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21日凌晨三点,鸭绿江北岸的大坝机场仍闪着稀疏灯光,机务兵们裹着棉衣往米格-15机腹下塞进最后一箱炮弹。发动机点火的轰鸣划破寂静,年轻的航空兵李汉把氧气面罩往下一拉,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守住朝鲜上空的这条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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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十四个月前,也就是1949年11月11日,新中国空军刚挂牌时,能起飞的拉-9、拉-11螺旋桨机加起来不到五十架,飞行员大多出自八路军炮兵或东北老航校,喷气式战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杂志里的黑白照片。而此刻,他们脚下的银色米格-15却搭载涡喷VK-1发动机,平飞时速可破千公里,爬高率是老飞机的两倍。苏联提供的这批喷气机意味着空战规则被改写——只要飞得够快,美军轰炸机就不再能像在练靶场那样悠闲。

米格-15运抵东北的时间是1950年10月。那天装箱列车刚滑进安东站,空军司令部就下了死命令:“所有飞行、机务、雷达、地勤立即进驻旅顺进行突击转型。”真正的困难却在课堂之外:教材是俄文,座舱标识也是俄文,很多飞行员连俄语字母都认不全。翻译王希季索性把操作口令写在硬纸片上贴进座舱,左手襟翼、右手减速板,就这样硬背硬飞。白天理论夜里实训,两个月后第一支换装部队宣告成军。

训练尚未结束,朝鲜战场局势已逼到喉咙口。第一、第二次战役中,美军依仗F-80、F-84、B-29狂轰滥炸,志愿军地面部队在砾石坑里抬头,看见的几乎都是敌机尾焰。1951年初,美空军出动量超过2400架次,企图切断志愿军后勤线。彭德怀连发急电要求空军“必须顶上去”,空军司令刘亚楼回六个字:“是硬骨头,也得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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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1月21日上午七点半,接替警戒的李汉、王海编队升空。雷达报告十点钟方向出现F-84群,他们立刻加力爬升,横穿云幕俯冲插入敌群。李汉首先咬住僚机,800米距离扣动两门N-37机炮,火舌一闪,那架F-84的右翼油箱爆成火球。“打下来了!”无线电里有人喊。本来自信满满的美军飞行员被突如其来的高速机抢占优势高度,阵型瞬间混乱,只得急坠逃命。首战告捷,志愿军航空兵实现零的突破,也让美军意识到“喷火龙”来了。

有意思的是,早在首战前三天,苏联顾问还提醒中方:“损失过大就退到江北。”可彭德怀不同意,他要的不是保存飞机,而是夺回制空权。“飞机是宝贵,但战士士气更贵。”这句话后来刻在飞行大队会议室的墙上。事实证明选择强攻并非莽撞——截至1951年6月,志愿军航空兵已击落击伤美机103架,守住了“米格走廊”,也为地面部队第三、四次战役赢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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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志愿军飞行员的总飞行小时不足美军零头。以后来名气很大的韩德彩为例,上阵时不过19岁,喷气机体验时长200小时,机炮射击小时更少。然而他在1953年4月7日大坝机场上空与“王牌中的王牌”费希尔交手,一通急转盘旋后将敌机打成筛子。费希尔跳伞落地被俘,仍嚷嚷着:“我要看看那个中国小子。”当得知对方连二十岁都没到,他沉默了。短短一分钟缠斗,任何华丽战术都比不上“敢贴上去”的胆气。

“保住飞机!”是飞行前会必提的口令,但李永泰的故事说明,有时护机靠的是技术加一口气。1951年秋,他的米格-15在云端被四架F-86围攻,机身被打穿几十个洞。仪表盘乱闪,他干脆放掉空速计,凭经验操纵,一路滑翔回到盘锦野战跑道。机尾拖着火星,滑行一百多米才停,机务兵凑近一看,全机框架几乎被打断,苏联顾问感叹:“这不是飞机,是飞回来的铁棺材。”从那以后,“空中坦克”成了12团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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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字。根据中美双方统计,志愿军航空兵在两年零八个月的空战里击落美机230架、击伤95架。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不得不修改《空袭中国东北预案》,原因很简单:不再拥有稳胜把握。与此同时,中国人对喷气时代的理解一夜之间跨越了十年。战后不到半年,沈阳开始仿制米格-15,编号歼-2;1955年接着生产米格-17型歼-5;再往后,歼-6、歼-7、歼-8相继问世,直到进入三代机阶段,才真正摆脱“拿来主义”。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抗美援朝这张考卷,中国航空工业的起跑线至少要推迟半个时代。那批从米格-15座舱里爬出的年轻人后来成了总师、师长、试飞员,把战斗经验写进了教材,也把“冲上去再说”的火热劲头写进了中国飞行文化。米格-15在博物馆里蒙尘已久,但机头上的九颗红星依旧醒目,它们代表230场空中胜果,更标记着新中国航空事业的起跳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