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4日夜,长江奔涌,雨夹着江雾。几只机帆船悄悄离开下关江岸,船头立着一位中年军官,他就是国民党第45军97师师长王晏清。就在半年前,蒋介石亲手把象征“首都警卫师”的指挥刀交给他;此刻,他却带着百余名官兵逆江而北,准备投向人民解放军。

时间往回拨到1948年9月。南京总统府的走廊灯火通明,蒋经国把王晏清领进父亲办公室。“王师长,你要把兵带好。”蒋经国一拍他的臂膀,话音铿锵。王晏清当时四十三岁,黄埔长沙分校、陆大第十五期出身,在青年军208师、87军一路升迁,可谓嫡系里的嫡系。蒋氏父子要在首都附近拉出一支“看家部队”,97师师长的位子显得分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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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警卫师由三个警卫团拼成。289团原是蒋介石的贴身卫队,290团出自陈诚,291团则是顾祝同的老底子。能统率这样一支“忠勇之师”,外人看来是一步青云,但王晏清的内心并不平静。青年时期他推崇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八年抗战见惯官僚腐败,转回内战又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理想和现实的裂纹一天比一天大。

1948年冬,北平寒风凛冽。舅舅邓昊明与舅母李君素南下探亲,两人都活动在邓演达的“第三党”圈子,对局势判断多与中共相近。三人在火炉旁彻夜长谈,舅舅一句话击中了王晏清:“天下不是哪一家人的,谁真正让老百姓得土地,谁才站得住脚。”这番话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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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地下党随后与王晏清接上了头,联络人叫陆平。几次密谈之后,双方初步定下方针:等解放军渡江时,97师放开正面江防,并争取夺取南京机场。然而对一个“首都师”动刀子,比在前线策反普通部队危险得多。王晏清身边尽是侍卫、特务和耳目,他没有地下工作经验,无形的网随时可能收紧。

1949年1月,王晏清在全师连以上军官会上突然开腔:“抗日八年,转头又打内战,究竟图个啥?”话音落地,场内空气瞬间凝固。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侧目相视,也有人立刻告密。首都卫戍司令张耀明很快嗅到了异样,他把45军军长赵霞撤职,又把王晏清软禁在司令部。期间汤恩伯来电要求把王押往军法处置,幸得副总司令覃异之斡旋,王晏清才脱险返回师部。

然而,他明白自己已站在悬崖边。若再拖延,整个97师将被特务洗刷,地下党苦心经营便毁于一旦。于是3月24日傍晚,一个简单口令传遍亲信:子夜之前,全体集合江岸登船。这是一个匆促而仓皇的计划,许多官兵还以为要北岸布防。船只启航后,国民党飞机在上空盘旋,用高音喇叭喊话劝降,部分士兵心怯跳江而逃,最终跟随王晏清到达江北的只剩百余人。

天亮时,驻江北的解放军部队发现了这支衣着凌乱的队伍。带队参谋黄克栗高声喊道:“我们是97师,来投奔人民解放军!”岗楼里的哨兵怔了几秒,随后放下枪栓,迎了上来。起义规模固然缩水,但首都警卫师师长带头倒戈的消息,还是让南京的国民党高层如坐针毡。当天《南京时事》一版刊文,把王晏清起义与“重庆号”军舰哗变并列,揶揄蒋氏父子的“忠勇之师”已然动摇。

起义官兵很快被编入华东军区特种兵学校学习整训。王晏清交出佩枪,照例填写了详细的个人历史表。审查中,组织部门对他既谨慎又尊重:他曾在青年军、卫戍部队任要职,又未在重大反共行动中沾手,属于可以团结的一类。1950年春,他被安排到南京军事学院任战术教员,身份定为“非党教员”,开始了另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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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廖汉生接任南京军事学院院长,当时学院尚有两百余名原国民党高级军官任教。为了便于管理,也为肯定他们的技术与贡献,中央军委决定统一补授军衔。1958年2月8日,南京下了一场小雪,学院礼堂举行授衔仪式。仪式前排已经坐了邱行湘、郭汝瑰等熟面孔,当司仪念到“王晏清——大校”时,掌声并不耀眼,却格外持久。

王晏清穿上大校军礼服,步幅稳健。从首都师师长到人民军队高级教员,他走了九年。一名年轻听课学员曾悄悄问他:“王教员,当年江面风大吗?”他笑笑,只回一句:“风再大,船也得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