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1918年夏天,当中国北洋政府军队终于收复唐努乌梁海全境时,谁也没想到这只是昙花一现。仅仅三年后,这块比江西省还大的土地就彻底脱离了中国版图。沙俄和苏联前后接力80年,用尽蚕食、渗透、策动独立等手段,终于在1944年将这块17万平方公里的"人间圣地"纳入囊中。
清朝与沙俄的百年拉锯战
1912年2月的一个寒夜,唐努旗副都统贡布多尔济突然宣布独立,并派人向沙俄递交请愿书。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外蒙古刚刚在两个月前宣布独立,整个中国北疆陷入动荡。但很少有人知道,沙俄对唐努乌梁海的觊觎,早在近200年前就已经开始。
时间回到17世纪初。当沙俄的探险队越过乌拉尔山,征服西伯利亚后,他们惊喜地发现:在遥远的南方,有一片水草丰茂、气候温和的神奇土地——唐努乌梁海。对于常年忍受零下几十度严寒的俄国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西伯利亚的天堂"。
然而,那时的清朝正值康熙盛世。清政府在经济、政治、军事等领域对唐努乌梁海进行了绝对的掌控,沙俄多次派遣使者引诱当地势力降俄,都被断然拒绝。据史料记载,当地管理者甚至直接把沙俄送来的礼品扔出门外。
1727年,清朝与沙俄签订《布连斯奇条约》,明确划定了唐努乌梁海北部的中俄国界。1728年的《恰克图条约》再次确认:整个唐努乌梁海地区归属清朝所有,和沙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两个条约,成为清朝遏制沙俄扩张的第一道防线。
但沙俄的野心从未消失,他们只是在等待时机。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后,清政府被迫应对英法联军的侵略,同时国内太平天国、陕甘回变接连爆发。唐努乌梁海距离京畿遥远,当清廷忙着四处救火时,自然对边疆疏于管理。沙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1864年,《勘分西北界约记》签订,清朝在外西北损失了44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其中就包括唐努乌梁海西北十佐领的地盘——这些土地如今归俄国的阿尔泰共和国所有。偌大的巴尔喀什湖,就这样被划入沙俄版图。
1869年,沙俄趁热打铁,连续签订两个条约:《乌里雅苏台界约》割走了唐努乌梁海西北4万多平方公里的优质牧场;《科布多界约》又夺走了科布多地区十佐领的土地。
更狡猾的是,沙俄开始采取"移民蚕食"策略。从1904年到1911年短短7年间,沙俄策动大批俄罗斯人移民至唐努乌梁海。到1911年,该地区人口已达6万,其中俄罗斯人有1万,俄国非法开采矿井80余座。这为日后俄国吞并该地区制造了"保护侨民"的借口。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清政府统治摇摇欲坠,中国对外蒙古和唐努乌梁海的控制力急剧减弱。沙俄立即行动:12月,外蒙古在俄国支持下宣布独立;次年2月,唐努旗副都统贡布多尔济也跟风宣布"独立"。
1914年,沙俄彻底撕下伪装,直接宣布对唐努乌梁海"实施保护",成立"乌梁海边疆区"。俄国的政策非常明确:使外蒙古脱离中国,同时使唐努乌梁海脱离外蒙古,将其变为"萨彦岭以南的俄罗斯"。在俄国占领期间,禁止蒙古人和华人进入该地区。
1915年,沙俄更是宣布俄国的民法、刑法及各类法典均适用于唐努乌梁海地区。这等于事实上已经吞并了唐努乌梁海。
三次收复三次失守
1917年,沙俄在十月革命中覆灭,这给了中国一个收复失地的机会。
1918年秋,北洋政府总统徐世昌果断派遣严式超率兵进入唐努乌梁海,驱逐了盘踞当地的沙俄残余势力。同年7月,中国军队收复唐努乌梁海全境,严式超正式出任驻唐努乌梁海佐理专员,重新将这片土地纳入中国版图。
据历史记载,当地图瓦族百姓对此欢欣鼓舞,因为沙俄对他们实施的是惨无人道的殖民统治。中国驻军和官员在当地恢复秩序,图瓦人强烈要求中国继续保护他们。
这是中国近代史上难得的一次收复失地的胜利。然而好景不长。
1921年3月,白俄军队利用中国内部混乱,攻入唐努乌梁海。他们意图以此为基地,消灭莫斯科的苏维埃政权。中国驻军和官员大部分遇害,严式超被迫撤离。
同年7月,苏俄红军以"支援东方被压迫人民解放斗争"的名义进入唐努乌梁海。他们消灭了白俄军队后,却没有撤走,反而在当地发动"人民革命",驱逐了所有中国及外蒙官员。
1921年8月14日,在苏俄的策动下,唐努乌梁海宣布"独立",成立"唐努图瓦共和国"。首都定在俄国殖民点别洛沙尔斯克,并改名为"克孜勒"(意为"红城")。同时在苏俄的扶植下组建"图瓦人民革命党"作为"执政党"。
这种赤裸裸分离中国领土的行径遭到北洋政府的强烈抗议。但苏俄对此置若罔闻。更狡猾的是,苏俄当时宣称"不把唐努图瓦视为自己的领土",以此来降低国际社会的警惕。
接下来的20多年,苏联上演了一出"温水煮青蛙"的大戏:
1924年,苏联正式承认"唐努图瓦共和国"。 1926年,该"国"改名为"图瓦人民共和国",与中国的文化联系进一步切断。 1944年10月,图瓦"主动申请"加入苏联,改称图瓦自治州。
沙俄和苏联前后接力,从1864年到1944年,耗费整整80年时间,终于将唐努乌梁海完全纳入版图。这套路后来被反复使用——克里米亚和乌东四州的并入,几乎如出一辙:先搞"独立公投",然后"请求加入"。
1948年5月7日,中华民国政府通过驻苏大使傅秉常向苏联政府提出严重抗议,声明唐努乌梁海为中华民国领土,并保留一切权利。
苏联的回应是:置若罔闻,始终未予答复。
此时的中国正深陷内战,国共两党争夺政权,根本无力顾及遥远的唐努乌梁海。1949年后,中华民国政府退守台湾,唐努乌梁海问题更是无力解决。
得而不珍
要理解沙俄对唐努乌梁海的执念,必须先了解这片土地的价值。
唐努乌梁海
唐努乌梁海位于蒙古高原向西伯利亚的过渡地带,南接唐努山,北至萨彦岭,面积17万平方公里——比今天的江西省还要大。这里山林密布、水草丰茂、土地肥沃,畜牧耕种业发达。山间雪松、冷杉、白桦林立,林中驯鹿、黄羊、紫貂栖息。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气候远比西伯利亚其他地区温和。对于俄罗斯境内动辄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气候来说,唐努乌梁海简直是"人间圣地"。一月份平均气温虽然也有-32°C,但七月份平均气温能达到+18°C,这在西伯利亚已经算是相当宜居了。
此外,该地区矿产资源极为丰富:金矿(主要以砂金形式存在)、铜、铱、铁矿、煤、云母、岩盐、石棉、石墨、大理石、菱镁、硫磺应有尽有。河流和湖泊内渔产丰富,境内矿泉众多。
对于需要不冻港和温暖土地的沙俄来说,唐努乌梁海就是他们在东方的战略要地。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花费80年时间、费尽心机得到的唐努乌梁海,如今却成了俄罗斯最穷的地区之一。
目前的图瓦共和国,在全俄经济排名中几乎垫底。整个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拿得出手的铺装路面少得可怜。出了首府克孜勒,周围几乎全是荒野,小汽车根本没有发挥空间。
苏联曾计划修建一条从莫斯科直达图瓦的铁路,结果计划了几十年,直到苏联解体都没办成。
经济数据更是惨淡:
- 月人均收入只有2万卢布(约合人民币1500元),接近全俄垫底
- 34%的图瓦人处于标准贫困线以下
- 接近7%的人生活在极端贫困中
- 33万图瓦人口,82%是图瓦族,16.3%是俄罗斯族,两族关系并不融洽
为什么苦心经营80年得到的土地,却如此不珍惜?
第一,地缘位置尴尬。图瓦共和国南部和东部与蒙古国接壤,如果中国强烈要求收回,一旦外蒙古倒向中国,图瓦就会成为一块孤悬在外的飞地,防守成本极高。既然防不住,那就没必要大规模投资建设。
第二,人口结构问题。82%的图瓦族人对俄罗斯的认同感并不高,他们的语言、文化、宗教信仰都与俄罗斯主体民族差异巨大。过度发展可能引发民族独立倾向。
第三,资源掠夺已经完成。沙俄和苏联早期已经对该地区进行了大规模的矿产开采,能轻松拿走的资源已经拿得差不多了。现在继续投资,收益远不如投资其他地区。
第四,战略缓冲需要。保持图瓦的欠发达状态,反而能形成一个战略缓冲区,降低中国从这个方向的威胁。
1994年9月3日,一个对许多中国人来说意义重大的日子。这一天,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俄罗斯联邦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关于中俄国界西段的协定》。
这个协定签订后,意味着中国和俄罗斯西段的国界正式划分清楚,也意味着唐努乌梁海正式与中国分道扬镳,再也不可能回到中国版图。
有人质疑为何要签这个协定。实际上,当时中国的经济才刚刚起步,非常需要一个稳定的国际环境来发展。为了整体战略利益,暂时搁置某些领土争议,这是务实的选择。
2001年,《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再次确认了这一边界。虽然很多民间学者指出,这些条约对唐努乌梁海的归属问题"未能明确确权,维持现状",但在国际法意义上,中国已经不再声索这片土地。
从公元647年唐朝设置坚昆都督府算起,到1944年被苏联正式吞并,唐努乌梁海作为中国领土存在了1297年。而从1864年沙俄开始蚕食,到1944年最终得手,俄国人用了整整80年。
今天的图瓦共和国,面积17万平方公里,人口仅31万,是俄罗斯联邦最贫穷落后的地区之一。讽刺的是,沙俄和苏联用80年时间、费尽心机夺取的"宝地",最终却成了俄罗斯最不愿意投资的"包袱"。
历史已经翻篇,但教训永远值得铭记:一个国家的边疆安全,取决于中央政府的控制力。当清朝国力衰弱、内忧外患时,再好的条约也只是一纸空文。唐努乌梁海的丢失,不仅仅是17万平方公里土地的损失,更是近代中国国力衰弱的缩影。
如今,中国外交部官方网站的俄罗斯资料中,已经包括了图瓦共和国的数据。中国政府与图瓦共和国之间也有官方交往。这个曾经属于中国1300多年的土地,终于在21世纪初尘埃落定。
沙俄最想割却花了80年才割走的地,如今成了他们最不愿意发展的地。这或许就是历史最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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