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独游开发者来说，可能成功的人大多相同，但失败的人却各有各不幸。
最近，茶馆采访了一位独游开发者云飞，此前曾在游族和完美就职，参与过一些核心项目的研发。受行业大环境影响以及其他因素，最终他选择离开了游戏行业，回到湖南老家。
然而百无聊赖的日子，最终还是让他踏上了独立游戏开发之旅，和另外一个开发者洋哥，磕磕碰碰做了2年时间。终于在上周五，这款废土题材的卡牌跑商游戏《雪原余烬》正式发售。
云飞坦言道：“在开发的过程中，我遇到了无数的困难，也几次想要放弃。但最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是真的喜欢游戏。觉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做一辈子的游戏”。
为方便阅读，以下内容以采访人自述的形式整理
01
我大概是2018年进入了游戏行业。最初在游族做了《权力的游戏》，不过SLG品类，又是COK like，整体偏向于数值驱动的强付费产品，我个人其实不太喜欢。
之后又去了完美，参与开发了一款3D二次元卡牌手游，不过可惜的是，还没上线就被砍了。
说实话，2018年左右游戏行业的大环境还算不错，尤其是《原神》出来之后，让整个市场吃到了红利，游戏行业一片兴兴向荣。
不过大概在22年之后，我回到了上海，进入了一家开发类赛马娘手游的厂商，当时整个行业状况急转直下。我所在的一个团队几乎没什么征兆就被解散了，再想出去找工作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然变天。
这段期间我也陷入过一段时间的焦虑，一度考虑过是不是要离开游戏行业。失业的几个月时间内，也尝试过做一些独立游戏，但最终还是因为各方面的压力，被迫去找了一家初创团队继续上班。之后兜兜转转了一段时间，最终决定与其在那种摇摇欲坠的大环境下举步维艰，不如先回湖南老家找个稳定工作，继续从事独立游戏的开发。
于是在2023年初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我最终还是离开了从事多年的游戏行业，回到老家湖南。这样的日子百无聊赖，新的工作也并不辛苦，那时我开始有了一些想法：“要不，做一款独立游戏吧？”
事实上，我曾经也尝试过制作独立游戏，比如参加GameJam，比如自己尝试在业余时间实现一些简单的想法，但都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继续下去。所以这次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尝试着正儿八经做完一个游戏。
当然，当时的我很显然没有预料到，我最后会在这个游戏上投入多少，我会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也没有意识到，我会遇到多少困难，几度将想要放弃，甚至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开始我的想法，其实比较简单，做一个相对简单的，可以快速做完，玩法上也比较有趣的游戏。相较于肉鸽类的单局玩法游戏，我更喜欢有长线养成的RPG，而且有机会的话，我也希望能够有剧情要素在其中。
但是考虑到开发难度，我不可能选择真正的RPG。于是，我思索过去我玩过的，喜欢的游戏类型，意外的，我想到了一款还真算得上符合的游戏：二十多年前的，一款以低买高卖小有名气的文字游戏，北京浮生记。
思索之下，我觉得这个方向还挺有意思的，于是，也就确定了偏向于公路片的跑商方向。第一个版本我只打算做一个非常简单的demo，整个项目的开发时间预期也在半年以内。当时的自己开发水平还相当不足，但是我又十分担心进度问题，于是给自己立下了绝不拖延的准则，规定的周期内，一定要完成目标内容的开发。差不多3个月的时间，在经常两三点睡七点起的日子之后，我还是如约完成了demo。
而demo完成之后，就到了试玩环节。尽管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实际收到的差评仍然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而且考虑到参与测评的都是我的朋友，实际上的体验可能要更为糟糕。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也许我并不适合，也不应该做独立游戏？
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后来的开发小伙伴，洋哥，得知了我在做独立游戏的事情。经过简单的交谈之后，他表示很有兴趣，于是洋哥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进来，与我一同开发这款游戏。
02
洋哥的经历比我传奇得多，不过此处先不展开，而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也是最为关键的问题就是：要改吗？还是要推翻重做？要怎么调整？
我们粗略探讨了一些方案，最后，确定了将打牌的元素融入送货过程中的思路，我们很快的出了一个新的桌面原型，实际的体验，居然意外的不错。
于是，没有过多的纠结，我们就打算以这个方向继续推进，也调整了相关的许多内容。而关于剧情，因为洋哥的加入，让我在开发上相对有了余力。我们都算是剧情类游戏的爱好者，在讨论之后我们一致认同，还是希望可以做正儿八经的游戏剧情。
不过，我们想做的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不只是有剧情，而要制作丰富且精彩的剧情。”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从今天看这个决定都有够大胆的。但对于我来说，既然决定要做，那就先做了再说。作为一个甚至没有美术的团队，除了本身的剧情文案，演出相关的资源是一个大问题。
不过恰逢AI技术在这一年蓬勃发展，剧情内部分不太重要的美术资源，如剧情演出的一次性场景，完全可以用AI来生成，而至于重要的部分，如角色、庇护所场景图，则交由画师制作。
总而言之，我们计划在年底之前再做一个新的版本再试试。当然，我们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新版本在试玩的朋友那里多少得到了一些认可，虽然可能只是及格的程度，不过对我们来说仍然是振奋的消息。
至少，这说明我们走在相对正确的方向上。
于是我们开始正式的推进开发。但很快，我们就发觉项目的内容量，或许会大大超出我们的预期。而剧情更是其中压力较大的部分，故事和演出的工作量都很快让我们意识到，或许独立游戏并不适宜于做太多的剧情。
我们也尝试着找到更多的小伙伴来一起开发，考虑到故事创作的门槛相对较低，我们招募的方向也以剧情为主。好在对我们感兴趣的小伙伴不少，这也给了我们一定的信心，招募到合适的同学之后，我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事实证明，我们还是太乐观了。
由于我们本身对于故事和剧情开发相关经验的缺乏，一开始的磨合阶段出现了比较多的问题。尤其是在经历了几个月的磨合之后，剧情同学的时间因为种种原因出现了比较大的不确定性。经过双方的商议之后，我们最终还是打算换人。但是第二位剧情同学也在几个月内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我们终于意识到，也许这件事情，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和困难许多。
那么，要放弃故事，做一个完全以玩法为主的游戏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讨论多次，但是思虑再三，我们最终还是打算，至少做完最低限度的完整剧情。之后我和洋哥进行了分工，由我来主要负责剧情的推进，而洋哥则主要进行玩法和功能的相关内容。
但同样的，在我们的原计划之内，制作的压力也变得相当大。
也是在这时候，我仔细思考了未来的人生方向，我曾问自己：“这会是你要做的游戏吗？做游戏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2024年7月的时候，我即将迎来自己28岁的生日。我仍然记得自己经常一个人在夜里一两点，坐在街边发呆，看着夜宵小推车、偶尔的行人，和街上驶过的车辆出神很久。我回想过去整整28年的人生，畅想未来三十年四十年的人生。
而现在的我，应该去过怎样的人生？
我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最后得出一个可能会改变我一生的结论：
“是的，即使面对否认与可能的失败，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仍然会希望可以做一辈子游戏”
于是，我又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我打算辞职，并且全职进行开发。
就跟上面的“大胆”一样，这其实也同样意味着不够明智，意味着鲁莽，但我内心始终存在着一个我无法忽视的声音。在24年年中的时候，我还是辞掉了工作，开始全力投入开发。
我想，这或许是我必须要全力以赴去做的事情，这或许，是我此生唯一的机会。
03
之后，我们基本开发完成了主体的框架，我们开始初步的对外，尝试着宣传。
本来做好了扑街的准备，不过幸运的是，反馈似乎比我们预期的要好一些。有一些玩家给予了我们肯定的鼓励，也有一些发行对我们表示了合作的意愿，我们对此十分高兴，也对接下来的计划充满了斗志。
不过，随后发生的一件事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我们之前主要合作的一名画师使用了AI改图，被玩家指出角色比例错误等十分严重的问题，而我们也基于种种原因，没有能够及时发现。
之后我们评估了出现问题的素材，包括角色立绘和场景图。得出了一个艰难的结论，这批素材估计全部都得换掉。
为此，我们需要去联系新的画师，不仅没有办法按原定的计划开发完成，而且整个开发计划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我还记得确认问题的那天，我跟洋哥说完情况之后，没有继续开发，而是一个人沿着江边走，一直走，走到了一个以前从没去过的，几乎一个人也没有的地方。
我就那么看着江水半天，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这么木然的发呆。我就那么等到太阳下山，然后回到家里，再次打了洋哥的电话。
我们讨论了很多方案，也考虑了很多情况。但最终我们一致决定，事实上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全部换掉。
我说，那就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在决定要彻底替换之前存在问题的美术资源之后，我们也意识到，这未尝不是一次升级核心美术资源的机会。比较幸运的是，之后遇到的新画师，正是看到我们此前发布的视频后，主动联系的我们。
在此期间，我们开启了第一次面向玩家的playtest测试，也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建议和反馈。
当然，我们的发行小伙伴Paras Games也给了我们非常多的帮助。我们参与了一些线下的试玩展会，甚至还去了梦寐以求的东京电玩展，收获颇丰。
在10月的Steam新品节上，我们发布了demo试玩，通过大量的反馈，进一步优化了整个游戏的细节和内容，由此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玩家的关注。终于，我们迎来了游戏正式上线的那一刻。
如果让我来给《雪原余烬》的开发做一个总结，我想会是“有趣”。
是的，对我来说或许不只是玩游戏是有趣的，我想做游戏的过程其实也是有趣的。
那天去的那条江边小路，后来我也常常去。遇到困难的时候，难受的时候，思路卡住的时候。都不自觉的会走向那里，似乎只要在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有意思的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那是一条还在施工中，破破烂烂的小路。而今天，那条路已经修好，变成了一条观赏角度不错的江景小路了。
其实现在想来，就像我在开发的过程中和洋哥经常吐槽的，“这压根就不是两个人能做的项目”。但是在实际的开发完成的那一刻，我还是由衷觉得，这一路的旅程要比我一开始所设想和预期的困难非常非常多，但也要有趣非常非常多。
最终，我们倾尽全力做完了《雪原余烬》这款游戏，做到了一件可能一开始我甚至会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事。
我想它肯定是达到了我们的预期，甚至超出许多的。
当然，开发的过程中我们见到了许多做得非常棒的独立游戏，也了解到了许多非常厉害的开发者和团队。所以我们依旧还有着非常多的不足，也还有着很长的路要走。
而至于我们第一款游戏真正的评价，就交给玩家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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