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初春，新四军三师指挥部外寒风透骨，叶飞却仍披一件单薄棉衣在油灯下审阅公文。连队勤务员悄悄嘀咕：将军就这脾气，省一分钱是一分钱。几十年后，那盏昏黄的灯光似乎一直照进他身边工作人员的心里，尤其是袁瑞良。若想理解叶飞临别那一句“洁身自好”，得从头说起。
1990年1月，全国人大常委会秘书处刚结束年度总结，袁瑞良接到人事局电话，被通知去给叶飞副委员长当秘书。那时袁已在机关干了两年，可真正面对开国上将还是头一遭。第一次见面，叶飞问：“听说过我脾气大吗？”袁愣了下，只得硬着头皮答“没听过”。将军哈哈一笑，把气氛拉了下来，却也不忘补一句：“以后别怕我，但一定要怕规矩。”
规矩究竟有多严？当年香港一位富商想赠送奔驰车表达感谢，袁把来信递过去，叶飞眼皮都没抬：“不要！”说完语气像平时签字那样干脆。记者邀请去深圳剪彩，承诺一把纯金剪刀作酬谢，叶飞拍桌：“五十万也免谈。”身为秘书的袁发现，只要事情带商业味，首长永远只有一个字：拒。
拒绝易，守住心更难。1990年3月，全国人大一次代表团长会议上，万里谈到反腐问题，叶飞突然站起，声音高过扩音器。秘书局长脱若男担心他心脏病，轻声劝一句，被叶飞当场呵斥。第二天清晨，叶飞叫袁去大会堂向脱若男道歉，说自己头天“冲昏了脑子”。从激烈到歉意只隔一夜，袁这才明白，刚烈背后其实更在乎规矩和分寸。
1992年冬，南京召开侨务座谈会。叶飞白天刚看完新闻联播就早早上床，袁以为将军身体欠佳。夜里一点，卧室灯亮，叶飞独自在窗前琢磨讲话提纲。袁想代劳，将军只是摆手：“自己动笔心里才踏实。”凌晨七点，十五页稿纸递到袁手中，叶飞只说让他找缺漏。袁翻了翻，几乎无可挑剔。那夜，他把毛主席“领导干部要亲自动手写”那句话和叶飞的背影重叠，看得真切。
围棋是叶飞多年嗜好。秘书前任能陪下两盘，袁却学不来。将军女儿打趣：“爸爸说你哪都好，就是不会下围棋。”袁每次听到都不好意思，但也暗自庆幸，自己至少没在别的地方犯错。毕竟，没学会围棋不丢人，学不会廉洁才要紧。
同年春天，北京一所小学求袁帮忙联系电视台宣传。电视台开出条件：有国家领导人出席才播。袁摸不准叶飞的态度，转而请另一位副主席。临到前一晚，对方身体不适临时取消，袁只好硬着头皮找叶飞。将军听完，笑着点头：“支持教育嘛，应该去。”第二天，孩子们齐呼“叶爷爷好”，叶飞回应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短短几十字，记者却抓住重点连夜播出。袁想起自己绕了大弯，差点因顾虑过头耽误事。
时间推到1995年4月。组织决定，袁瑞良任福建省莆田市副市长。26日，他到将军家里告别。简单寒暄后，他问：“首长，您还有什么嘱咐？”叶飞沉默片刻，只抬手示意：“记住，洁身自好。”八个字，没加一句官场诀窍，也没提一条处事清单。
三个月后，福州至泉州高速莆田段开始招标，全国147家单位蜂拥而至。项目总投资14亿多，袁握着“拍板”权。有人专程带礼，点明只要中标，条件随他开。袁在会上把招投标纪律念了一遍，末了加一句：“本人无价，不卖！”场面鸦雀无声，那八个字此刻像锚一样定在心底。
1996年，福建省评选厅级干部廉政勤政典型，袁入选。莆田市委写了长篇报道寄到北京，叶飞翻完报纸，只对身边人说：“好呀，好呀。”没人知道，短短两声肯定背后，是他对那句临别嘱托的再确认。
1999年4月18日，叶飞将军病逝。噩耗传到福建，袁忙联络新秘书回京奔丧。“这是最后一次为首长服务。”灵堂里，他握着遗像，往事像放电影般掠过：拒收奔驰、夜写讲稿、红领巾簇拥……灯火映在玻璃框上，袁仿佛又看见那位老将半世节俭的背影。洁身自好四个字，并非追悼会上才回响，而是早已融进那些年无数个日夜的选择之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