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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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

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北宋文坛领袖。诗词文书画皆精,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足迹遍及杭州、黄州、惠州、儋州等地。其作《赤壁赋》《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等豪放旷达,开一代新风。他更以其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成为后世景仰的文化典范。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哎?这貂裘怎的这般厚重?这平冈怎的这般平坦?这也不是密州啊!各位沈阳的父老乡亲,在下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昨夜在书房小酌,酒酣耳热之际挥毫写就《赤壁赋》最后一字,忽觉天旋地转——再睁眼,竟已身处一条名为“浑河”的波光之畔。既然来了,那便随性一游。且看我这十二时辰,如何玩转沈阳!

卯时·辰时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且向早市寻真味

沈阳的清晨,是被阳光和吆喝声同时叫醒的。我披衣出门,循着鼎沸人声,长长的街道两侧,货物堆叠如山,更有那热气蒸腾处,金灿灿的油炸糕在锅里翻滚,雪白的豆腐脑颤巍巍地盛满大碗。我东坡也算走南闯北,见过汴京虹桥的早市,尝过杭州西湖的早点,却被这北国阵势惊得连连赞叹:“此等丰饶,莫非是王母娘娘的瑶池跌落人间?”

随后,我溜进一家名为“老四季”的店面。学邻桌大汉模样,喊道:“一碗抻面,一个鸡架,一瓶老雪!”当那副“骨肉嶙峋”的鸡架摆在面前时,美食的智慧竟是在骨缝间寻觅至味。我细细拆解,唇齿与指尖并用,竟品出一番人生哲理:世人皆爱大块肉,我独怜此骨边香。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若得鸡架啃,瘦俗皆可足。

巳时·午时

凤楼晓日今又是,换了人间

饱餐后信步而行,忽见一片金瓦红墙,气象森严——沈阳故宫到了。登临凤凰楼,全城在望,时间在这里折叠,怀古伤今,最耗心神。腹中馋虫恰在此时鸣响。巧极!隔壁餐馆的招牌上,竟写着三个让我心跳加速的大字:东坡肉。急步而入,点上一盅。当那方红光油亮、颤巍巍的肉块端至面前,我竟有些近乡情怯。举箸轻夹,酥烂而不散,入口即化,浓油赤酱中带着一丝北地难得的微甜。“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他自美。”我低声吟出当年的秘诀,不禁拊掌大笑:“妙哉!这位关外厨师,竟是我千年后的知音!只是这肉块更厚实,汤汁更醇浓,颇有几分北地的豪迈气象。”满足地呷一口“老雪”,泡沫绵密,酒体清冽,竟与肉的丰腴相得益彰。饭毕,我向厨师长深深一揖,谢他让这道江南名菜,在关外开出了别样花朵。

未时·申时

君于此艺亦云至,忽见故纸泪欲垂

午后,我踏入一座宏大的现代建筑——辽宁省博物馆。本想随意看看,却被一个展厅的名字钉住了脚步:“山高水长——唐宋八大家精品文物展”。

心跳如鼓。我缓缓走入,仿佛踏进一条时光逆流的河。然后,我看见了那泛黄的纸上,熟悉到骨子里的笔迹!是我的《洞庭春色赋》真迹!旁边,是子由(苏辙)的文章,介甫(王安石)的手札,永叔(欧阳修)的碑拓……千年的时光在玻璃展柜内外汹涌对冲。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虚抚着那些墨痕,仿佛能触摸到当年的温度与心境。那一刻,我眼眶发热,几乎要不顾形象地老泪纵横。文明的力量,正在于此——丹青久衰工不艺,人物尤难到今世。唯有文章与气节,能穿岁月如流矢。

酉时·子时

事如春梦了无痕?不,搓澡记忆永留存

今日的终极体验,来自友人一句神秘的邀请:“走,带苏老师‘解解乏’去!”

于是,我经历了一场超越所有诗词意境的、肉身与心灵的双重洗礼——东北洗浴。从初进大厅的茫然,到泡入池中的舒缓,再到被引至一张窄床前,看着一位只着短裤、手持“利器”(搓澡巾)的壮汉师傅向我走来时,我的修养几乎崩塌。

“居士,请翻身。”我像一片等待烹饪的鱼。然后,那小小的澡巾所过之处,如春风扫落叶,又如耕犁垦荒原……

当一盆热水从头浇下,冲走所有“成果”时,我仿佛感到的不只是干净,更是一种涅槃重生的轻盈。被领到休息大厅,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喝着热茶,我才终于回味过来,并欣然将旧词改编:“寄语搓背人,尽日劳君挥肘。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

半日看尽千年景,一街尝遍南北味。宫阙巍巍,文脉绵绵,市井腾腾,烟火暖暖。今之沈阳,有历史的筋骨,有现代的皮肉,更有生活沸腾的血脉。它不似江南温婉,却自有一派慷慨豪迈的真诚;它曾历风雪沧桑,却始终洋溢着热闹腾腾的生机。吾一生漂泊,黄州惠州儋州,何处不可为乡?原以为心归处,只在烟雨江南。今夜忽悟:

此心安处是吾乡。此心新安处,可在沈阳。(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