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春天,北京西郊一场老战友座谈会上,徐向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突然抛出一句话:“三十年前,要不是我吼那一嗓子,妇女独立团早被那些人给搅散了。”屋里顿时安静,几位在场的老四方面军干部互望了一眼——话头被拉开,记忆立即掉进1933年的川陕山谷。

1933年1月,川军督办田颂尧纠集数万兵力,向川陕革命根据地压来。四方面军的对策是发动群众参军。川北山区烟土横行、毒气弥漫,成年男人常年吸食鸦片,耕田、挑粮、纺纱全落在女人肩头,这群女人比谁都知道苛捐杂税与军阀皮鞭的滋味。一旦有了枪,她们反而更敢拼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3月,为迎击“三面围剿”,根据地决定在巴中通江一线抽调热血女子组建独立妇女营。新兵刚穿上蓝布粗衣就投入强化训练:白天练刺杀,夜里背口令,还得学识字。当地老乡说:“这些婆娘疯得很,挑粮跟跑山的汉子一样快。”一句玩笑,却是事实。

5月中旬,独立妇女营押运粮草经过鹰龙山。夜幕里,她们靠着大刀长矛伏在密林,静听山风。敌军左纵队一个团爬坡上来,鸦片劲犯,跌坐地上吞云吐雾。突然枪声划破寂静,“交枪不杀!”的呐喊震得树叶直抖。不到一刻钟,三百多名“双枪兵”蹲成一片,缴获的轻重武器堆成小丘,一支草创的女兵队伍就此派头大增。

6月,红军反击成功,敌军溃退。党中央电示嘉奖,各妇女分队并编为妇女独立团,一口气扩充到三个营,张琴秋担任政委。枪多了,任务也重了:警卫首府、缉拿土匪、运送弹药、掩护伤员,全靠这支“娘子军”硬扛。

秋天,刘湘接棒“剿匪”总司令,纠集川军六路合围根据地。陡峭山地逼得红军“收口袋”防御,妇女团被部署在后方要道。当时外界对这支部队议论纷纷,不少男干部借着“学习经验”的名义频繁跑到团里晃悠。有人半真半假打趣:“兄弟,打完仗可得在这挑个对象”。嬉闹声传进徐向前耳朵里,他脸色当场拉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33年10月的一天,徐向前巡视警卫线回来,径直闯进团部。彼时张琴秋正整理俘虏登记册。徐向前劈头盖脸一句:“部队是战斗队,不是老婆预备队!”屋外几位参谋听得头皮发麻。张琴秋尝试解释,刚开口就被打断:“从今天起,非战事需要,一律不得串营;所有女战士不准谈情说爱,谁沾边就处分。”声音冷得像山风,隔墙都能感到寒气。

会后,团里妹子一边埋头擦枪一边咕哝:“徐总脾气古怪,见了女人就绷脸。”有人笑称他“封建脑瓜”。可几年后,走过长征、熬过抗战,大家才明白,他的怒火多半源自个人创痛。

时间拨回更早。1921年,20岁的徐向前在山西老家经父母包办娶了朱香婵。两年后,女儿松枝出生。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好,妻子却在1924年患病去世。当时徐向前刚失教职,又筹路费奔黄埔,内心的空洞无从倾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东江游击、黄麻起义、鄂豫皖反“会剿”,徐向前几乎把自己交给战场。1929年腿部负伤,参谋长曹学楷撮合他与女红军程训宣结婚。聚少离多,信件难送,这段婚姻更多靠革命信念维系。1932年夏“肃反”风暴卷来,程训宣突被捕。1937年徐向前到延安才确认妻子已遇难五年。听到消息,他只是盯着地面,许久未动。身边警卫回忆:“像把刀扎进去又抽出来。”

如此亲历,让他对前线男女关系极度敏感。在他看来,一旦感情纠葛搅进队列,训练和作战都会出纰漏,个人痛苦也随之而来。更重要的是,川陕根据地形势危急,随时可能整体转移或付出生命,任何情感牵绊都是隐患。

有意思的是,被徐向前泼冷水的那些姑娘并没有因此泄气。严禁谈恋爱的条令贴上墙,她们反而练枪更拼。1934年春攻葭萌关,妇女团一个连在两小时内打退敌三次冲锋,俘虏四十余人。战后统计,该团伤亡率却是同线部队最低。彭德怀拿着战报说:“娘子军真硬。”

1935年长征西进,张琴秋带着不足三百人的缩编团翻越夹金山。夜里零下二十度,冻伤遍地,一个女兵咬牙说道:“要是倒下,枪留给后边的姐妹。”最终九成队员走出雪岭。到达懋功会师时,毛泽东称赞:“巾帼不让须眉。”

多年以后,徐向前偶尔听人提起当年那通“大发雷霆”,他只是摆手:“我不过提醒一句,这支部队的任务是打仗。她们若因儿女情长分了心,可就真对不起牺牲的姐妹。”随后,他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再没继续说下去。

台历一页页翻过,那段火气十足的插曲被尘封在档案,但只要找到妇女独立团幸存者,他们依旧记得:鹰龙山夜袭、葭萌关恶战、夹金山雪路……和那个把“老婆预备队”四字吼得山谷嗡嗡作响的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