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怀仁堂灯火璀璨,新中国第一批将星在此诞生。坐在观礼席后排的老战友推了推身边人,压低嗓音说:“那位大个子的少将,当年差点没命。”目光顺着手指望去,只见秦基伟胸口金星闪闪,神情沉稳,很难将他与十八年前祁连山的风雪、凉州暗牢联系到一起。

要理解秦基伟授衔那一刻的从容,得把镜头倒回1937年初。1月中旬,西路军连占高台、临泽,准备就地筹粮,创立甘北根据地。马家军闻讯而至,披坚执锐,铁骑卷起漫天黄沙。此时,秦基伟不过21岁,却被推到临泽守城的最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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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泽城墙不高,城内多是勤杂人员与辎重车队。秦基伟走上残缺女墙,对着围拢来的战士说道:“咱们人少枪少,靠的是心。”这句简单鼓动后来被不少参战者反复提及。城外的马家军先是冲锋,继而拆门,再后来竟在云梯上铺了地毯般的毡片——防石头。敌我力量对比如此悬殊,守城者却硬生生顶住三天三夜,直到总部命令撤出。

夜幕掩护下,守军分批突围,秦基伟留一个班殿后。马家军追得急,他索性回身打冷枪,拖慢敌骑速度。队伍安全抵达倪家营子后,来不及休整,又被几倍于己的骑兵围住。三道流沟一战持续十一天,弹尽粮绝,徐向前下令分散向祁连山。踏进山口的那夜,呼啸的北风夹着雪沫扑面,风声像利刃刮人脸,许多人衣衫单薄,脚底却是齐膝深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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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基伟奉命带四十余人化整为零。后来人越打越少,最后和他并肩的只剩三人。干粮尽、火种灭,几个人靠嚼冰渣维持体力。为了活命,他们下山寻找食物。在一条不起眼的山沟找见牧民帐篷,用子弹换了只瘦羊,还借了口火锅。热气刚升起,枪声骤响,山口瞬间亮起火把。原来帐篷主人趁隙报信,盼着高额赏金。

一阵乱枪之后,对方竟停了火,显然想活捉。秦基伟摸向手枪,“打不过就留子弹给自己。”同伴一把抓住他:“还没到绝路!”短短七个字,是整支游击队最后一次对话。

俘虏队伍在沙漠和盐碱地拖行一天一夜,被押到马禄旅营地。马禄在“西北三马”里算开明,先是封锁消息,再逐个审问。秦基伟报出假名,声称新兵。审讯官端详他半天,怀疑口音不像西北人,“南方腔调,怕是老共。”他干脆自嘲:“当过连长,可那连长也没委任状。”含糊其辞,倒真把对方绕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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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世事难料。凉州监牢里关着一名叛变的排长,此人认出秦基伟,当着看守嚷道:“他是团长,凶得很!”一句话险些置人于死地。审讯卷土重来,秦基伟稳住情绪:“最多新兵训练官。”敌方对照花名册,找不到明证,只得把他列为“可利用的下级军官”,监号从重犯房换到普通房。

没过几天,又一个叛徒跳出来,说秦基伟是徐向前手下参谋。事情似乎更棘手,却意外扭转局面。在马家军眼中,总指挥部参谋颇有价值,能换情报,能要赎金,于是待遇升级,看守也改口叫“秦参谋”。狱中生活依旧艰苦,但多了活动空间。秦基伟抓住机会,与徐立清、方强等人筹建“狱中支部”,设法联络被关押的西路军干部。

1937年4月,被俘人员押往兰州交胡宗南处理。行至兰州郊外的一个夜晚,秦基伟暗示同列“军官队”的同志:若要逃,就趁今晚。月色朦胧,守卫困倦,铁丝网外是一片坍塌土墙。他们撬开木桩,十余人鱼贯而出。有人踩碎瓦片发出脆响,守兵惊起,但黑暗中分不清方向。短暂混乱里,秦基伟已经翻过土墙,钻进枯草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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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他与方强等人抵达宝鸡附近的交通站,再辗转延安。四个月的苦斗与囚徒生涯,终于划上句点。延安窑洞里迎接他们的,是徐向前一句脱口而出的感叹:“活着回来就好!”

秦基伟之后历任旅长、师长,参加百团大战、晋中战役。新中国成立后,赴朝指挥团级部队,1955年晋升少将。授衔典礼散场时,有人问他最难忘哪个瞬间,他笑笑没有回答,只把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片沙漠里,有一座已被岁月吹平的土城,和几个在风雪中倔强站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