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刚退休,高中同学群就热闹开了。群主王建国张罗着五一搞毕业四十周年聚会,我翻出压箱底的老照片看了半天,心里直痒痒。结果你猜怎么着?日子越近,群里吆喝得最欢的,反倒一个个玩起了消失。
班上混得最出息的张宏远,现在当着上市公司的副总裁,群里发语音说要去美国谈几十亿的大项目,背景里机场广播嗡嗡响,听着跟真的一样。当年的班花周雅琴,现在律所当合伙人,也说要去出庭大案子。搞房地产的王志强,说人在海南考察项目走不开。这些理由听着都挺像那么回事。
让人纳闷的是另一帮人。同桌李建军以前群里可活跃了,这回问去不去,半天憋出个"再说吧"。后来才知道他早下岗了,在小区修水管修电路,老婆常年要吃药,儿子工作还没着落。刘秀英更绝,群里@她好几次都不回,听说在县城开了家小百货店,男人车祸走了,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最逗的是群主王建国自己,最后也说去不了,说是糖尿病并发症住院。我去他家一看才晓得,根本没病,就是心疼那几百块钱聚会费,觉得自己混得寒碜,没脸见人。
五一那天到了现场一看,满打满算来了不到三分之一人。清一色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退休教师、国企职工、社区大夫,都是那种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老百姓。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有个老同学直来直去:"混得好的不来,怕被咱们借钱办事。"有人接茬说去年初中聚会,个当老板的被当场借走五万,到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至于混得差的,人家也说得实在:看着别人开豪车戴名表,自己坐公交车来,这脸往哪儿搁?说啥好呢?说工资三千?说孩子没考上大学?
瞅瞅眼前这些白发苍苍的老同学,皱纹爬满了脸庞,身材也走了样,可聊起青春那会儿,一个个眼睛都放光。想当年李建军跑三千米把鞋跑掉了,光脚冲过终点那股子倔劲儿;周雅琴课桌里塞满了情书,羞答答红着脸的样子;班长刘志刚嗓门大得震天响,谁不服就跟谁急。笑着笑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啥时候同学聚会变成了显摆的场合?那份不分你我的情谊,咋就被金钱地位给拆得七零八落?
回家路上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干脆在群里发了条长消息,把啥叫成功重新说道说道。我说大家伙都想歪了,平平安安活到退休、把孩子养大成人、两口子恩恩爱爱几十年,甚至从泥坑里爬起来重新站住脚,哪样不是成功?提议下次聚会,谁也别显摆,费用AA,实在困难的私下说一声,我悄悄给补上。都六十岁上下的老头老太太了,还能见几次面?别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挡在中间。
没想到这一说还真能把人叫回来。李建军第一个响应,刘秀英发了哭脸表情。最意外的是张宏远,私下跟我说五一压根没出差,人就在北京待着。怕人说显摆,更怕张嘴借钱,干脆谎称出国。这回保证坐地铁来,跟上学时候一样朴素。
第二次聚会,稀里哗啦来了三十多号人。张宏远真穿了件普通夹克衫坐地铁来的,周雅琴也没背那些名牌包。大家事先约好了,手机全静音,不谈工作收入,不打听儿女出息,专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李建军又讲起了冷笑话,虽然还是不好笑,可大伙儿笑得那叫一个真诚。周雅琴笑出了眼角纹,张宏远说起当年偷学校苹果被抓的糗事,乐得跟个孩子似的。
这哪还有什么成功者失败者的分别,分明是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同学凑在一块儿热闹热闹。夜深人静翻看着老照片,终于琢磨出个道理。同学聚会不是攀比的擂台,是穿越时光的隧道。它的意义不在于展示四十年后混得咋样,而在于提醒我们曾经是谁。那些混得好的被成功标签捆得死死的,混得差的被世俗眼光刺得遍体鳞伤。真正的人到中年成熟,就是放下那些枷锁,看见人与人最本真的东西。
要是你也纠结去不去同学会,听句劝:去,一定要去!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年?见一面少一面这话一点都不假。重新琢磨琢磨啥叫混得好——身体棒棒的、家庭和睦、睡得踏实,这才是到了岁数真正的宝贝。主动联系那些不好意思来的,给他们个台阶下。多问问这些年过得开不开心,别光打听人家赚多少钱开啥车。
春天我们又聚了一次,这次来了四十多号人,基本全齐了。王建国站起来说女儿考上了注册会计师,刘秀英儿子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李建军乐呵呵地说血压控制住了,周雅琴学会了跳广场舞要教大家,张宏远说自己把公司交给了年轻人,现在每周打三次网球减了十斤肉。举杯的时候,不为庆祝谁更牛,就为大家都还健康地活着,还能坐一块儿,还能笑着回忆十六七岁的自己。
原来直到退休才算真正从"比较"的课堂上毕业。不再为排名焦虑,不再为成就纠结,能纯粹地做回老同学,这感觉真好。混得好不好,爱咋咋地,重要的是深秋时节找回了最珍贵的东西——那些与名利无关、只与真心相连的回忆。放下执念,从一场真正不带杂念的同学聚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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