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的南京,冷得像个大冰窖。
市公安局的看守所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叫鲍君甫的老头被绑得结结实实,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那时候正在镇压反革命,形势有多严峻不用多说,多少以前在国民党里混过的人,都在这会儿栽了跟头。
但这老头死到临头,既不求饶也不尿裤子,反而冲着审讯的人喊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别杀我!
去找陈赓,陈赓能证明我是谁!”
这话听着简直就是疯话。
陈赓是谁?
那是当时志愿军的司令员,正在朝鲜战场跟美国人硬刚呢,哪有空管你这么个南京监狱里的阶下囚?
负责这案子的法院院长鞠华,本来可以当他是吓疯了乱咬人,但鞠华也是老江湖,他敏锐地发现,这老头说话时的那种硬气,不像是在撒谎编故事。
为了保险起见,鞠华真的往朝鲜前线寄了两封信。
谁也没想到,这几封信在战火里转了一大圈,竟然真的救了一条命,还把一段埋在旧上海十里洋场的惊天谍战往事给挖了出来。
说起这个鲍君甫,在当年的上海滩,那绝对是个“奇葩”。
咱们印象里的地下党,要么像余则成那样谨小慎微,要么像李克农那样精干内敛。
但鲍君甫完全不是这个路子。
他穿西装、坐豪车、抽雪茄,口袋里的钞票比手纸还多。
更有意思的是,他这个“阔佬”的人设,竟然是周恩来特批、陈赓亲自拍板搞出来的。
这事儿得回溯到1928年,那时候国民党搞白色恐怖搞得正凶,陈立夫刚弄了个“中统”的前身叫调查科,正到处招兵买马。
鲍君甫早年是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的,回国后在日商洋行混过,人脉那叫一个广,三教九流没有他搭不上话的。
国民党特务头子杨剑虹看中了他这身本事,死皮赖脸非要拉他入伙,给他安了个“驻沪特派员”的头衔。
这可是个肥缺,手里握着抓人的生杀大权。
但国民党那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当成骨干培养的鲍君甫,其实早就跟中共特科接上头了。
当他把国民党拉拢他的事告诉陈赓时,周恩来那边反应极快,就四个字:将计就计。
这就搞出了中国情报史上特别罕见的一幕:一个拿着国民党高薪的特务头子,实际上是共产党的王牌卧底。
而且,这卧底还得当得特别高调。
鲍君甫跟陈赓第一次谈工作,开口就是谈钱,而且是狮子大开口——每个月要四百大洋。
大家可能对这个数字没概念,那时候鲁迅先生在北大当教授,一个月也就拿三百多大洋。
在那个灯红酒绿的上海滩,理想能指引方向,但大洋才能铺平道路。
陈赓听了不仅没拍桌子,反而笑了,当场就批了。
为什么?
因为想在国民党、租界巡捕房和黑帮之间混得开,没钱开道那是万万不行的。
这笔钱花得那叫一个值的。
拿了经费的鲍君甫,那是真的豪横。
他不仅把自己包装成了长袖善舞的交际草,还用这笔钱把上海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长兰普逊喂得饱饱的。
这招“金元外交”带来的情报价值,根本没法用钱衡量。
最绝的是,他还跟陈赓演双簧。
为了让鲍君甫在国民党那边立功升级,特科有时候会故意给他送一些不痛不痒的假情报,甚至配合他演几出“破获共党机关”的大戏。
一来二去,陈立夫、徐恩曾这些国民党大佬对鲍君甫信任得一塌糊涂,甚至把他在上海的家当成了南京高官来沪的“行辕”。
这种信任,最后变成了保护我党的防弹衣。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只听说过“龙潭三杰”——钱壮飞、李克农、胡底,知道他们潜伏在国民党心脏立下奇功。
但很少有人知道,把这三位大英雄安插进国民党核心机构的引路人,正是鲍君甫。
他在徐恩曾面前极力推荐钱壮飞等人,这才有了后来顾顺章叛变时,我党能提前预警、避免被一锅端的惊险逆转。
说白了,如果没有鲍君甫这个铺路人,那段历史可能真的得重新写。
不仅是铺路,救人他更是有一手。
任弼时被捕的时候,情况多危急啊。
鲍君甫拎着大红包直接走进巡捕房,跟那个被他喂饱的兰普逊打个招呼,说抓错人了,这是我的线人。
兰普逊看在钱的面子上,连审都没审,大笔一挥就放了人。
不过呢,做双面间谍就像在刀尖上跳舞,风光背后全是坑。
1931年顾顺章叛变后,陈赓曾经警告过鲍君甫赶紧撤,但这人有点过于自信,觉得自己根基深厚能扛过去。
结果不出所料,不仅被国民党抓了,还跟后来因叛徒出卖被捕的陈赓在南京宪兵司令部的监狱里来了个“师徒重逢”。
那段日子挺特殊的,陈赓对他说了句承诺:“共产党得天下后,不会忘记你。”
后来陈赓被营救出狱,鲍君甫则硬是把牢底坐穿,直到抗战爆发才出来。
出狱后的鲍君甫,跟组织断了线,为了吃饭在国民党感化院混了个差事,这也成了他后来被定性为“反革命”的把柄。
一直熬到1951年,那封来自朝鲜战场的信终于送到了南京。
陈赓在信里写得很客观也很谨慎:“鲍确系1927年起即与我党发生关系…
在此期间对党贡献颇大。”
就是这“贡献颇大”四个字,简直就是免死金牌,让南京法院最终做出了“功大于过,予以释放”的判决。
晚年的鲍君甫,生活在陈赓、陈养山这些老战友的关照下,虽然清贫但也算安稳。
1956年他去北京,这些当年的开国将领像招待亲兄弟一样招待他,给他做假牙、买呢子大衣。
最让人感动的是,到了六七十年代那个特殊时期,有人想利用他搞陈赓和周恩来的黑材料,这个在国民党大染缸里滚了一辈子的老头,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骨气,一口回绝:“没有的事,我绝不能瞎说!”
1976年1月,周总理在弥留之际,特意把调查部部长叫到床前,颤抖着列出了一份名单,叮嘱绝对不能忘记这些在党最危难时刻提供过帮助的朋友。
在这份名单里,鲍君甫的名字赫然在列。
历史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谁,哪怕他曾身披伪装,哪怕他曾行走在黑暗的边缘。
那个在刑场上呼喊陈赓名字的老人,这辈子算是值了。
参考资料:
隐蔽战线历史编写组,《中国共产党隐蔽战线史》,中共党史出版社,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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