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老张喝酒,他红着眼眶说:“老爷子走的那天早晨,我还嫌他粥煮得太稠。”说完仰头灌下半杯酒,喉结滚动了几回,像要把什么咽回去。窗外暮色渐浓,烧烤摊的烟火气裹着这句话,烫得人心口发疼。
我们这一代人,好像总在和父母玩一场追赶时间的游戏。年轻时嫌他们唠叨,中年时怨他们不理解,嫌这嫌那。等到某个寻常的时间,一通电话打来,才猛然发现老人的离去,就像天塌了一般,望着房里像发呆了似得,心里空落落的。这让我想起老家屋檐下的燕子,年年春天都回来,我们便觉得它们永远会在。直到某年巢空了,才想起去年就该补补漏风的屋檐。
心理学上有个说法挺戳心:人感受到失去的痛苦,要比得到同等的快乐强烈两倍还多。这就好比父母在时,你觉得那份关爱像空气般自然;等他们不在了,才发觉自己成了憋着气的人。邻居王阿姨去年失去了母亲,如今每次路过菜场听见有人讨价还价,都会愣怔片刻:“我妈从前也是这样,为一毛钱能和菜贩磨十分钟。”那些曾经让她哭笑不得的细节,现在都成了不敢触碰的念想。
有趣的是,我们对父母的情感往往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活着时看得模糊,失去后才骤然清晰。就像电视剧里那个叫苏明玉的姑娘,恨了父亲大半辈子,最后却在父亲失忆时发现,原来那个看似懦弱的男人,曾偷偷藏过私房钱想给她买习题集。像我表姐那样:母亲在世时总抱怨她囤积塑料袋,等整理遗物时看见柜子里整整齐齐的塑料袋,突然哭得涕泪满流——每个袋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按照大小叠好,那是母亲准备给她装东西用的。
为什么人总是父母走后后悔呢?因为平时对父母之爱太忽视了。小时候是晨起的炊烟,长大是电话里的叮咛,中年时变成逢年过节的一桌饭菜。它们太日常,日常到我们误以为会永远持续。直到某天回到老家,看见墙上挂钟停了,厨房不再飘出熟悉的油烟味,那个总在阳台上张望的身影不见了,才知道在活着的时候,没陪老人说说话,端一碗热饭,给老人泡一泡脚,尽一点儿女的孝心,逝去了才知道珍惜。
可时间从来不和我们商量。有数据显示,假设父母现在六十岁,以平均寿命计算,即便每月见一次,余生相见也不过三百来次。若是异地工作,这个数字更要打折。这让我想起古人那句“父母坟前一堆灰,不如生前一碗水”,灰冷心凉,水暖情长,选择其实一直在我们手里。
前几天在公园看见个场景:长椅上,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教女儿织毛线,女儿手法笨拙,老太太笑着拍她的手:“急什么,我慢慢教,你慢慢学。”那一刻忽然明白,孝顺或许不需要惊天动地,它藏在织毛衣时交叠的手影里,藏在电话里多聊的十分钟里,藏在突然回家推开那扇门时,父母眼中炸开的惊喜里。
所以,我们别等到清明节才想起陪伴的重量,别让爱在香火里缥缈成烟。趁还能拥抱的时候用力一点,趁还能倾听的时候耐心一些。毕竟,父母是我们通往过去的唯一桥梁,而他们正在慢慢变成河对岸的风景。
那个总是说“忙完这阵就回家”的你,是否也该算算——人生这笔账,到底经得起多少“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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