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士硬挤出一副笑容来,冲着袁今夏问道,“袁……袁姑娘是吧?”

袁今夏对称呼并不甚介意,说道,“你可以这么叫我。”

那方士又看向陆绎,目光在陆绎脸上停了些许时候,才问道,“敢问这位大人贵姓?”

袁今夏一拍桌子,斥道,“让你说,你尽管说就好了,瞎打听什么?”

“袁姑娘此言差矣!我若不知道这位大人贵姓,那我向大人禀报时,如何称呼?总不能说,那什么大人吧?这有失分寸,不合礼数,我可怕你再……”那方士看向袁今夏手中的短剑,咽了一口唾液。

袁今夏瞪了那方士一眼,将短剑收回袖中,低头小声问道,“大人您看?”

“告诉他无妨。”

袁今夏直起身,“咳”了一声,说道,“这位是锦衣卫正四品佥事陆绎陆大人。”

“哎呀原来是陆大人,久仰久仰,小可能在此得见陆大人尊容,三生有幸!”

袁今夏见那方士一脸的谄媚相,不禁翻了个白眼。

陆绎神色不动,问道,“贵姓?仙乡何处?”

“免贵,小可姓蓝,蓝青玄,快泻苍崖一道泉,白龙飞下郁蓝天的蓝,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青,玄珠寄象罔,赤水非寥廓的玄。”

陆绎眯了眯眼,从蓝青玄略显得意的神色中已有猜测,“此人学识倒好,只是这品性?”

袁今夏颇为不屑,说道,“直接说你叫蓝青玄不就得了?一个骗子,还把自己说得那么好。”

“袁姑娘此言又差矣!我这姓名可是大有来头的,想当年,我先祖父……”

“得得得,你少为自己贴金了,赶紧说正事。”

蓝青玄目光转向陆绎,笑了一下,问道,“陆大人,能否赏小可一杯茶?”见陆绎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忙又说道,“小可一时紧张,口干舌燥,这接下来要说的很多,怕是……”

“给他一杯茶。”

“是!”袁今夏不情不愿地倒了一杯茶,递给蓝青玄。

陆绎目光始终落在蓝青玄身上,见他举止处处透着斯文,心中不免更生疑惑。

袁今夏见蓝青玄喝尽了,上前一把抢过杯子,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说,小可一定如实说,袁姑娘不必着急,就是……”

“就是什么?你再磨蹭……”袁今夏说罢作势要取短剑。

“袁姑娘性子何必如此焦躁?小可只是在想,要从何说起,要怎样说,两位才能明白。”

“从头说起,如实说,听不听得明白,就看你老不老实了。”

“小可生平有个癖好,与人言语时,总盼旁人在侧附和几句。若无人搭腔,一旦喋喋不休起来,只怕语多必失,错漏了要紧之处。”

“毛病还真多!行了,别啰嗦了,” 袁今夏有些不耐烦起来,又说道,“你只管说便是,还有,无须这般文绉绉的。”

蓝青玄连连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了起来。

“小可是游方的方士,擅占卜之术。”蓝青玄只说了一句,含着笑意,目光在陆绎和袁今夏脸上扫了一通,似乎想得到赞许。

陆绎不想理会,袁今夏说道,“说得好听,无非是行走江湖,以此行骗。”

蓝青玄笑得有些心虚,说道,“袁姑娘,有些事,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嘛。”

“快说!”

“有一日,小可路过樵溪村,”蓝青玄提到村子名,不由得两眼发亮,笑道,“不知是谁给村子命此名,一下子便将小可吸引住了。”

“停!”袁今夏打断了蓝青玄,“你说的樵溪村是哪里?与现在你要说的事有关系么?”

蓝青玄颇感惊讶,问道,“袁姑娘,你们既是来了这个村子,怎会不知这是樵溪村?那村头立着石碑,写得清清楚楚呀。”

“嗯?”袁今夏略回忆了一下,低头看向陆绎,说道,“大人,咱们从村中穿过,东西两侧村口并未看见石碑。”

“没有么?”不待陆绎说话,蓝青玄接道,“这不可能啊,我进村子时,可是有的,许是被他们拔掉埋了,这帮蠢家伙,净做些掩耳盗铃的荒唐事。”

袁今夏问道,“你说的‘这帮蠢家伙’是指谁?”

“袁姑娘你别急,此事须得从头说来,你们才能清楚。”

“行行行,你继续说。”

“那日小可见到村口的石碑,被樵溪村这几个字吸引住了,便想进来瞧瞧,万一有人想占卜一卦,也能趁机挣些香火钱。可是……”蓝青玄说到这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就在我刚迈出一只脚时,眼前突然一黑,哎哟,不得了哦,我的脑袋上不知被谁套上了一个袋子,紧接着我的后脑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我就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那后来呢?”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一个破烂的屋子里,至于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我双手被反剪绑在后面,双脚亦捆了绳索,想跑是跑不掉的,可是我还能喊,我就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刚叫了两声,屁股便被狠狠踢了两脚。”

“是谁踢的你?”

“我也想知道是谁踢的我,这两脚可没少用力气,小可一向体弱,哪禁得起?”蓝青玄一脸的懊丧,继续说道,“我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旁边还有几个,和他一样都长着一脸的横肉,我一见他们这副模样,便吓得不行,不敢再喊了。”

“你倒是接着说呀。”

“我……我缓一会儿,袁姑娘,你别老像催命似的,我这心里怕着呢,我一害怕,就会忘东忘西,我一忘,说不定哪里就说得不对了,到时候你们可不许责怪我,更不许杀我,你们是官家人,可不能滥用私刑。”

陆绎轻“哼”一声,说道,“你懂得倒是不少,不过,若是不识抬举,公堂之上用些刑罚是时常有的,此处虽不是公堂,也不是你说谎撒野之地。”

“不敢不敢!陆大人说笑了,小可绝不敢说半句谎言。”

袁今夏斥道,“那还不继续?”

“是是是!”蓝青玄应着,继续说道,“我不知这些人是什么身份,我也没敢问,我就是问了,他们也可能不告诉我,他们和你们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蓝青玄这般饶舌,莫说袁今夏,就连陆绎都微微皱了眉头。蓝青玄倒会察言观色,见状,忙接着说道,“那群人里有个叫老二的,他们都听他的话,老二问我是不是真的方士,都会些什么?我一听,便有些猜测,保命要紧,我便告诉他们,我是个游方的方士,擅长占卜。他们一听可乐坏了,狂笑不止,那个老二说,‘真是踏破铁鞋,不费功夫’,我们找的就是你。”

“原来他们要找一个方士,找方士做什么呢?既是要找方士,想必有求于你,为何又要绑了你,还对你如此粗鲁?”

“陆大人果然是大人,问话都问到点子上了,小可也是疑惑,为何呢?”

袁今夏也有些纳闷,说道,“是啊,为何呢?”

“我都说了为何呢,袁姑娘,你为何还要问一句为何呢?我要知道为何呢,就不纳闷了不是么?”

“你再胡搅蛮缠,小心我揍你!说,说下去!”

“真是粗鲁!”

“你……”袁今夏举起拳头。陆绎抬手制止,轻声道,“让他说下去。”

“是,大人!”袁今夏放下拳头,瞪了蓝青玄一眼。

“袁姑娘,你好像很怕陆大人啊?你和陆大人是……”蓝青玄一双眼睛骨碌碌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试探着问道,“是什么关系?”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试试?”袁今夏从袖中取出短剑,“嘭!”的一声砸在桌上。

蓝青玄一哆嗦,“好好好,不问不问,我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