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第一次见着赵静,是在社区组织的相亲角。
说是相亲角,其实就是公园里一条挂满“征婚简历”的长廊。空气里飘着老年防晒霜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李建国五十有三,退休金不高,胜在稳定。儿子在国外,一年到头电话没几个。他揣着手,像个审视菜价的主妇,在一排排红纸黑字间逡巡。
“赵静,五十二,退休教师,有房,无负担,寻踏实稳重男士,共度余生。”
照片上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笑得温和。条件好得有点假。李建国心里嘀咕,这年头,条件好的女人,要么是眼光顶天高,要么是藏着什么病。他本想走,鬼使神差地,还是拨了那个电话。
约在一家老茶馆。
赵静比照片上看着更素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没戴首饰,只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李师傅。”她先开口,声音清脆,像敲在玻璃上的水滴。
“诶,赵老师。”李建国有点局促,搓了搓手,“您条件这么好,怎么……”
“条件好不代表日子好过。”赵静笑了笑,给他倒茶,“我也不兜圈子。我找人搭伙,不图你的钱,我退休金够花。也不图你的房,我那套两室一厅够我住。”
李建国更懵了。天上掉馅饼,砸得他发晕。
“那……您图什么?”
赵静放下茶壶,看着他,眼神很静。
“我只有一个条件。”
李建国身子前倾,耳朵竖了起来。他就知道,这后头肯定有戏。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你得答应我,家里所有的家务,你全包。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水电煤气物业费,你管。我呢,就负责喝茶、看书、养花。”
李建国愣住了。
就这?
这算什么条件?这不就是请了个免费保姆吗?不对,比保姆还狠,保姆还得给钱呢。他一个大男人,退休前在厂里也是个小组长,虽然干不了什么大事,但油瓶子倒了也知道扶一下。这条件,听着像是羞辱人。
“赵老师,您这是……开玩笑吧?”李建国试探着问。
“不开玩笑。”赵静语气平淡,“我前夫,是甩手掌柜。我在学校教了一天书,回来还得伺候他一大家子。他连双袜子都没自己洗过。我伺候了他三十年,他退休后,找了个年轻的,跑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累了。”赵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我不想再给任何人当妈了。我只想找个能照顾我生活的人,让我安安静静过几天清净日子。”
李建国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那套老破小,六十平,儿子偶尔回来住。赵静有房,这意味着两人可以住她那儿。她那儿肯定比自己这儿宽敞舒服。不用出房租,不用出生活费,只要出把力气,做做饭,搞搞卫生。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男人嘛,在外面要面子。可关起门来过日子,面子能当饭吃?再说了,赵静是老师,有文化,气质好。带出去,脸上也有光。
“行!”李建国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他心想,不就是做点家务吗?多大点事儿。
就这样,李建国没要一分钱彩礼,拎着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个茶杯,搬进了赵静位于市中心老小区的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的阳台上,摆着几盆兰花,绿得发亮。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香。
赵静递给他一把钥匙,还有一个家用记账本。
“这是规矩。”她说,“每一笔开销,都记上。月底我按账本给你钱。咱俩是搭伙过日子,账目要清。”
李建国接过钥匙,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人家是知识分子,讲究的就是个明白。
第一天。
李建国起了个大早,想表现表现。他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活蹦乱跳的虾。回来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一上午,做了四菜一汤。
赵静十点才起床,穿着丝绸睡衣,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
“颜色不错。”她评价道,然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清蒸鱼。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李建国紧张地问。
“姜丝切太粗了,鱼腥味没压住。”赵静放下筷子,“还有,这个汤,盐放多了。我血压高,吃不了太咸。”
李建国脸一红。他在家做了几十年饭,自认为手艺还行,没想到到了专业人士面前,处处是漏洞。
“我……我下次注意。”
“嗯。”赵静没多说,只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口青菜,就放下了碗筷,“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她转身去了书房,留下李建国一个人,对着一桌子几乎没动的菜。
接下来的日子,李建国才发现,这“搭伙”的门道有多深。
赵静的生活,像一台精密的钟表。
早上六点半起床,喝一杯温水。七点吃早餐,必须是燕麦粥配一个煮鸡蛋。八点开始练字。十一点看新闻。中午十二点准时开饭,两菜一汤,荤素搭配,少油少盐。下午午睡一小时,起来看书画画。晚上七点看《新闻联播》。
而李建国,就是这台钟表的后勤部长。
他必须在她起床前,把水烧好,把早餐准备好。她练字的书房,窗户要开一条缝,保证空气流通,但不能有风直吹。她看的报纸,要提前熨平,不能有折痕。
赵静从不发火,也不骂人。她只用最平静的语气,指出你的错误。
“建国,酱油瓶的标签,要永远朝外摆。”
“建国,拖把用完了,要挂在通风处,不然会有异味。”
“建国,我的那本《宋词选》,你昨天是不是碰了?书签的位置不对了。”
李建国像个新兵蛋子,每天都在接受首长的检阅。他以前觉得退休生活就是喝茶下棋,现在才知道,原来“伺候”一个人,比上班还累。
他开始怀念自己那个乱糟糟但自由的小窝。
最让他难受的,是赵静的“界限感”。
她从不让他进卧室。她的卧室是她的私人圣殿,每天都是自己打扫。她也从不和他聊过去。李建国试探着问过一次她前夫的事,赵静当时正在修剪一盆文竹,头也没抬,淡淡地说:“过去的人,提他做什么,脏了嘴。”
然后,她剪掉一根枯枝,像是剪掉了什么多余的东西。
李建国碰了一鼻子灰,再也不敢多问。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个月。李建国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后来的熟练,倒也慢慢适应了。他学会了把姜切成细如发丝的姜末,学会了分辨不同茶叶的冲泡水温,甚至学会了给赵静的兰花浇水。
赵静对他,也算客气。每月按时按账本给他报销费用,偶尔还会给他买两件新衣服。两人在家,大多是沉默的。一个在客厅看电视,一个在书房看书。泾渭分明。
李建国有时候看着赵静在灯下看书的侧影,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不是她丈夫,而是她雇来的管家。
这种感觉,在一次聚会后达到了顶峰。
那是赵静的生日。她以前的学生,提着大包小包上门来看她。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学生们一口一个“赵老师”,夸她年轻,有气质。赵静笑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地招呼。
李建国在厨房里,忙着下面条,煎荷包蛋——这是赵静指定的长寿面。
“赵老师,这是您新请的保姆吗?手脚挺麻利的。”一个三十多岁,打扮时髦的女学生,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李建国,笑着问。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李建国耳朵里。
李建国手里的锅铲一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是男主人,但在外人眼里,他只是个“保姆”。
赵静看了厨房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笑道:“一个老朋友,搭伙过日子,互相照顾。”
“哦,那也挺好。”学生没多想,转头又去恭维赵静。
那天晚上,客人们走后,李建国默默地收拾着满屋的狼藉。赵静坐在沙发上,喝着学生送的名贵茶叶,心情很好。
李建国终于忍不住了。
“赵老师。”他停下手里的活,走到客厅,“在你那些学生眼里,我算什么?”
赵静抬眼看他,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
“你就是你啊,能算什么?”
“他们说我是你请的保姆。”李建国声音有点抖,“赵静,咱俩是搭伙过日子,我是你男人,不是你家的长工!”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空气凝固了。
赵静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建国,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她的声音又冷又硬,“你管家务,我提供住处。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合作?合作需要我连一点尊严都没有吗?”李建国的火气上来了,“我在家,也是被人伺候的主儿。我儿子都三十了,都没让我这么低三下四过!”
“那你儿子给你做饭吗?给你买房住吗?”赵静站了起来,直视着他,“李建国,你别忘了,你搬进来的时候,除了几件衣服,你还有什么?我让你住我的房,吃我买的东西,你只需要做点家务,这很公平。”
“公平?”李建国气笑了,“你把我当空气,这叫公平?你防贼一样防着我,连卧室都不让我进,这叫公平?”
“那是我的私人空间!”赵静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一个人过了十年,我习惯了!我不想任何人打乱我的生活节奏!我以为你能懂,我以为我们是同类人!”
“我不是你同类人!”李建国吼道,“我是想找个伴,暖手暖心的伴!不是找个祖宗天天供着!”
“那你想怎么样?”赵静冷冷地看着他,“想让我像伺候前夫一样伺候你?想让我给你洗臭袜子,给你端茶倒水?李建国,你做梦!我赵静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任何男人做牛做马!”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圈也红了。
李建国被她的反应震住了。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得体的女人,露出这样脆弱又愤怒的一面。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赵静不是高傲,她是怕。她用厚厚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用各种规矩和条条框框,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她不是不需要人,她是不敢再相信人。
李建国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看着这个在客厅里站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的女人,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是怜悯,是心疼,还有一点点,惺惺相惜。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良久,李建国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行。算我刚才话说重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那碗已经坨了的长寿面,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面凉了,我给你热热去。”
赵静愣住了。她看着那碗面,又看看李建国略显佝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一晚,两人谁也没睡。
李建国在沙发上坐了一夜。赵静在卧室里,灯亮了一宿。
第二天,李建国照旧六点半起床,烧水,准备早餐。
赵静走出卧室时,眼睛有点肿。她看了看桌上的燕麦粥和鸡蛋,又看了看正在阳台上给兰花浇水的李建国。
“建国。”她叫他。
李建国回过头。
“昨天……对不起。”赵静的声音很低,“还有,谢谢你。”
李建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都过去了。”他说,“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又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赵静没再提那些繁琐的规矩。她开始试着吃李建国做的菜,哪怕有时候咸了淡了,也只是多喝两口水,不再多说什么。
她甚至,第一次邀请李建国进了她的书房。
“你看,这是我年轻时候写的字。”她指着墙上的一幅字,那是苏轼的《定风波》。
李建国看不懂书法,但他看得出,那字里行间,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以前厂里的趣事,聊学校里的调皮学生。赵静说得多一些,李建国大多是听着。
他发现,赵静其实很健谈,只是以前没人愿意听她说。
有一天,李建国感冒了,发高烧。
他躺在沙发上,浑身滚烫,迷迷糊糊地想,这下完了,没人做饭,赵静得饿肚子了。
他正想着,额头上忽然搭上一块湿毛巾。
他睁开眼,看到赵静坐在沙发边,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醒了?把药吃了。”她把几粒药片递过来,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但动作却很轻柔。
李建国挣扎着要起来,被她按了回去。
“躺着吧。”她说,“厨房我看了,太乱。你这人,离了我真不行。”
李建国喝了粥,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赵静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李建国觉得,这屋子,终于有了点家的温度。
病好后,李建国发现,家里的厨房好像变了个样。
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调味瓶上贴了手写的标签,连灶台都擦得锃亮。
他正在纳闷,赵静从书房走出来,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我列的菜单,还有厨房收纳的规矩。”她有点不自然地说,“我想了想,以前是我太较真了。既然要一起过日子,总得有商有量。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李建国接过那张纸,上面是赵静清秀的字迹,写着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炒蛋……都是他爱吃的菜。
他抬头看着赵静,突然笑了。
“行啊,赵老师。那以后,我做饭,你负责点菜。”
赵静的嘴角,也难得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李建国依旧包揽了所有家务,但他不再觉得是“伺候”。他会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拖地,会在赵静看书时,悄悄给她泡一杯她最爱的龙井。
赵静依旧有她的规矩,但她学会了妥协和包容。她会主动和李建国聊学校的八卦,会在他看电视时,从书房里拿出一块自己烤的蛋糕。
他们没有那一张纸,却过成了比很多夫妻都默契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李建国的儿子,李昂,突然从国外飞了回来。
李昂是个典型的“海归精英”,穿着笔挺的西装,拉着银色的行李箱,站在赵静家门口时,一脸的审视。
“爸,你就是这么给我找了个后妈?”李昂的语气很冲。
他一进门,就把屋里打量了个遍,眼神里带着挑剔。
“叔叔好。”赵静礼貌地打招呼。
“嗯。”李昂冷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把他爸拉到阳台,“爸,你糊涂了?这房子是她的,以后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这房子归谁?你伺候她一场,最后净身出户?”
李建国皱眉:“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是搭伙,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搭伙?”李昂冷笑,“爸,你就是心眼实。现在这社会,谁算计得过谁?她不要你钱,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还不是图个免费的劳动力!”
“李昂!”李建国吼了一声,“不许你这么诋毁赵老师!”
父子俩在阳台上吵得不可开交。
客厅里,赵静静静地坐着,听着外面的争吵声,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晚上,李昂被安排在附近的酒店住下。家里只剩下李建国和赵静。
气氛很压抑。
“建国。”赵静先开了口,“要不,你还是跟儿子回去吧。”
李建国一愣:“你说什么胡话?”
“他说的对。”赵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你在我这儿,确实名不正言不顺。将来……确实有很多麻烦。”
“赵静!”李建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看着我。我问你,这半年,你过得开心吗?”
赵静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我过得挺开心。”李建国说,“虽然天天被你挑毛病,但我知道,家里有个人,等着我回家。我儿子一年到头不着家,他再有出息,也给不了我这种踏实感。你给的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建国打断她,“我李建国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样。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也知道我要什么。房子是谁的,钱是谁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每天早上醒来,能看见你。”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能吃上你点的菜。”
赵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前夫走的时候,她没哭。一个人过了十年,她没哭。可现在,为了眼前这个只会做饭拖地的老实男人,她哭得像个孩子。
她扑进李建国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李建国,你这个傻子。”
“是,我是傻子。”李建国拍着她的背,“不然怎么能答应你那霸王条款呢?”
“那条件……还能改吗?”赵静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鼻音。
“改不了了。”李建国一本正经,“这辈子,家务我都包了。你就负责……负责给我养老送终吧。”
赵静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第二天,李昂怒气冲冲地回来,准备做最后的“谈判”。
门一开,他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李建国在盛饭,赵静在摆筷子。两人有说有笑,那气氛,和谐得插不进一根针。
“儿子,来了?坐,吃饭。”李建国招呼他,像招呼一个普通客人。
李昂看着他爸那张舒展的笑脸,那是他记忆里,从未见过的松弛和满足。
他再看赵静,这个后妈,虽然依旧优雅得体,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烟火气。
一顿饭,李昂吃得五味杂陈。
饭后,赵静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昂。
“叔叔,这是什么?”李昂警惕地问。
“你看看。”赵静平静地说。
李昂打开,是一份公证过的遗嘱。
“这房子,我身后,会捐给社区做老年活动中心。”赵静说,“我名下所有的存款,会留给你父亲,作为他晚年的生活保障。我什么都带不走,也什么都留不下。我只图你父亲,能陪我走完剩下的路。”
李昂拿着那份薄薄的纸,手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终于明白,自己昨晚的那些“为父着想”的算计,在这份纯粹的感情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看赵静,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对着赵静,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阿姨,对不起。还有……谢谢您。”
李昂走的时候,态度缓和了许多。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临走前,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
“爸,您保重。看来,您这次是真找对人了。”
送走儿子,生活重归平静。
傍晚,李建国和赵静在小区里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建国。”赵静忽然开口。
“嗯?”
“那个条件……其实还有一半,我没说。”
李建国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她:“还有?”
赵静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的条件是,你得答应我,做一辈子家务。但是,我也答应你,我会给你一个家。”
她顿了顿,握住了李建国的手,紧紧的。
“一个有人等你,有人跟你说话,有人关心你吃没吃饱、穿没穿暖的家。”
李建国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她眼角的皱纹,此刻看起来,都那么温柔。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
“成交。”他说。
风吹过,带来了远处邻居家的饭菜香。
这就是生活。不完美,甚至有点斤斤计较,但真实,温暖,让人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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