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被我先撩后甩的侍卫称帝了,我拎着裙摆准备跑路,我在泥泞的山路摔了七八次,休息的空当,一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小侍卫笑着:“花小姐,继续跑”
“花浅流,你这身子,除了我,还有谁碰过?”
男人的声音贴在耳廓,带着冰凉的审讯意味。
我被他反剪双手压在冰冷的金丝楠木桌案上,描金的凤凰纹路硌得我脸颊生疼。
我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龙袍上张扬的五爪金龙,几乎要刺瞎我的眼。
我笑了,唇角勾起一个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弧度:“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还惦记着奴这副蒲柳之姿做什么?平白污了您的眼。”
萧彻捏着我下巴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俯下身,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一字一顿地宣告:“朕就是想看看,当年名满京城的将门贵女,如今在我身下辗转承欢,是什么光景。”
01
“陛下说笑了。”我忍着下颌的剧痛,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淬着寒冰的眸子,“我如今只是罪臣之女,当不得陛下如此‘抬举’。”
“罪臣之女?”萧彻冷笑一声,松开我,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他缓缓解开腕上的玄色护腕,随手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曾是我亲手为他缝制的,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丛不起眼的兰草。
“花大小姐忘性真是大。你父亲通敌叛国的罪名,不是还没定么?”他慢条斯理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不过,定不定罪,全在朕一念之间。”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年前,他是将军府里最低贱的侍卫,而我是众星捧月的将门嫡女。
我怜他一身傲骨,惜他满腹才华,不顾身份之别,将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我们曾在月下盟誓,曾在桃花林里相拥。我以为,我们会有一生一世。
可一夜之间,风云突变。三皇子设宴,当众向我父亲求娶我,父亲婉拒。次日,父亲便被一道密旨调往凶险的北境,抵御蛮族。京中流言四起,都说将军府圣眷不再。
而萧彻,竟是前朝太子遗孤。他借着三皇子与太子党的争斗,于乱军中崛起,踏着尸山血海,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从府中“请”进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长信宫。
“你想怎么样?”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萧彻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喜怒:“朕的后宫,正缺一个给贵妃娘娘端茶递水的宫女。”
我浑身一僵。
他口中的贵妃,正是三皇子的亲妹妹,苏晚儿。当初,便是她对我百般示好,却在背后屡次向萧彻传递我的行踪,为他如今的“围猎”布下了天罗地网。
“怎么?不愿意?”萧彻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你若是不愿,朕可以去问问你远在北境的父亲,愿不愿意。”
我闭上眼,将喉头涌上的腥甜尽数咽下,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我缓缓跪下,额头触地:“奴婢,遵旨。”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轻笑一声,拂袖而去。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我维持着跪地的姿势,许久,才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冰冷的脸颊。
花浅流,这只是开始。
这一夜,我枯坐到天明。第二天一早,就有内侍监的总管太监李德全领着两个小太监进来,扔给我一套最下等宫女的粗布衣裳。
“花……姑娘,”李德全捏着嗓子,皮笑肉不笑,“陛下吩咐了,您今后就在长乐宫伺候苏贵妃。手脚麻利点,贵妃娘娘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我一言不发,默默换上那身灰扑扑的衣裳,跟着他走向长乐宫。长乐宫雕梁画栋,比我从前住的院子还要奢华几分。苏晚儿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由宫女伺候着描眉。
见到我,她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嫌恶地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冲我招招手:“哟,这不是花姐姐么?怎么穿成这副模样了?”
她的声音娇嗲得让人起腻,可眼中的恶意却毫不掩饰。
我垂着头,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依着宫里的规矩请安:“奴婢花浅流,见过贵妃娘娘。”
“奴婢?”苏晚儿夸张地掩住嘴,“姐姐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想当初,您可是连正眼都瞧不上我的。怎么,如今落了难,倒也知道低头了?”
她身边的宫女们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我依旧低着头,不卑不亢:“此一时,彼一时。娘娘凤体金安。”
苏晚儿像是觉得无趣,挥了挥手:“行了,别在这杵着了。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想来也没干过什么粗活。就去把院子里的地扫了吧,别让本宫瞧见一片落叶。”
长乐宫的院子极大,种满了梧桐。秋风一过,金黄的叶子便如下雨一般,扫之不尽。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我没有反驳,拿起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扫起地来。苏晚儿就坐在窗边,一边品着新进贡的香茗,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直到日头偏西,我才堪堪将院子扫完一遍。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额上全是汗。
苏晚儿却在这时放下了茶盏,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绕着一尘不染的青石板地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棵梧桐树下。她伸出纤纤玉指,捻起一片刚落下的叶子,举到我面前,笑吟地问:“花浅流,这是什么?”
我看着那片叶子,心中一片冰冷。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不会放过我。
02
“回娘娘,是落叶。”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
苏晚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扬手就将那片叶子砸在我的脸上,厉声呵斥:“本宫让你扫干净,你就是这么扫的?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她身边的宫女立刻附和道:“娘娘息怒,许是花姑娘从前是大小姐,没做惯这些。不如让奴婢们教教她规矩?”
“教?”苏晚儿冷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落在我身上,“有些人,天生就是贱骨头,不打不成器。给本宫掌嘴!打到她知道什么是‘干净’为止!”
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扬起蒲扇般的手掌就要朝我脸上扇来。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敢?”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那嬷嬷的手,竟然真的停在了半空中,有些迟疑地看向苏晚V晚儿。
我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那个嬷嬷,直视着苏晚儿,一字一句道:“贵妃娘娘,我虽是待罪之身,却是陛下亲旨罚来伺候您的。您是想说,陛下的眼光不行,挑了个废物来伺候您?还是说,您觉得,您可以随意处置陛下的人?”
我故意将“陛下”二字咬得极重。
苏晚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自然不敢承认自己是在质疑萧彻。可让她就这么放过我,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正在僵持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好热闹。”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萧彻一身玄色常服,正负手站在月洞门外,神色不明地看着我们。
苏晚儿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立刻扑了过去,拉着萧彻的衣袖哭诉:“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不过是让她扫个地,她非但不尽心,还敢顶撞臣妾!”
萧彻的目光从苏晚儿梨花带雨的脸上移开,落在我汗湿的鬓角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拍了拍苏晚儿的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既然她扫不干净,就让她跪在这儿,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是‘干净’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他便拥着苏晚儿,转身进了内殿。
那一刻,比嬷嬷的巴掌落在脸上,还要疼上千百倍。
秋夜的风,凉得刺骨。我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殿内烛火通明,映出两人相依的剪影。
我的膝盖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雨夜。
那也是一个秋天,我为了见他,偷偷从府中跑出来,却在路上崴了脚。他背着我,走了整整十里山路,将我送回府墙外。我的罗裙沾满了泥泞,发髻也散了,狼狈不堪。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糖糕,有些笨拙地递给我:“垫垫肚子,别饿着了。”
油纸包已经有些被雨水浸湿,但里面的糖糕还是温热的。
他看着我,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他说:“浅流,等我。等我有了功名,一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那时的誓言言犹在耳,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心。
不知跪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背着我的少年,他转过头,对我笑,眉眼温柔。
“浅流……”
“花浅流!醒醒!”
一阵粗暴的推搡将我从幻觉中拉回。李德全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在我面前放大,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抬着一个浴桶。
“陛下念你初犯,饶你这一次。”李德全尖着嗓子说,“沐浴更衣,去乾清宫伺候。”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殿。
他这是要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来报复我的“背叛”。
03
我被两个太监架着,几乎是拖进了乾一清宫的偏殿。热水兜头浇下,洗去我一身的尘土和寒气,却洗不掉刻入骨髓的冰冷。
换上轻薄的纱衣,我被带到了萧彻的寝殿。
殿内燃着安神香,味道和我记忆中他身上的皂角香截然不同。他已经沐浴过,只着一件松垮的寝袍,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正坐在桌边,自顾自地执黑子落棋。
“过来。”他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棋盘上碾过,沉闷而压抑。
我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上,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他抬起眼,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扯了扯嘴角:“怎么,委屈?”
“奴婢不敢。”我垂下眼。
“不敢?”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拽进他怀里。我跌坐在他腿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龙涎香瞬间将我包围。
他喝了酒。
“花浅流,你也会有不敢的时候?”他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三年前,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痴心妄想,让我滚的时候,你的胆子不是很大么?”
我的身子一僵。
那一幕,是我午夜梦回时最深的噩梦。
“萧彻,你不过是我爹麾下一个小小的侍卫,凭你也配得上我?”
“我不过是看你可怜,逗你玩玩罢了,你还真当真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你给我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些最刻薄,最伤人的话,都是我亲口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捅向他,再狠狠地扎回我自己心里。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浓墨和恨意。
“陛下,”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往事已矣,您又何必再提?”
“何必再提?”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笑声里却全是悲凉和自嘲,“是啊,对你花大小一姐来说,那不过是一场游戏。可对我萧彻而言,那是刻骨铭心的背叛!”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死死地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却开始粗暴地撕扯我的衣衫。
“你不是最会玩弄人心么?”他的声音喑哑,带着酒后的疯狂,“今夜,朕就让你尝尝,被人玩弄是什么滋味!”
刺啦一声,薄如蝉翼的纱衣应声而裂。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感受到我的顺从,他的动作反而停了下来。
他撑起身子,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痛苦。
“为什么不反抗?”他咬着牙问,“你不是很能言善辩么?刚才在长乐宫,你不是还敢顶撞贵妃么?怎么,到了朕这里,就变成哑巴了?”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他,轻声说:“反抗有用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的命,我花家满门的命,都捏在陛下手里。我反抗,除了让您更痛快,让花家死得更快,还有什么用?”
我的平静,似乎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更能激怒他。
“好,好一个花浅流!”他怒极反笑,一把将我从他身上推了下去。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坚硬的地砖上,疼得我闷哼一声。
“你以为朕稀罕你这副残花败柳的身子?”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棋盘,黑白棋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如同我们分崩离析的过往。
“朕告诉你,朕碰你一下都觉得恶心!”他指着殿门,眼眶赤红,“滚!给朕滚出去!”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用破烂的衣衫裹住自己,一言不发地朝殿门走去。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环的时候,他冰冷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记住,朕留着你的命,不是因为旧情。而是要让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一步步,将你所在乎的一切,全部踩在脚下!”
我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推开门,殿外的冷风灌了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李德全正守在门外,见我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恭敬的模样。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冲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刻递上一件厚实的披风。
“花姑娘,杂家送您回长信宫吧。”
我默默地接过披风,裹紧了身体,跟着他走入无边的夜色。
回到那座冷宫,我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床榻上。我没有哭,眼泪早在三年前就流干了。我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一遍遍地回想他刚才的话。
他说,要将我所在乎的一切,全部踩在脚下。
我所在乎的……
除了远在北境的父亲和兄长,我还有什么呢?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让父亲和兄长因为我,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萧彻,你恨我,怨我,都可以。但你不能动我的家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逐渐成形。
我要逃出去。
逃出这座皇宫,去北境,找到父亲。只要我消失了,萧彻的恨意就没了目标。只要父亲还在,手握兵权,萧彻就不敢轻易动花家。
这是我唯一的生路,也是花家唯一的生路。
04
计划一旦在心中生根,便会疯狂滋长。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和准备。长信宫虽然偏僻,但毕竟是皇宫,守卫森严。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我从小在这宫里长大。皇后是我的亲姨母,小时候,我时常进宫陪伴她。宫里的角角落落,哪儿有狗洞,哪儿的宫墙最矮,哪条水道可以通向宫外,我比许多侍卫都清楚。
萧彻似乎真的对我失去了兴趣。除了第一日的召见,他再也没有来过长信宫,也没有再传我去乾清宫。苏晚儿那边,或许是得了他的授意,也或许是觉得我已经被彻底踩入泥里,失去了作对的资格,除了每日让我做些最粗最累的活计,倒也没有再刻意刁难。
这反而给了我喘息和准备的机会。
我利用每日去御膳房领膳食的机会,偷偷藏下一些干粮。又借着去浣衣局送洗衣服的由头,将宫墙西北角那片荒废的园林地形摸了个一清二楚。那里有一段宫墙,因为年久失修,墙头有些松动,下面又紧挨着一条专为排出宫中污水的暗渠。
只要能爬上墙头,跳进暗渠,我就有三成的机会能顺着水流逃出宫外。
机会不大,但值得一搏。
我需要的,是一个时机。一个守卫最松懈,最不会引起人注意的时机。
很快,机会来了。
十日后,是中元节。宫中要举行祭祀大典,大部分的宫人、侍卫都会被调去太庙和祭天台。那将是皇宫守备最空虚的时候。
中元节当晚,夜色如墨,鬼火般的磷光在荒草间时隐时现。我换上了一身从浣衣局偷来的小太监的衣服,将干粮和一小把防身的金簪藏在怀里,趁着众人不备,悄悄溜出了长信宫。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丝竹和诵经的声音,更显得我所在的角落寂静得可怕。
我屏住呼吸,像一只狸猫,敏捷地穿梭在熟悉的宫巷里,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的侍卫。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冷汗。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终于,我来到了那片荒废的园林。这里杂草丛生,比我白天来时更显阴森。我顾不上害怕,拨开半人高的蒿草,径直奔向那段宫墙。
墙角下,暗渠的铁栅栏被藤蔓遮掩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我用尽全身力气,搬开一块松动的石头,将铁栅栏撬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接下来,就是爬墙。
墙壁上满是青苔,湿滑无比。我试了几次,都从上面滑了下来,手掌和膝盖被粗糙的墙砖磨得鲜血淋漓。
我咬着牙,将裙摆撕成布条,缠在手上增加摩擦力,再一次向上攀爬。
这一次,我成功地抓住了墙头的砖石。
我心中一喜,正要翻身而上,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抓刺客!有刺客!”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将这片荒园照得如同白昼!
我心中一凉。
被发现了!
我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墙头,纵身跳进了下方那条漆黑冰冷的暗渠!
冰冷恶臭的河水瞬间将我吞没。我不敢停留,拼命地顺着水流向前游去。身后,是侍卫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人跳进暗渠了!快!封锁所有出口!”
我知道,我必须在他们封锁出口之前,游出去!
暗渠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不知道游了多久,体力渐渐不支,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是出口!
我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拼尽全力向那片光亮游去。
0ax
我从暗渠的出口爬出来时,已经是在皇城外的一条臭水沟里。我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和秽物,散发着恶臭,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逃出来了。
我真的从那座金色的牢笼里逃出来了。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无边的茫然和恐惧。皇城内外,肯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我这副模样,只要一露面,就会立刻被抓住。
我不敢走官道,只能专挑偏僻无人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北城的方向逃。我的目标很明确,出城,然后一路向北,去北境找我父亲。
夜色是我最好的掩护。我不敢停歇,饿了就啃一口怀里被水泡得发软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路边洼地里的积水。
一连跑了两天两夜,我的脚上磨满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身上的湿衣服干了又湿,黏在身上,又冷又痒。
第三天傍晚,天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山路变得泥泞湿滑,我本就体力不支,一不留神,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泥地里。
冰冷的泥水溅了我一脸,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难道我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我身上的污泥,也冲刷着我最后一丝希望。我趴在泥水里,意识渐渐模糊,索性闭上了眼睛,准备就这么放弃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中,似乎夹杂了一阵极轻微的、不属于自然的声响。
是马蹄声。
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最后,停在了我身边。
我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双皂靴。靴子很干净,一尘不染,与周围的泥泞格格不入。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顺着那双靴子,一点点向上看。
玄色的衣摆,紧束的腰带,挺拔的身姿……最后,是一张我刻骨铭心的脸。
他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伞沿的水珠连成线,在他和我之间,隔出了一道透明的雨帘。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禁军,个个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萧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在泥泞里挣扎的狼狈模样。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
他就这么看了许久,才缓缓蹲下身,隔着雨帘,与我平视。
“跑啊,”他开口,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怎么不跑了?”
我趴在泥泞里,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灌入鼻腔,呛得我不住地咳嗽。
萧彻的耐心似乎很好。他就那么撑着伞,蹲在我面前,欣赏着我的狼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色。
“花浅流,”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你跑了三天两夜,逃出京城三十里。朕就在这儿,看了你三天两夜。”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直都在?
他看着我摔倒,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绝望,却始终没有出现。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戏谑地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做着徒劳的挣扎。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涌上心头,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上半身,嘶吼道:“萧彻!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我沾满泥污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最残忍的寒意,“朕说过,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是如何被朕踩在脚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后那条通往北境的泥泞小路,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对了,忘了告诉你。北境传来捷报,你父亲花大将军,大破蛮族,不日即将凯旋。”
06
父亲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开。狂喜、担忧、恐惧……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一瞬间忘了身在何处。
父亲凯旋,意味着花家暂时安全了。手握军功和兵权的父亲,是萧彻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动的。
可我……
我现在的身份,是“逃犯”。
萧彻看着我变幻莫测的神色,满意地勾起了唇角。他松开我的下巴,站起身,用那双一尘不染的皂靴,轻轻踢了踢我的肩膀。
“花小姐,还愣着做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戏谑,“继续跑啊。”
跑?
我还怎么跑?往哪里跑?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绑上了千斤巨石,直直坠入无底深渊。他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我从一开始,就是他掌心里的玩物,我所有的挣扎,在他看来,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我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带走我最后一丝温度和力气。
“没力气了?”萧彻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乎是看戏看腻了,对着身后的禁军统领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我从泥地里架了起来。我双脚离地,四肢无力地垂着,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娃娃。
我被带到萧彻的马前。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与我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扔到后面那辆马车里去。”他冷冷地吩咐了一句,便调转马头,不再看我一眼。
我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车。车厢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甚至还燃着一个小小的炭盆,散发着融融的暖意。角落里,放着干净的衣物和食盒。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吗?
我蜷缩在车厢的角落,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着来时的方向,京城的方向,驶去。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抱着膝盖,睁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三天两夜的亡命奔逃,最终只换来一场空。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萧彻。他脱下了被雨水打湿的外袍,只着一件玄色中衣,头发也有些湿漉漉的,平添了几分随性。
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了烤火,然后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喝了。”他将碗递到我面前,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喙。
我看着那碗姜汤,没有动。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怎么,还想朕喂你?”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沙哑地开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你恨我,可以直接杀了我,或者用尽各种手段折磨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奔逃,然后再把我抓回来?这样很好玩吗?”
萧彻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朕说过,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是如何崩塌的。”
“我父亲凯旋,你动不了他。”我冷笑。
“是吗?”他挑了挑眉,将姜汤放在我身边的小几上,坐了下来,与我对视,“花大将军确实是大功一件。但功高震主,自古以来,是什么下场,不用朕教你吧?”
我的心猛地一揪。
“更何况……”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追杀你的,只有朕的人吗?”
我浑身一僵。
他继续道:“苏贵妃的兄长,新任的京畿卫戍统领苏建成,对你这位将要回朝的花大小姐,可是‘想念’得很呢。你猜,你若是落到他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苏建成!那个仗着苏晚儿得宠,在京中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我曾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一直怀恨在心。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彻。
他……他抓我回来,不是为了折辱我,而是为了……保护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灭。不,不可能。他那么恨我,怎么可能会保护我。这一定是他新的、折磨我的手段。
萧彻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嗤笑一声,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别自作多情。朕只是不想让朕的玩具,被别人抢走罢了。在你父亲回来之前,你最好给朕安分一点。”
说完,他不再理我,闭上眼,开始假寐。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我看着身边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姜汤,心中五味杂陈。
玩具……
原来,我只是他的玩具。
我端起碗,将那碗滚烫的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冰凉。
萧彻,你到底想做什么?
07
回到皇宫,我没有被送回冷清的长信宫,而是被直接带到了养心殿的偏殿。这里离萧彻的寝殿只有一墙之隔,守卫森严,比任何牢笼都更难逃脱。
萧彻似乎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需要“看管”的玩具。他给我最好的衣食,却限制我所有的自由。每天,除了在这方寸之地活动,我哪里也去不了。
他也时常会来。有时候是深夜批完折子,带着一身疲惫,坐在我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有时候是午后小憩,靠在软榻上,让我为他念书。
我们之间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不再提过去的背叛,也不再用言语羞辱我。而我,也收起了所有的爪牙,沉默地扮演着一个温顺的囚徒。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我只知道,我在等我父亲回来。
半个月后,父亲的军队,终于抵达了京城。
那一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萧彻亲率百官,在城门外迎接。我站在养心殿最高的阁楼上,远远地望着那支浩浩荡荡、气势如虹的军队。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银甲、鬓发微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的将军。
是父亲。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还活着,他好好的。
当晚,萧彻在宫中大摆筵席,为父亲和一众将士接风洗尘。我作为“罪臣之女”,自然没有资格参加。
我一个人坐在清冷的偏殿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宴席进行到一半,李德全突然来了。
“花姑娘,陛下宣您过去。”
我的心一紧。他想做什么?在这种场合叫我过去?是想当着父亲和文武百官的面,羞辱我吗?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跟着李德全,我一步步走向那个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宴会大厅。
我一出现,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看到了坐在萧彻下首的父亲。他比我上次见时,苍老了许多,眼中的震惊和心痛几乎要溢出来。他还不知道我被萧彻囚禁在宫里的事。
我还看到了苏晚儿和她的哥哥苏建成。他们兄妹俩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怨毒。
萧彻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花浅流,”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朕听闻,你与花将军父女情深。今日他凯旋,朕特许你们父女团聚,你高不高兴?”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得掌心生疼。
父亲“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着萧彻拱手道:“陛下!小女年幼无知,若有冲撞陛下之处,臣愿一力承担!请陛下放了小女!”
“放了她?”萧彻轻笑一声,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花将军,你可知,你的好女儿,犯了什么罪?”
“她……”萧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一字一顿地说,“她犯了欺君之罪。”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三年前,她与朕私定终身,却又转头与三皇子订下婚约,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朕是皇帝,你说,这是不是欺君?”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当今圣上,竟和花家大小姐有过这样一段过往。
父亲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建成看准时机,立刻站出来,大声道:“陛下!此女水性杨花,背信弃义,实乃我朝之耻!更何况,她还曾与谋逆的三皇子有染,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将此女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附议!”“臣附议!”
一时间,朝中苏家的党羽纷纷站出来,对我口诛笔伐。
我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下去的脸,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苦和绝望,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不,我不能连累父亲,不能连累花家。
萧彻,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你不是恨我背叛你吗?
好,我今天就告诉你!
我猛地抬起头,迎上萧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喊道:“是!我就是欺君!我就是水性杨花!但我为什么这么做,陛下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三年前,是谁!是谁拿着你的性命,逼我与你分手,逼我答应三皇子的婚事!是谁告诉我,如果我不照做,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苏晚儿!
“苏贵妃!”我厉声喝问,“三年前秋猎,在围场的帐篷里,你对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苏晚儿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08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转移到了脸色惨白的苏晚儿身上。
苏晚儿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强作镇定地站起来,颤声道:“你……你胡说八道!本宫何时与你说过这些!”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当时说,三皇子已经知道了我和萧彻的事,他视萧彻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你还说,只要我答应嫁给他,并且用最恶毒的话赶走萧彻,让他对我彻底死心,三皇子就会看在未来连襟的份上,饶他一命,甚至给他一个前程!”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彻的心上。
他坐在龙椅上,原本慵懒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阴沉。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还说,”我没有理会旁人,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晚儿,“三皇子最是多疑,若是我表现出半分不情愿,他非但不会信,反而会加速对萧彻动手。所以,我必须做得决绝,做得无情!”
“我说的这些,贵妃娘娘,你敢对天发誓,你一句都没说过吗?”
苏晚儿被我问得步步后退,眼神慌乱,嘴里只能反复说着:“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
“污蔑?”萧彻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缓缓放下酒杯,酒杯与玉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我的面前。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悔恨,有滔天的怒意,还有一丝……被压抑了三年的痛苦。
“她说的是真的吗?”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苏晚儿,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来。
“陛下……臣妾……臣妾是为了您啊!”苏晚儿终于崩溃了,跪倒在地,抱着萧彻的腿哭喊道,“当时三皇子权势滔天,您只是个无名小卒!臣妾若不如此,您早就没命了!臣妾做这一切,都是因为臣妾爱您啊!”
“爱我?”萧彻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至极的弧度,“你的爱,就是设计陷害我心爱的女人,让她背负三年的骂名,让我恨了她三年,折磨了她三年?”
心爱的女人……
听到这五个字,我的心狠狠一颤,积压了三年的委屈,瞬间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
“不……不是的……”苏晚儿还在徒劳地辩解。
“够了!”萧彻猛地一脚踹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苏建成!”
苏建成心中一慌,连忙跪下:“臣在!”
“三年前秋猎,是你负责围场守卫。你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彻的声音里,带着帝王的绝对威压。
苏建成吓得魂不附体,他怎么也没想到,花浅流竟然会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一切都抖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龙颜大怒的萧彻,权衡利弊之下,立刻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臣……臣也是被三皇子逼迫的啊!是三皇子让臣将花小姐‘请’到帐中,也是他让贵妃娘娘去说的那些话!臣只是个听命办事的,求陛下饶命啊!”
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已经死了的三皇子和自己的亲妹妹。
“好一个听命办事!”萧彻怒极反笑,“来人!”
“在!”殿外的禁军鱼贯而入。
“苏氏兄妹,心肠歹毒,构陷忠良,欺君罔上!将苏晚儿打入冷宫,非召不得出!苏建成革去一切职务,收押天牢,听候发落!苏氏一族,彻查到底,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萧彻一连串的命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苏晚儿和苏建成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直接被禁军拖了下去。
大殿内,鸦雀无声。
处理完苏氏兄妹,萧彻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我。
他向我伸出手,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和悔意,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浅流,过来。”
我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却没有动。
三年的误会,三年的折磨,不是一句“过来”就能抹平的。
父亲在此时走上前来,将我护在身后,对着萧彻,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陛下,小女受惊过度,身子不适。臣想先带她回府休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对君王说话。
萧彻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前如山一般伟岸的父亲,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收回了手,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准。”
09
我跟着父亲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将军府。
府里的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模样。我院子里的那架秋千,甚至还完好无损。物是人非,不过短短数月,却恍如隔世。
父亲没有追问我在宫中的遭遇,只是让府医为我仔细诊脉,又让厨房炖了我最爱喝的莲子羹。他用这种沉默而温柔的方式,抚平我的伤口。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苏家为首的旧太子党羽,被萧彻用雷霆手段连根拔起。无数官员落马,朝堂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而我父亲,则因为定北军功和从龙之功,被萧彻加封为镇国公,权势更胜从前。
萧彻没有再来找我。但他每天都会派人送来各种各样的东西。名贵的药材、精致的布料、有趣的玩意儿……流水似的送进将军府,堆满了我的库房。
我一概不收,让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似乎也不恼,第二天,依旧会送来新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院子里看书,下人来报,说陛下亲临。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萧彻一身常服,径直走了进来。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站在我面前。
我们隔着一株盛开的桂花树,遥遥相望。
“你瘦了。”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有理他,继续看我的书。
他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浅流,对不起。”
我的手,微微一顿。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那三年,我恨你入骨。我发誓,等我君临天下,一定要让你尝遍我所受过的苦。我把你囚在宫里,折辱你,看你挣扎,我以为我会痛快。可是,看到你跪在雨里,看到你为了逃跑弄得一身是伤,我的心,比你更疼。”
“我甚至……不敢去想,如果那晚我没有及时出现,你落到了苏建成手里,会是什么后果。”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就是个混蛋。”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眶泛红,“我明知道你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却被嫉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肯去深究,不肯去相信你。浅流,我错了。”
我终于合上了书,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吗?”我的声音很平静,“说完了就请回吧。镇国公府,不欢迎陛下。”
他的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浅流……”
“陛下。”我打断他,站起身,福了福身子,语气疏离而客套,“您是君,我是臣。我们之间,除了君臣,再无其他。过去种种,不过是一场年少无知的荒唐梦,陛下不必挂在心上,臣女也早已忘了。”
“你没忘!”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情绪有些激动,“如果你忘了,为什么不肯收我送的东西?为什么不肯见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真的没有一丝情意了吗?”
我被他攥得生疼,挣扎道:“放手!”
“我不放!”他固执地看着我,眼中的偏执和疯狂,一如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父亲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陛下,请自重。”
父亲不知何时来了,他站在那里,面色沉静,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
萧彻看到父亲,这才松开了我。他对着父亲,敛去了所有情绪,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微微颔首:“镇国公。”
父亲走了过来,将我拉到他身后,直视着萧彻:“陛下,小女刚刚回府,需要静养。陛下若是为了国事,请去书房。若是为了私事,恕老臣不能奉陪。”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萧彻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是一国之君,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但他看着我躲在父亲身后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好。”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那背影,竟有几分萧瑟和落寞。
看着他离开,我心中那堵坚硬的墙,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
当晚,父亲在书房与我长谈。
“浅流,爹知道你受了委屈。”父亲叹了口气,“可他毕竟是皇帝。你若实在不愿,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和这满门荣华,也护你周全。你若……对他还有情,便不要再折磨彼此了。”
我沉默了。
我对萧彻,真的没有情意了吗?
如果真的没有,为什么在他道歉的时候,我的心会那么痛?为什么看到他落寞的背影,我会于心不忍?
我恨的,或许不是他,而是我们之间那段被命运捉弄的,无法回头的过往。
10
那次不欢而散后,萧彻没有再亲自来将军府。
但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开始每天亲自给我写信。信里,不再有任何帝王的口吻。他像从前那个叫萧彻的侍卫一样,跟我讲他今天批了多少折子,跟哪个老顽固吵了一架,御花园里的哪株牡丹开了,味道像我身上的香气。
信的末尾,总会附上一句:“浅流,我想你了。”
我的心,就在这一封封信里,一点点地软化,一点点地沦陷。
中秋节那天,宫里又办了宫宴。父亲称病,没有去。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桌上摆着一盘萧彻派人送来的月饼。
我拿起一块,刚咬了一口,就听到墙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警惕地站起身,就看到一个黑影,灵巧地从墙上翻了下来,落在我面前。
是萧彻。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脸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
“你……”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宫里太吵了。”他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拿起我咬过一口的月饼,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想来陪你过节。”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又气又笑:“你是一国之君!怎么能随随便便翻臣子的墙头!”
“那怎么办?”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朕光明正大地来,你爹不让朕进门啊。”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自己则在我身边席地而坐,仰头看着月亮。
“浅流,你看今晚的月亮,像不像你三年前送我的那块玉佩?”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动。
“那块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半月形的白玉,玉佩已经被他摩挲得温润光滑,“每次我想你,又恨你的时候,我就会把它拿出来看看。它一面刻着你的名字,一面刻着我的。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两块玉佩,重新合二为一。”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眼中盛满了月光和柔情:“浅流,回到我身边,好吗?”
“我不想做什么皇后,不想被困在那四方宫墙里。”我垂下眼,轻声说。
“那就不做。”他毫不犹豫地说,“朕的身边,只需要一个叫花浅流的妻子。你想住在宫里,我们就住在宫里。你想住在将军府,朕就陪你住在将军府。你想去江南看杏花,想去漠北看落日,朕都陪你去。”
“江山和美人,朕都要。但江山是责任,你,是我的命。”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为我擦去眼泪,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别哭,别哭。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了。”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三年的委屈、痛苦和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伸出手,回抱住他。
“萧彻,”我哽咽着说,“欢迎回来。”
三个月后,大周朝的皇帝,迎娶了镇国公的嫡女花浅流为后。没有繁琐的六宫册封,偌大的后宫,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大婚当晚,红烛高照。
萧彻遣散了所有宫人,亲自为我揭下盖头。
他看着凤冠霞帔的我,眼中满是惊艳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浅流,你今天真美。”
他执起我的手,在唇边印下一吻,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块半月形的玉佩。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满”。
他将玉佩挂在我的颈间,然后俯下身,在我耳边,用喑哑而深情的声音,重复着三年前那个雨夜的誓言。
“浅流,我用这万里江山为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从今往后,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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