小规模反击,25次形成歼灭战。战士们说打得痛快,但张祖谅心里明白,这还不够,他要一场能写进电台通报的大仗。

契机出现在1953年6月。韩军第5师死守902.7高地,扼住东线要冲。志愿军总部决定发起夏季反击,要求速战速决,重点打韩军。张祖谅低头看地图,山沟纵深,行军七小时,夜幕之后必定拂晓碰火,强攻代价太大。

“潜伏。”这是他冒出的唯一词。以往潜伏多是排连规模,这次却要把两个团悄悄塞到敌阵正面200米内。风险巨大,可成功后效果同样惊人。

20兵团作战会连开两天。许世友拍桌子:“能办到?”张祖谅回答干脆:“能!潜伏不成,强攻兜底。”一句对话,凝缩了全部担保。

6月10日凌晨,一线阵地草木无风。2000余人猫腰前行,用绷带缠住脚踝,踩在碎石上竟无声。潜伏17小时,指挥所电键轻响,暗号下达。随即,火光从山谷同时跃起,爆破筒扔进敌壕,仅两小时,韩军第27团指挥所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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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师表现尤为抢眼,拔掉949.2高地后直插孙佑目,战线推进两公里。张祖谅站在前沿观察所,远处火光映红夜空,谁也没听见他低声的一句“好!”

战斗结束,20兵团嘉奖电报先达,再后是志愿军总部祝捷令。许世友握住张祖谅的手:“老张,有魄力!”话不多,却分量十足。

180师番号得以保留,且因表现突出名列志愿军“夜袭典型部队”。士兵们在工事壁垒上写下四个白粉大字——“雪耻成功”。

胜利之后,60军仍驻防东线高地。山风依旧凛冽,夜色仍旧难熬,可那股“打翻身仗”的劲儿,随着篝火的炭灰,早已深深嵌进这一支老部队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