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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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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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慢词风波:
柳永的自创与自渡
与寻常六十馀字之《定风波》不同,柳永的《定风波》有百字体及百五字体两格。
皆为柳永自创。
自己的风波,到底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抒写,去平息:
伫立长堤,淡荡晚风起。骤雨歇,极目萧疏,塞柳万株,掩映箭波千里。走舟车向此,人人奔名竞利。念荡子、终日驱驰,争觉乡关转迢递。 何意,绣阁轻抛,锦字难逢,等闲度岁。奈泛泛旅迹,厌厌病绪,迩来谙尽,宦游滋味。此情怀、纵写香笺,凭谁与寄。算孟光、争得知我,继日添憔悴。
02
堤岸孤影:
名利奔竞与乡关迢递
伫立长堤,淡荡晚风起。
独自一人,伫立在长长的堤岸上。
晚风轻悄悄吹来,带着疏朗轻淡的意韵,仿佛一切都无关紧要,仿佛天地尽可轻柔相拂相拥。
骤雨歇,极目萧疏,塞柳万株,掩映箭波千里。
再猛烈的风雨,也有停歇的时候。
风歇雨停后,最适合放眼而望,岸边的柳树生得密集,一株连着一株,株株之间挨挨挤挤。
那本如箭般的波光,一路被密不透风的柳树掩映,谁也摆脱不了谁,谁也缺不了谁。
柳树波光如此,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走舟车向此,人人奔名竞利。
且看尘世忙忙碌碌的人群,一个个奔走往来,或舟或车,多像眼前这如箭般奔涌不息的河流。
河流只知道一心向前,再向前,人群忙忙碌碌,所为不过名利二字。
塞柳万株能约束规范河流的走向,奔名竞利的人群,又有什么可以真正约束他们呢。
恐怕没有。
恐怕有也等于没有。
念荡子、终日驱驰,争觉乡关转迢递。
就像我这样的漂泊流浪之人,成天忙碌奔波,不知不觉间,早已和故乡渐行渐远。
争觉,是无奈,是忧伤,是蓦然回首时的一声深深叹息。
同时也是千千万万终日奔波驱驰只知埋头赶路之人的真实写照。
向前,向前,不知乡关迢递,就算转身,也再回不到故园。
03
宦游滋味:
锦书难寄与知音难觅
何意,绣阁轻抛,锦字难逢,等闲度岁。
当初那么轻易离别闺阁,走得一身轻松,全然没有想过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家或许是这样一个地方,只有在离开后,才明白它的意义。
还有它那无可替代的温暖。
如今至爱的人不消说陪伴,不消说见面,甚至连见上纸墨间的只言片语都难。
这一年又一年的时光,孤独在外的游子,也只能凄苦虚度。
奈泛泛旅迹,厌厌病绪,迩来谙尽,宦游滋味。
无奈漂泊的旅途,郁郁的病中情绪,近来已尝尽宦游滋味。
一个“谙”字,仿如故人老友,仿如不离不弃。
可这般如影相伴的人生叙事,与温暖无关,与爱情无关。
不过是漂泊异乡的一把辛酸,一把眼泪。
此情怀、纵写香笺,凭谁与寄。
千般心事,万般滋味,就算可以提笔成书,一笔一划封藏进精美的香笺,又可以寄给谁呢。
天遥地远,绣阁无望,佳人无音,彼此的联结早已不知何时断开,又岂是一纸心事所能抵达。
这没有归路的满腹情怀,恰如漂泊在外的游子一般,只能继续流浪。
算孟光、争得知我,继日添憔悴。
东汉时的贤士梁鸿,虽然家境贫寒,却得妻孟光,贤淑过人,能与丈夫互相尊敬,举案齐兴,为后人留下一段佳话。
而像我这般浪迹天涯之人,就算有孟光那般贤淑的妻子,恐怕也无法完全理解我,体会到我正日复一日地消瘦憔悴。
呀,宦游的种种苦处,心境的千憔百悴,也只好自己独自承受。
04
古今共鸣:
漂泊者的精神图谱
近人唐圭璋在《唐宋词简释》中评价柳永的此一首《定风波》,言其写宦游滋味,以塞柳、箭波衬名利奔竞,末以孟光反衬孤寂,深婉动人。
唐圭璋是懂柳永的,那是因为有作者自陈心迹在此。
而对于当日的词作者,离家日远,早已和至爱断了联系,接续无望,悲伤孤苦之感油然而生,确系欲诉无人。
《定风波》一词,如一幅浸透秋霜的羁旅长卷,骤雨初歇的堤岸,奔竞千里的舟车,映照出名利场中身不由己的浮沉。
柳永以疏朗之笔写浓愁,以塞柳箭波喻人世湍流,最终落于“凭谁与寄”的孤独叩问——
这何尝不是古今漂泊者,不拘是为名、为利、为功名者的共同画像?
名利驱驰,乡关日远,纵有锦绣文章,亦难抵一纸温言。
词作开篇,一个骤雨初歇的傍晚,长堤之上,晚风徐来,一切显得那么萧瑟而宁静。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涌动的却是“人人奔名竞利”的世俗喧嚣。
柳永在此情此景中,看到的不是自然的壮丽,而是人生的无常和自身的漂泊。
那“塞柳万株,掩映箭波千里”的景象,既是客观的景致,更是他内心孤寂与迷茫的写照。
一个“塞”字,不是柳之塞,而是心之塞。
以柳塞言心塞,词作者的心绪已完全外化并具象化。
“念荡子、终日驱驰,争觉乡关转迢递。” 这是对所有离乡背井的游子的深情呼唤。
世人终日奔波,追逐着名利,却常常忽略了那个最温暖的港湾——故乡,它在人们不知不觉中,早已变得遥远。
这种疏离感,正是现代人普遍存在的痛楚,尤其在高速发展的当下,工作、生活将人们裹挟其中,停下脚步感受那份来自内心的召唤,正变得越来越艰难,也越来越奢侈。
“何意,绣阁轻抛,锦字难逢,等闲度岁。” 词人对曾经安逸生活的追忆,与当下漂泊无依的境遇形成鲜明对比。
那些曾经的温情与慰藉,如今已成为遥不可及的奢望。
“锦字难逢”,是对爱情的失落,更是对精神慰藉的渴望。
有多少人,也会在某一个瞬间,怀念过曾经单纯的幸福,感叹过如今物质丰盈却精神贫瘠的现实?
“奈泛泛旅迹,厌厌病绪,迩来谙尽,宦游滋味。” 这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身心的双重劳累,让词人对“宦游”这种看似光鲜的生活,充满了厌倦。
“宦游滋味”,是官场上的复杂,是人情上的冷暖,更是内心深处的孤独。
放到今天,这“宦游”可以是任何一种为了生存、为了所谓的成功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它让人们身不由己,身心俱疲。
最后的“此情怀、纵写香笺,凭谁与寄。算孟光、争得知我,继日添憔悴。”,将词人的孤寂推向了极致。
满腹的愁绪,想要倾诉,却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以理解。
即使是历史上贤良的孟光,恐怕也难以体会他这日渐憔悴的真实缘由。
这种“知音难觅”的感受,是人类情感中最普遍也最深沉的痛苦之一。
《定风波》所描绘的,不仅仅是柳永个人的境遇,更是人类在追求理想、面对现实时的共同困境。
今天的人们或许不再需要“赶考”功名,但依旧会在各自的人生旅途中“奔名竞利”;或许不再身处边塞,但依然会感到心灵的“萧疏”;或许不再有“绣阁”与“锦字”,但一样会有对理解、对温情的渴望。
一切,从未改变。
柳永实在是以他向来的细腻敏感提醒后人,在忙碌的生活中,别忘了停下脚步,回望来时的路,感受内心的声音。
即使前路漫漫,即使饱尝“宦游滋味”,也要相信,总有那么一个角落,是我们可以停靠的港湾;总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懂得我们“继日添憔悴”背后的深意。
因为,你我终究渴望的,不仅仅是物质的丰裕,更是精神的契合与内心的安宁。
人生君说
“人类的困境,并不因时光流逝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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