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发小的饭店快倒闭了。
我顶着压力,把公司食堂订单全给了他。
那可是每年上百万的流水。
我以为这份情他会记一辈子。
直到有人把一段录音发给我。
是发小老婆的声音:「他?还不是吃了我们多少回扣,装什么好人。」
我听完,笑了。
没解释,没质问。
第三天,订单换成了她最恨的那家饭店。
发小崩溃地打来电话,我只回了四个字:「自己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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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阳光正好,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一封匿名邮件就躺在我的收件箱里,标题只有三个字:「听一听」。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
我的指尖悬在鼠标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心脏。
我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后,一个女人尖利又带着炫耀的声音刺入耳膜。
是张丽。
我发小陈浩的老婆。
“林诺那个人,你们别看她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清高得不行。”
“她给我们家订单,还不是吃了我们多少回扣。”
“每年上百万的流水,她一分钱不要?做慈善啊?你们信吗?”
“也就是我们家陈浩老实,心善,愿意让她占这个便宜,不然这好事哪轮得到她。”
“她就是个刽子手,嘴上说着帮忙,手上拿着刀,一刀刀割我们的肉。”
“要不是看在她能带来钱的份上,谁愿意伺候她啊。”
录音不长,三分二十秒。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尖酸刻薄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摘下耳机,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冷气顺着我的脖颈钻进去,一路凉到脚底。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
陈浩的“陈记家宴”资金链断裂,几个月发不出工资,马上就要关门倒闭。
他红着眼睛找到我,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诺诺,你帮帮我,这饭店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们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
我不能看着他这么倒下去。
那段时间,我顶着公司所有人的压力,在董事会上跟几个老资格的董事拍了桌子。
我以我行政总监的职位和个人信誉做担保,立下军令状,保证“陈记家宴”能提供最优质的餐饮服务。
最终,我为他拿下了公司食堂的独家供应订单。
每年上百万的稳定流水,足以让他起死回生。
签合同那天,陈浩拉着我的手,眼泪掉得比上一次还凶。
他说:“诺诺,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以后我陈浩的命就是你的。”
他旁边的张丽,也一改往日的疏离,点头哈腰,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她给我又是倒水又是捏肩,一口一个“诺姐”,叫得比亲姐姐还亲。
“诺姐,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两口子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回忆里的笑容有多真挚,录音里的声音就有多恶毒。
两年。
仅仅两年。
我全心全意维护的情谊,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拿来炫耀和抹黑的交易。
我以为的雪中送炭,变成了他们口中我贪得无厌的“回扣”。
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愤怒地打电话过去质问,去争辩。
没有意义。
跟喂不熟的白眼狼争辩,只会脏了我的嘴。
我将那段录音,连同邮件,仔仔细细地保存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我关掉邮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打开公司内部的供应商备选库,输入了三个字。
“食味轩”。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戴着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平静地处理完下午所有待办的工作,写好了周报,整理好了下周的会议议程。
五点半,准时打卡下班。
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城市霓虹初上,车水马龙。
只是这人间烟火,再也暖不进我的心里。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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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去公司。
但生物钟还是让我在七点准时醒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像是要下雨。
我没有赖床,起身洗漱,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内部的一个小群组在闪烁。
几个关系还不错的部门同事正在里面聊天。
“天呐,昨天下午的饭菜你们吃了吗?那个红烧肉腻得我差点吐出来。”
“何止是腻,我都怀疑他们家后厨是不是把盐罐子打翻了,咸得发苦。”
“已经两个月了吧,食堂的菜越来越难吃了,不是太咸就是太油,青菜里还有虫子。”
“嘘,小声点,人家毕竟是林总监家的亲戚,咱们不好多说什么。”
“什么亲戚啊,我听说是发小,关系铁着呢。”
“那也得对得起咱们付的饭钱吧?这质量,外面的快餐盒饭都比它强。”
一句“林总监家的亲戚”,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放下手里的三明治,瞬间没了胃口。
为了陈浩,我的专业性在同事眼中已经打了折扣。
我成了那个任人唯亲,牺牲员工福利去照顾“关系户”的人。
我点开朋友圈,习惯性地往下刷。
张丽的头像赫然出现在最新的动态里。
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自拍,背景是一辆崭新的红色跑车的方向盘,方向盘中心的车标闪闪发光。
她的手上,是一个刚买的某奢侈品牌的新款包。
配文写着:“老公辛苦啦,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值得最好的回报!”
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得意与炫耀。
我点开那张图片,放大。
真刺眼。
我冷笑出声。
所谓的“努力”,就是指在背后嚼舌根,把我塑造成一个贪婪的吸血鬼吗?
就是指把员工的伙食标准一降再降,克扣成本,来换取你们的奢侈生活吗?
动态下面,陈浩的评论排在第一位。
一个爱心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老婆喜欢就好。”
多么恩爱,多么和谐。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向上滑动,翻看他们近两年的朋友圈。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肆无忌惮。
今天换新车,明天买新房,后天去欧洲旅游。
张丽的朋友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暴发户炫富实录。
而我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用了快三年的手机,屏幕边缘已经有些许划痕。
这两年,为了帮他们饭店把账目做平,为了让他们能尽快走上正轨,我甚至主动提出,给他们的结算账期从季度结缩短到月结。
这意味着我要多做多少沟通和报表,要去跟财务部门周旋多少次。
这些,他们都忘了吗?
不,他们没忘。
他们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是我应该做的。
胸口那股被压抑的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熊熊燃烧起来。
我不是来开慈善堂的。
我的善良和情分,不是可以让他们肆意挥霍和践踏的廉价品。
我退出朋友圈,找到通讯录里一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号码。
备注是“食味轩-赵晴”。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清脆的女声。
“赵老板,你好,我是林诺。”
我的声音平静得不起半点涟漪。
“我想约你见个面,谈一谈我们公司食堂供应商的合作项目,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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